大唐西宁王-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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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鹤脸色略变,责问王峰道:“这里是历代祖宗安寝之地,岂可让外姓人持刀而入?你若是疑心我们几个老家伙会谋害你,何不效法武圭豪,把我们的手臂都剁掉?”王桑为王峰辩解道:“如今适逢与丰州交兵,王峰身为主帅岂可不小心从事?万一再想王奔那样被奸人所害,让我王氏一门还有何依靠?”
王峰想了想道:“叔父责怪的是,是我太过小心了。”说罢就让卫士们退出祖宗祠堂,但前后门都没有关,甲士就持刀侯在门口,彼此相距不过十余丈远。
王鹤心中有鬼,面色不免有些紧张,王峰起了疑心,诈道:“近日有密探回报,杨昊派了多路密探潜入城中,勾结我王氏族人意图行刺我?叔父可知这人是谁?”王鹤闻言慌忙摆手道:“休要听人胡说,你我无仇我为何要杀你?”他这一摆手,正好露出了袖子中隐藏的防身匕首,王峰劈手抓住他的手腕,喝道:“叔父不让侄儿带卫士来,为何自己带兵刃,你究竟意欲何为?”
王鹤见事情败露,大呼道:“王增侄儿,还不动手!”帷幕后顿时冲出三五个甲士,为首的正是手持利刃的王增。王峰大叫一声:“有刺客!”一把揪住王桑朝王增推了过去,王增一时收刀不及,正将王桑刺了个透心凉。
只差这一步,王峰的卫士便冲到了近前,张弓射向王增、王鹤等人。王增拨开几支羽箭,朝后门逃去,走没两步小腿上就中了一箭,跌倒在地。王鹤也中箭倒地,哀声向王峰求饶,王峰不理睬,便被众军乱刃砍杀,王增带的几个甲士也先后被杀。
王峰喝骂王增道:“我待你不薄,为何要背叛我?”王增咬牙冷笑道:“你害死叔父自立为主,人人得而诛之,只恨王鹤胆小坏了我的计策。”卫士闻言大怒,举刀便要砍。王峰道:“割了他的舌头,将他游街示众,告诉城中百姓反我便是这个下场。”王增骂道:“王峰你认贼作父,杀亲夺位你不得好死。”
骂完这句被几个士卒扯住头发,撬开了嘴,血糊糊地割下了半截舌头。
王赟、王弼兄弟按计策各带几十名家丁埋伏在祖宗祠堂外面的小巷中,只要王增发出信号便一起杀入宗祠,胁迫王鹤、王桑等族人拥立王增为天德军之主。不想左等不见信号,右等也不见信号发出。王赟心急正要去探看,却见众牙军押着半身是血的王增走了出来。
二人心知事败,也知凭手上这百十号人根本不是王峰的对手,便趁着四门未封闭,打马离开了中受降城。商议来商议去,只觉得无处可去,正在彷徨之际,却见牟那山方向来了一支人马,正是熊林岱统率的一支牙军。王奔当政后将熊林岱调入牙军,与王峰、王赟、王弼合称为“牙军四杰”。王奔被暗杀,王峰自任留守。熊林岱心中怀疑,便将所部屯驻在城西,控制了城西门和牟那山一带。同时暗中着手调查王奔的真实死因。
王峰得知后,心中含愤,但因根基未稳熊林岱手中又握有兵权,故而隐忍不发。孟明兵败后不久,关索便派亲信万端私下找到了熊林岱,向他出示了王奔谋害王奔的一条证据:一封王峰写给族老王桑的迷信,信中王峰要王桑帮忙约王奔至祖宗祠堂,并承诺事成后将择机推选他为王氏族长。信的日期就是王奔被害的前三天,据熊林岱自己的调查,这此后三天王桑四处奔走,约集了王氏族人在莲花寺集会,王奔被害的当天王峰也曾赶到莲花寺,且在半途上还撞死了此前被他陷害的天德军元老余万斤。
