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西宁王-第2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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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昊道:“是非曲直,老兄就能判定清楚。”
余晨湾道:“我敢以身家性命担保,小侄若与阉党有半点瓜葛,兄弟情愿同罪。”
杨昊道:“你如此维护他,莫非他是你的私生子。”
余晨湾的脸一时红一时白,正要发作,杨昊笑道:“玩笑,玩笑话。老兄的心意我知道了,但能尽力,在下绝不推辞。”
余晨湾长揖致谢,即命随从将礼品奉上,杨昊欲待不受,他已经不管不顾地去了。
杨昊旋即让汪春备马,冒着风雪去了京兆府。京兆府尹朱桦见杨昊冒雪而来,惊道:“郡王有事唤卑职过去便可,何劳大驾。”
接入内室,又以刺马营内礼参拜。杨昊道:“听说你们抄了仇士良的旧宅,发现了一点东西。”
朱桦道:“大总管冒雪而来,卑职就知道是为了此事,卑职劝大总管,此事您还是不要过问了。”
杨昊道:“是陛下的意思吗?”
朱桦道:“为国锄奸,乃人臣的本分,何须陛下吩咐。”
杨昊道:“陛下近来操劳国事,精神困倦,此事不必惊动他,你把查抄的东西移交给我便是。”朱桦厉声道:“恕下官不能从命。”杨昊道:“你不必从命,东西我自己拿好了。”即命东方兰看着朱桦,令汪春去取所抄之物。
朱桦怒道:“我要参你违制越权。”
杨昊道:“你最好想明白,身为佩剑,不遵大总管的谕令是何下场。”
朱桦翻着白眼,恨的牙齿发痒,却也无可奈何。
杨昊回到崇仁坊时天刚擦黑,宫里忽宣旨让他进宫。
李炎是在东风楼接见的杨昊,东风楼即李昂所宠杨妃旧居雨花阁。王拂儿相中后,李炎下旨将里里外外装饰一新,更名为东风楼。
杨昊路过太液池时,雨雪朦胧,北风劲吹,别有一番苍凉的意境。他多看了两眼,不觉就吃了一惊,那湖心水榭上正有一名宫妃在舞蹈,周围观看的只是几名太监宫女。
杨昊问引路的小太监宫妃是谁,小太监答道:“是孟才人。”
杨昊又问:“这大冷的天,她跳舞给谁看?”
小太监有些为难,支吾着不肯说,杨昊脱下手指上的戒指塞到他手里,小太监才说道:“今儿黄昏,陛下去玉符宫,要孟妃歌舞助兴,孟妃不愿意,说怕出汗,陛下恼了,说‘你怕出汗,就到太液池上的水榭里跳,那儿倒凉快。’打午后到现在,孟才人一直跳着没停,王才人去给她求情,反挨了陛下的责罚。”
说话间到了池边的雨花台,小太监让杨昊留在土山下,他去禀报,还没挪开步,站在宫台上的李好古就叫起来:“请郡王快上来吧,陛下等着呢。”
东风楼里暖意袭人,没走几步,杨昊满脸都是潮红,李好古服侍杨昊脱了外面的斗篷,又让他喝了杯热酒暖暖身子,这才引他入内室相见。
李炎斜倚在软榻上,正看王拂儿歌舞,见杨昊来参拜,便摇摇手,示意他不要吭声,也不要遮挡他的视线,一边坐着去。
李好古给杨昊搬了个绣墩,杨昊端端正正地坐下观舞。
王拂儿的歌舞正到紧要处,李炎的一腔心思全在她身上,红着脸,瞪着眼,张着嘴,手里急促地打着节拍,乐的呵呵直笑。杨昊已经不是第一次观赏王拂儿的歌舞了,每次看都有一种新的感觉,这个王拂儿真是妙的不可方物。
一曲舞罢,王拂儿撒娇似地跌进李炎的怀里说:“奴家再也舞不动了,求您饶了奴家吧。”李炎捏着她的脸蛋,问:“还敢违逆朕的心意吗,别仗着朕宠你,你就敢蹬鼻子上脸,惹恼了朕,朕定要严惩不贷。”
王拂儿把头直摇,嘴里发出猫叫一样的声音。乐的李炎哈哈大笑,他轮开把掌,在王拂儿屁股上拍的啪啪发响,王拂儿“哦”地一声惊跳起来,捂着屁股,羞怯难当,又不敢走,倚着他撒娇厮闹。
李好古捧了碗温茶上前去,李炎接过来,先喂王拂儿喝了两口,拍着她的脸说:“朕有事,你先去吧。”
王拂儿捧着李炎赏赐的茶,躬身后退,一脸肃容,路过杨昊面前时,似有心又似无意地向他眨了下眼。杨昊明白她是提醒自己要为孟瑶求情。
众人皆散去,汪春关了内室的门。门很厚,内外都包有层皮,绝对隔音。
李炎问杨昊:“来时看到孟瑶了吧,知道朕为何要处罚她吗?朕其实是很喜欢她的,论美貌论聪明她都不比王拂儿差。人人都说王拂儿舞跳的好,可朕看,她的舞跳的更好,比王拂儿还要好。可是朕还是要罚她,因为她恃宠而骄,不知轻重。朕的江山,朕来做主,轮不到她来说三道四,她敢给朕脸色看,朕就罚她到风雪里跳舞,跳到死为止。”
李炎恶狠狠地说完这些话,禁不住气喘起来,他打开手掌边的一个木盒,从里面取了一枚红丸吞了下去,闭上眼,屏住呼吸。
那东西真像是仙丹妙药,片刻之后,他再睁开眼,已经是神采奕奕了。
杨昊道:“陛下还是少服食红丸,有弊无利。”
李炎哈哈笑了起来,点指着杨昊的脸,说:“你,也不识时务,朕摆这么大的阵势,又给你说了这么多,一点用都没有!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杨昊道:“良药苦口利于病。”
李炎不耐烦地一挥手,道:“行啦!我叫你来,不是听你来教训朕的,朕是天子。”
只是几句话的功夫,他又喘了起来,额头上竟然起了一层虚汗。
杨昊掏出手绢递过去,李炎没接,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又喝了两口茶水。这才说道:
“你有一颗忠直之心,给了大唐一个休养生息的机会,你居功至伟,这些朕心里有数。可凡事都要有个度,不要逼朕。身为臣下,目无君父,是何居心,你要置朕于何地?”
