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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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你就焚香祷告吧。”
“对对对。这里又有菩萨,又有列祖列宗的牌位,肯定能保佑淑娴母子平安。”
陆太太连忙跑到佛龛前跪拜,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胖嫂,开水烧好了。”
“玉蓉,跟我一起把少奶奶扶到供桌上。”
就这样,淑娴躺在供桌上,玉蓉一边握着她的手,一边在旁边为她擦汗,陆太太在一旁祷告。胖嫂则当起了产婆。
“少奶奶,使劲。”淑娴痛得惨叫声连连。
“再坚持一下,我看见脑袋了。”胖嫂双手血淋淋的,一边接生,一边鼓劲:“使劲,再使劲。”
“哇”的一声,孩子落地了。
胖嫂连忙用剪刀剪断脐带。擦干净孩子身上的血污,把孩子抱给陆太太。
“恭喜太太,是个男孩。”
“菩萨保佑,祖宗保佑,谢天谢地。”
屋外,炮声隆隆,就这样,淑娴在广州大轰炸中诞下了陆家血脉。
当陆轶翔和陆昱霖回到家时,方知自己已升级当上了爷爷和爸爸了。
“我们陆家有后了。”陆轶翔的眼里泛着光,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
陆昱霖则搂着爱妻:“淑娴,让你受苦了!”
“只要儿子平安,再苦再难都是值得的。”淑娴偎依在昱霖怀里。
“老爷,还没给孩子取名呢?”
“对对对,取名,取名,这一辈应该是轩字辈,就叫陆轩鸣,轰鸣的鸣,让他记住自己是在炮火连天中诞生的。”
“陆轩鸣,陆轩鸣。我们有名字喽。”陆太太抱着孙子,乐得合不拢嘴。
“淑娴,真是让你受委屈了,在佛堂里生孩子,坐月子。”陆昱霖对许淑娴充满了歉意。
“昱霖,你别觉得过意不去的,现在大家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只要我们都平平安安,我就心满意足了。”
“日本人想让我们亡国灭种,我们偏要生生不息,还要枝繁叶茂。鸣儿,是不是啊?”陆轶翔边说边逗着孙儿。
“现在楼上已经不能住了,你们全搬下来吧。住在客房里。玉蓉,待会儿帮少爷和少奶奶收拾收拾。”陆太太吩咐玉蓉。
“哎,我这就去。”
“胖嫂,这次多亏了你,才保淑娴母子平安。你是我们家的头号功臣。”
“太太,这我可当不起,这也是赶巧了,我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胖婶,你是我们母子的救命恩人。”淑娴挣扎着支起身子。
“少奶奶,你这么说,可是折煞我了,要是太平盛世,你哪用遭这份罪啊!”
忽然,陆轶翱府上的阿霞哭着跑了进来。
“阿霞,怎么啦?”陆太太见状连忙追问。
“太太,我家老爷被炸死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陆太太一听,脸色惨白,双手发颤。
“就在今天上午,老爷当时正在院子里埋东西,一颗炸弹正好落在院子里,老爷都被炸飞了。屋子也被炸掉了一大块,少奶奶被房梁砸中了,流了好多血,现在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呢。”
陆轶翔一听,差点背过气去,心急火燎地往外跑,昱霖连忙跟在后面。
陆轶翔还未踏进二弟的家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哭天抢地的哀嚎声,陆轶翔走近一看,陆轶翱的尸首躺在门板上,一条断臂拼接在尸身上。
陆轶翔顿时悲号起来:“二弟啊,你死的太惨了。你怎么就走到我前头去了!”
“大哥!”陆轶翱的结发妻子秋莲泣不成声:“大哥,轶翱死得太冤了,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边说边哭晕过去。
“弟妹,弟妹”陆轶翔连忙招呼阿霞搀扶秋莲。
“昱霆呢?昱霆在哪儿呢?”