有了这份证据熊林岱判定王奔确实是被王峰谋杀,熊林岱深知凭一己之力还不是王峰的对手,他把希望寄托在王增等王氏子弟身上,万端却劝他联络孟明等天德军中实力派,伺机扳倒王峰为王奔报仇。同时他也转达了杨昊的对此事的态度:希望王峰下台,更希望两家能和好如初。如果王氏子弟或天德军中其他人愿意站出来反对王峰,他将提供一切必要的援助,包括提供军械粮饷,甚至直接出兵助战。待天德军内乱平息,丰州军撤回本州,绝不在天德军驻扎一兵一卒。
熊林岱暗中救出了朱箜的亲眷,同时又协助万端救出了孟明的妻子侯氏。同时他暗中跟王增取得了联系,将杨昊的话转告了王增,但王增对杨昊出兵助战心中颇有戒心,迟迟没有正面答复。
王赟、王弼兄弟见熊林岱率所部牙军拦住了去路,心中大惊。王赟横起大斧,嚷道:“左右也是走不脱,干脆跟他拼了。”王弼劝道:“熊林岱是叔父的心腹,他未必就是来捉你我的。你且不要说话,只看我眼色,或许能躲过这一劫。”
二人同时下马,丢了兵器,自愿受缚。熊林岱慌忙下马扶起二人道:“我闻听城中又生变乱,故此在此等候二位公子。”王赟嚷道:“俺们跟王增商议想刺杀王峰,结果这场变乱,谁知计谋失败,王增被杀了,俺们俩逃了出来,在这撞见你以为你要擒拿俺们呢。”
熊林岱道:“二位公子如今作何打算?”
王赟道:“还能怎么办,大不了落草为寇。”
王弼道:“实不相瞒,我等想去丰州借兵,帮叔父报仇,不知将军可愿同往?”熊林岱笑道:“末将愿意追随二位将军。不过丰州路太远,要想借兵报仇,去五柳湾便可。如今朴恩俊将军和索额将军正在那里歇马。”
王赟不悦:“又是他们两个,俺前日败给他俩,怎好再见面?”又问王弼:“你不是跟他夸口说要给他一个交代吗?如今咱们狼狈至此,回去见他岂不被笑话?”
熊林岱笑道:“赟公子说的并非无理,然若朴恩俊大军已在五柳湾,破城只在旦夕。二位公子若此刻去了丰州,破城之后这个烂摊子谁来收拾?中受降城岂不是成了无娘的孩子没人疼了?以末将愚见,二位还是委屈一下到五柳湾去。去了便算是借兵,二位是主,他是客,强客不压主嘛。若是任他自己破了城,他就变成了主人,届时再想要回城池,不免要费许多口舌。”
王弼笑道:“熊将军所言极是,天德军破败至此,我等还有委屈不委屈的,这就去吧。”
第69章 王峰的牧羊论
在五柳湾休整的这几天,朴恩俊仔细研究了中受降城的地图,这是一份十分详细的地图,详细到城中密如蛛网的小巷和大户人家后花园里的池塘都标识的一清二楚。研究的结果是中受降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只要王峰不主动弃城,攻下这座山城至少要损失两千名士卒,这对有“爱兵如子”美誉的朴恩俊来说是个不能接受的伤亡数字。这就是他没有乘胜出兵攻城的重要原因。
不过王赟、王弼兄弟的到来却让朴恩俊看到了希望,二人在城中故旧众多,只要他们愿意进城充当内应,伤亡的数字将会大大减少。