李炎猛烈地咳嗽起来,声音透不过结实的木门,就绕道窗外,穿过漫天的风雪,拐了一个弯钻进有心人的耳朵里。
王拂儿揪紧了心,李好古则急的在红门前只打转,拍着手道:“这位郡王,每回来都惹陛下动气,这可怎么好哟。”王拂儿一言不发,默立在那,身上穿着汗透的舞衣,些微有些发抖。宫女们几度劝她去更衣,她都不予理睬。
咳嗽声一晃即逝,且再未响起。李炎又吞了一颗红丸,恢复了许多精神:
“朕说了这么多,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杨昊道:“大唐之乱,首在刺马营,根也在刺马营。刺马营不去,大唐的天下不会安宁。臣,会给陛下一个交代的。”
李炎冷笑道:“你打算怎么做,五社一统,把大总管改成判事就万事大吉了?”
杨昊低声道:“这是换汤不换药。”
李炎道:“你知道就好,知道就好。孟琼临死前跟你说了什么,你都不要相信,她是个满嘴谎言的人,从无一句真话。摩纱是朕一手扶植起来的,朕待她之厚并不下你,她却负朕最狠。朕是不得已啊,不得已才下此毒手。朕心里也痛啊。”
李炎抹了把泪,打开木盒捏起一枚红丸,手指又开始颤抖。
“我知道你们笑话朕信奉神仙,你们都不相信世上真有神仙,朕相信,朕相信唯有神仙才真正活的逍遥自在,才真正能放得下……凡人就做不到,明知是错,还要去做,明知是毒,还离不开它,明知刺马营是祸乱大唐的恶瘤,却不能亲手摘除它。”
涕泪不停地流了下来,他脸上的每寸肌肉都不停地抽搐颤抖,眼角也湿漉漉的。
李炎颤抖着吞下了红丸,闭目休养后,用一种万分悲哀的语气跟杨昊说:“朕之所以看重你,是朕相信你是个能放下的人。朕已时日无多了,朕的江山帝王梦到头了,可朕不甘啊,朕还有很多事没做呢,中兴大唐,朕没做到啊。”
杨昊进言道:“陛下还有机会。”
李炎惊喜地跳起来,握着杨昊的手,激动地问道:
“朕还有机会吗?朕真的还有机会吗?”
杨昊握紧他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
内室的木门开启,王拂儿和李好古一起迎上前去,杨昊向李好古宣达李炎的口谕:“陛下说,教孟才人回宫思过。”王拂儿大喜过望,却不敢有太多表示,只是催促李好古赶快派人去传口谕。
她向杨昊投去感激的一瞥。杨昊没有回应,冒风顶雪离开了东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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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枯荣
这年刚过中秋,延英殿就升起了炭火,总管太监李好古不停地唠叨说:“哎哟,冷,这天怎么这么冷,冷的骨头缝都疼。”老佛爷说冷,那就是冷,左右服侍的太监们个个嘴里都喊冷,尽管搬运炭火弄得浑身热烘烘的,也没人敢说热字。
那些年少不更事的小太监们,私下议论,“乖乖,老神仙这是怎么了,这才十月天,就算冷能冷到哪去,至于要弄盆火吗?”