“已经去商号通知少爷了。”
不一会儿,陆昱霆冲了进来,他一见父亲的遗体,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爹,爹,你这是怎么啦?”昱霆跪在那儿泣不成声。
“少爷,少奶奶还在房里躺着呢。”
陆昱霆连忙站起身来,跑进房间,看见妻子秀琳正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头上缠着的绷带已经浸透了鲜血。
“秀琳,秀琳,我是昱霆啊,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呀。”
“昱霆。”秀琳似乎有感应似的微微睁开双眼:“昱霆,我……我对不起……对不起你,没……没能给你……添个……添个一儿半女,我……我不行了,我……我要走了,你再……再娶……娶个……能生养……”
秀琳话还没说完,就咽气了。
“秀琳,秀琳,你们别都撇下我走了呀。”昱霆抱着秀琳嚎啕大哭。
下人们要来给秀琳换寿衣,昱霆死抱着秀琳的遗体不放。
“哥,你别这样,让嫂子安静地走吧。”昱霖流着泪劝着昱霆。
昱霆放下秀琳,想站起身来,然而浑身绵软,晃晃悠悠,昱霖连忙一把搀扶住他。
忽然,一口鲜血从昱霆口中喷涌而出。
“哥,哥,你怎么啦?”
昱霆紧紧抱住昱霖,兄弟俩抱头痛哭。
照理,像陆家这样的大户人家,丧事定会大操大办,但目前时局这么混乱,一切只能从简。况且整个广州城堆尸如山,棺材铺里的棺材早就被抢购一空,而平民们的尸体大多是草席一裹,找个乱坟岗随便一埋。这年头,能善终也不易啊。
好在像陆轶翱这样的商界大佬,家里早就备下了金丝楠木棺材,但秀琳的棺材则是把家里的一些橱柜拆卸之后,拼装成的。陆轶翱和秀琳的遗体入殓之后,便被葬于陆家的祖坟中。
1938年10月,广州守军以“战略转移”,“战略后撤”为名,弃守广州,致使广州保卫战只打了十余天便被日军攻陷。而在撤退前所实行的“焦土”、“封锁”、“破坏”等政策,给百姓的生活带来了灾难。大批市民饿死,冻死,病死,为了取暖,市民们发疯似的前往郊外砍树,甚至挖掘坟墓,盗取棺木当柴火,还有的把房梁拆了卖掉换粮食。广州的治安更是乱到极度,不法之徒纷纷抢劫米铺,药铺,金铺、盐铺等商铺,有钱人纷纷逃离广州去找寻生路,平民则逃亡山区避难,而大部分无处可逃的市民则只能等着厄运的到来。
这时组建的广州治安维持会,广州市政公署则是当时的日伪机构,旨在为日寇建立所谓的大东亚共荣圈而奴役百姓。
为了安抚市民,维持治安,维持会当然得找一些在广州有影响力的工商界人士来充当门面,提振威望。陆轶翔的名字赫然在列。
为了能让陆家的血脉得以保留,陆轶翔决定让昱霖带着女眷和襁褓里的鸣儿,还有玉蓉,胖嫂,虎仔一起去香港避一避,家中只剩下耀叔和阿成以及几个杂役。
送走家眷之后,陆轶翔悬着的心稍微安宁了一些。
陆府和陆宅在轰炸中损毁严重,陆轶翔准备重新翻修,那日,当他正和建筑工程师一起商讨设计图纸时,几张颇为陌生的脸出现在门口。
“陆兄,别来无恙啊。”冯连发一进门便双手作揖。
“冯兄,今天怎么有空光临寒舍呀?”陆轶翔也抱拳作揖。
陆轶翔当广州商会会长时,冯连发是其常务会成员,两人在生意上往来并不多,冯连发是个墙头草,所以,陆轶翔对他多不待见,只是碍于同行的面子,这么多年来,井水不犯河水,两人基本上没有交集,相安无事。
“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我先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山田一雄先生,是山田株式会社的社长,而且还是日中亲善友好协会的会长,山田先生是个中国通,曾经在满洲生活了五六年。”
陆轶翔望了望这个剃着小平头,不苟言笑的日本人。
“哈伊,请多关照。”山田一雄把名片递给陆轶翔。
陆轶翔见一个日本人走进自己的家门,厌恶之情便油然而生,他接过名片,瞄了一眼,捏在手里。
“这位是广州维持会的副会长黎友棠。”
“原来是黎兄啊,失敬失敬。”陆昱霖抱拳作揖:“我听说黎兄为了这个副会长,把自家的木材加工厂贱卖给了日本人。”
“日中亲善嘛,尽一份绵薄之力。”
“要是黎兄想要个广州市长的头衔,是不是要把自家所有的祖产都贱卖给日本人?”