王弼试探着问朴恩俊,扳倒王峰后,他将支持谁为天德军留守?朴恩俊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谁做天德军留后是你们王家的家务事,我等无权干涉。只要肯做丰州的好邻居、好盟友,我们都将全力支持他,这既是我朴恩俊的意思,更是杨大人的意思。”
索额插嘴道:“谁做留后你们可以慢慢商量,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拿下中受降城。我们得到军报,王峰已经向蛮黑部求援,邀请蛮黑部派兵南下助战。蛮黑人相信你们都打过交道,若让他们进城屯驻,别的不敢说,明年此时你们城里必将多出几千个私生子来。上上之计是你我两家联起手来里应外合先破了城,将蛮黑人拒之门外。”
索额这话绝非危言恫吓之辞,参谋司确实八百里加急传来一份军报,指出蛮黑人已派骨朵丽率三千骑兵南下助战。因为是份加密件,他不方便拿来给王氏兄弟看。王弼却因此心生怀疑,当下推脱道:“非是王弼怕死,此次我们刺杀王峰不成,他必防备的紧了,此刻再回去只怕难有建树。反而让他有所警觉。”
朴恩俊闻言也不相逼,就让二人暂居在五柳湾。索额不解其意,问道:“王氏兄弟明明是有办法,却就是不肯帮忙,大哥为何也不逼他们?”朴恩俊道:“王弼是个聪明人,他兄弟丧家而来,手上已经没有了讲价的本钱。他是想让我们先在王峰那碰个一鼻子灰,然后他再出面帮我们进城。有了这份功劳,再说话他的底气就硬了。”索额道:“这个人鬼头鬼脑的,破了城绝不能让他做留后,倒是那个王赟傻乎乎的好摆弄。”
朴恩俊道:“这些都是后话,等等看吧,或许蛮黑人能帮王弼兄弟改变主意。”索额道:“那受降城的百姓又要遭一茬罪了。”朴恩俊冷哼道:“那也是他们自找的,怨不得我。”
……
为了防备朴恩俊攻城,王峰确实向蛮黑人发出了派兵助战的邀请。本来两家成见颇深,但在钦命天德军巡边抚慰使薄仲彦的斡旋下,蛮老温还是答应了这个请求,在与各家商议之后,便以骨朵丽为主将起兵三千连夜南下。
天德军变乱平息后,蛮黑五部曾随王奔远征奚人,立有战功。后经李载义、王奔、刘沔三人联名保奏,李昂同意划大青山以北、牛头朝那山以东原奚人旧地为蛮黑五部的马场,同时置归原、归化、归诚、归心、归顺五个羁縻州,由五部可汗任州刺史。蛮老唔获赠左威卫将军、归真都督府都督称号。
王峰将三千蛮黑**部安置在西城门外,一部置于莲花寺西侧。蛮黑人在苦寒之地居住惯了,见惯了数百里不见人影的戈壁草原,乍到这繁华之地,不觉人人心生好奇。士卒三五成群满大街的东摇西逛,见着东西好拿着就走,也不给钱。摊主若去讨要,便瞪眼拔刀,一时闹的鸡飞狗跳,四处不得安宁。
王峰一面与骨朵丽交涉,一面发官榜文告,训令百姓要以大局为重,不得冲撞友军,违者严惩不贷。又派出大批士卒和便衣捕快沿街弹压,凡蛮黑士卒吃喝索拿百姓敢去讨要银钱者,一律以冲撞友军罪论处,轻者责打三十军棍,重则关入大牢。百姓敢怒不敢言。
这一日,两个蛮黑士卒在街上劫夺了两匹麻布,又到街边一家酒肆吃酒,酒足饭饱分文不付扬长便去。店家见二人吃的狠了,也顾不得什么禁令,追上去索钱。两个蛮黑士卒喝醉了,又听不懂汉话,鸡跟鸭话,店主急的直跳脚。这时两个便衣捕快大步赶了上来,抱着双臂,目光阴狠地盯着店主,店主心慌便不敢再动。