这个说:“老年人能跟少年人比吗,这些日子,圣上每夜公干到深夜,他老人家要一刻不停地陪着,任是个铁打的金刚也熬不住哇。”
众人点头称是,正议论时,有当班的大太监吴厚云路过,就说:“散了,散了,诸位没见近来宫里事多吗?四面在打仗,盛天子宵衣旰食,你们这些小兔崽子,却围在这嚼舌头跟子,良心都让狗吃了,散了,散了,各忙各事去。”
众人散去,吴厚云皱着眉头,想了下,转身来到李好古的值房,李好古刚侍候李炎去永乐宫,由淑妃娘娘侍候茶点,他这才得空回房来吃点茶水,打个眯盹。
吴厚云进门时,眉清目秀的小太监吴承远正跪在那帮着李好古捏脚,李好古一只手端着水烟,一只手就在吴承远的蜂腰上搭着。见是吴厚云,也不在意,招呼他在身边坐下。
看他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这才打发吴承远出去。说:“你是听到什么啦?”
吴厚云说:“老神仙,宫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多,长此下去,奴婢只怕……”
李好古耷拉着眼皮,嗡声问:“你怕什么。”
吴厚云觉察到气氛不对,立即起身来,控背说道:“只恐被有心人利用。”
李好古听了这话,才哼出一声,将水烟袋递给吴厚云,借他一只手坐起身来,说道:“那有啥法子?让他们嚼舌根子去吧。”
说罢他站起身来,在吴厚云的搀扶下望值房外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叮嘱吴厚云道:“你是宫中的老人了,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自个栽跟头啊。”
吴厚云扑腾跪地,哀告道:“老神仙,您疼疼儿子,儿子不明白啊。”
李好古斜他一眼,哼道:“不明白?自个儿回去琢磨吧。琢磨明白了长命百岁,琢磨不明白,……”
李好古赶到长乐宫的时候,李炎正在午睡,他详细问了小太监午膳情况,小太监不厌其烦地向他禀报李炎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说了什么,连咳嗽几声,笑了几声都一一禀报了。李好古听了很满意,赞了小太监一声,打发下去,心里却想:“今日饮食比昨日又少了。”
他来到寝宫,看了躺在绣塌上的李炎一眼,侧耳听了听他呼吸的声响,在心里咂摸了一下,不觉眉头又是一皱。
服侍在绣塌旁的淑妃,蹑手蹑脚地跟了出来,拿出做主子的架势厉声问道:“陛下为何如此疲惫?饮食为何如此至少?你这个总管太监是怎么当的?”
李好古瞄了眼一脸稚嫩的王淑妃,随口敷衍道:“近来因为淮南削藩之事,陛下宵衣旰食,耗费了许多精神,不免有些疲惫,因为心焦不免减损饮食,此事,奴婢已禀奏太后娘娘知道,太后娘娘令李相规劝,怎奈此等军国大事,事关社稷,奴婢又岂敢多嘴。”
淑妃被这话被噎的半晌无语,倒竖柳眉气哼哼地给了李好古一瞪,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去了。李好古弓腰控背送她离去,把腰一挺,无声地哼了一声。
他敢敷衍年幼少智王淑妃,却不敢敷衍郭太后,郭太后召他去询问时,他只得一五一十地回报,郭太后闻言忧心忡忡,怒道:“太医院那帮子就一点辙都没有?哀家年事日高,常觉精力不济,李好古,你随驾多年,当该为哀家分忧才是。”
李好古惶恐下拜,连声说奴婢该死,郭太后命人扶起他,抚慰一番,又赐了他一双福字,李好古出兴庆宫乘车回大明宫时,心里却想:“陛下之疾,罪在红丸,老道不死,回天乏力。可恨他圣眷正隆,谁敢惹他?”
想到这,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来,上面写着:李子衣十斤,桃毛十斤,生鸡膜十斤,龟毛十斤,兔角十斤。这张单子是赵归真呈给皇帝的,说上面列的都是炼制仙丹的药材。李好古心里好笑,这些东西自己要是能凑齐,不必炼什么仙丹了,立马就成仙。
他带着几分恼怒地把那张纸团了团,想丢下车去,转念又忍住了,心里想:老杂毛,咱家不敢动你,就无人敢动你吗?你真有本事就护佑陛下长命百岁吧。
马车刚到兴宁坊,突然停了下来,李好古连眼都没有睁,就问:“怎么停下啦。”赶车的小太监回答:“前面有亲王卤簿。”李好古一把扯开车帘往外看去,这么晚了街上出现亲王卤簿,这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事实证明,他所料不错,因为他所看到的亲王卤簿正是消失了许久的光王府的。
“光王回京了。这……”李好古一撮牙花子,推着小太监说,“走,绕路,快回宫。”
光王回京的消息,第二天便传遍京城,正当人们纷纷揣测此意为何时,又传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刚刚回京的光王就入宫与闻朝政,亲王问政,地位等同于监国!圣天子子嗣尽皆年幼,这监国可不就是皇储?
自古帝王父死子承,兄死弟及,叔死侄继,乃至先君暴死也有长辈叔伯辈当国,但皇帝还没死,就是把叔伯立为储君的,自盘古开天以来我大唐还是头一份。
对这个消息的另一种解散也立即深入人心,看起来今上时日无多了,否则纵然现在无子,将来也说不定,何必急着封自个的叔叔为皇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