两个蛮黑士卒晃晃悠悠正要走,一个瘸腿年轻人提着一根棒子追了过来,叫骂道:“抢布的怛达别走,吃我一棒!”这年轻人名叫少二郎,原是天德军前军的一名伙长,在战场上打瘸了一条腿,回乡开了个钉鞋摊子糊口。他娘五十八岁,瞎了一只眼,在路边摆了个布摊,卖几匹麻布,挣几个小钱补贴家用。
这日少二郎正在修理一只牛皮马靴,有人跑来跟他说:“怛达人抢了你娘的布,还踹了你娘一脚,你娘快不行了。”少二郎闻言飞奔去找老娘,他娘已被邻里救起来,脸色煞白嘴唇乌青,躺在那“哎哟,哎哟”说不出话来。少二郎顿时火起,抄起一根木棒就追了过来。
“二郎莫恼,二郎莫恼。”店主一把将他抱住,小声说道:“这里有两条老王家的狗,你且忍了这口气。”少二郎道:“大叔,这口气如何能忍?堂堂男儿连自己的老娘也看顾不住,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说罢少二郎挣脱了店主,挥棒朝两个蛮黑人奔去。
门口那两个便衣捕快,各丢个眼神,一左一右抄上来,一个抖铁链套住少二郎的脖子,另一个横棒扫在少二郎小腿上。少二郎一声惨叫摔倒在地。众人见他行凶,都躲到了一边。持棒的捕快喝道:“你们这些刁民都听着,谁敢冲撞友军,这就是下场!”众人或惊怖不敢言,或是敢怒不敢言,或是摇头叹息。
这时在酒肆里喝茶的一条大汉跳了出来,此人名唤二狗,是个杀猪的屠夫,见两个捕快行凶,顿时火起。他大步走到使铁链的捕快面前,炸雷般喝了声:“放手!”那捕快吃了一惊,丢了铁链要来拔刀,却被二狗劈手揪住衣领给扔了出去。持棒的捕快绕到二狗身后,跪地一扫,二狗不防备被他扫中小腿,闷哼一声跌倒在地。使铁链的捕快一抖铁链将他脖子套住,狠命地一背,二狗不得不双手抓住链子,咬牙挣扎。持棒的捕快跳身望定二狗的顶门便是一棒,二狗额头中棒满脸是血,顿时昏死过去。
少二郎见自己恩人受辱,胸中怒火难平,一声怒吼跳起来朝使铁链的捕快扑去,到底双腿不济,差了一步摔在那捕快的脚边,他便顺势抱住捕快的腿狠狠地咬了下去。使链的捕快杀猪般嚎了起来。使棒的捕快吐口吐沫搓了搓手,深吸了一口气,举棒望定少二郎的后脑砸去。众人一片惊呼都捂脸不敢看,店主实在看不过去,炸雷似的喝了一声:“不许伤人!”
从后面一头撞过去,将使棒的捕快撞翻在地,二人就在地上扭打起来。店中小二见主人不敌,一个箭步窜上前扯住那捕快的头发挥拳便打,后厨的大厨闻听前面殴斗,围着围裙提着菜刀赶来助阵。
这时在附近巡逻的七八个逻卒围了过来,围观百姓有心维护少二郎、店主等人。挺身将街道阻断,逻卒不问青红皂白挥鞭乱打,顿时有十七八个人受了鞭伤。众人责问逻卒为何打人,一个小校冷笑道:“打你算轻的,老子灭了你全家,你又能奈何?”于是拔出腰刀来,嚷道:“再不滚,全他娘的砍了。”围观百姓见势不妙都有退意。
这时人群中有人怒吼了一声:“反了他狗日的。”只见两个穿草鞋的菜农,手持扁担冲了出去。打的逻卒一个个抱头鼠窜。众人本来就憋着一肚子气,有人这一带头,有人胆子顿时壮了起来。一时间板砖雨点般砸向几个逻卒,那个小校被半截砖头砸破了头,捂着血糊糊的头,扯着嗓子死命地喊:“造反啦,东街的百姓都反了。”
原本街上人并不多,听他这么一喊,都伸出头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