黎友棠被陆轶翔抢白得脸色发白。
“陆兄,话不能这么说,现在是日本人的天下,黎兄出任这个维持会副会长也是为了保境安民嘛。陆兄你也……”冯连发连忙过来打圆场。
“我们废话少说,今天来,我们就是想请陆先生出任维持会的会长。”山田一雄粗暴地打断了冯连发的话。
“你们是来让我当维持会会长?”陆轶翔冷冷一笑:“我可没有什么产业可以贱卖给日本人的。你们都看到了,我住的的房子都被炸得破破烂烂的了,我可没有资格当什么会长。”
“陆兄,你误会了,这个会长不是让你用钱买。”冯连发连忙解释。
“不花钱,我也不稀罕这个会长,你们另请高明吧。”
“陆兄,你别一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态度呀,这个会长,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首先要有名望,而且还得经过日本人批准才有资格当选。”冯连发讨好地上前向陆轶翔解释。
“这么说,让我当这个会长还是抬举我。”
“是的,陆先生,这个是一种荣誉。”山田一雄口气强硬。
“对不起,我陆某人偏偏不识这个抬举。”陆轶翔把山田一雄的名片扔在地上:“送客。”
耀叔走过来,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山田一雄的脸顿时气紫了,冯连发连忙把山田一雄拉走,黎友棠也跟着出去了。
“陆兄,你再考虑考虑,再考虑考虑,过几天我再来听你的信。”冯连发边走边回头说。
“陆轶翔,你最好是识相点,别自找麻烦。”黎友棠回过头来警告陆轶翔。
“什么东西,没长骨头倒开始龇牙了,一帮吃里扒外的汉奸走狗。”陆轶翔恨恨地嘟哝着:“阿成,拿盆水来,把这三人站的地方冲冲干净。”
第二十三章 施粥赈民
陆轶翔的厂子有部分被搬迁去了香港,但还有一部分留在广州,这些工厂和商铺大多处于半停工状态。
一周之后,山田一雄和黎友棠,冯连发又来登门造访。
耀叔匆忙跑来报信:“老爷,上次来的那几个人又来了。”
“不见。你就跟他们说,我病了,概不见客。”
耀叔还没来得及回话,这三人就自说自话的地进来了。
“耀叔,你现在怎么连门都看不住了,是不是门锁坏了,赶快去买把新的。我陆府的门,是什么人想进就能进的吗?”
“老爷,我知道了。”
“陆兄,你别生气,我们这不是怕你给我们吃闭门羹么,所以就擅自闯入了,还请陆兄海涵。”冯连发连忙作揖,打圆场。
“你们来还是为上回维持会会长一事吗?我说过了,拜托你们另请高明,我陆某人难以胜任。”
“这件事还请陆兄慎重考虑。”黎友棠笑着对陆轶翔说:“今天我们来,还有一件事想和陆兄谈谈。”
陆轶翔不做声,拿起紫砂茶壶喝了一口。
“陆先生,我们山田株式会社想买下陆氏集团名下的宏福罐头厂。”山田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地提出要求。
“陆兄,这可是好买卖啊,你这罐头厂现在都停工了,工人们也都回家了,你闲置在那里也没用,山田先生愿意用二十万法币收购你的罐头厂。”黎友棠在一旁敲边鼓。
“二十万法币就想买走我的罐头厂?”陆轶翔冷笑了一下:“黎兄,你以为我是你,心甘情愿把祖产都贱卖给了日本人,然后换头上一顶日本人的乌纱帽?”
“陆兄,你这话也说的太不中听了,什么叫贱卖祖产?我这是为日中亲善尽一份绵薄之力。”
“我送你八个字:卖祖求荣,恬不知耻。”
“陆轶翔,你太不知好歹了。你别仗着是商会的会长,就能趾高气扬,现在是日本人的天下,你这样不合作,一定没好果子吃。”黎友棠听到这八个字,暴跳如雷。
“我陆某人什么长都不想当,我只想当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
“陆先生,我对你今天的态度很不满意,这个合同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山田一雄把一本合同书放在陆昱霖的面前。
“明抢是吧?我告诉你,小日本,只要我陆某人还剩一口气,这罐头厂就姓陆,不姓山田。”陆轶翔把合同书撕得粉碎,抛向空中。
山田气得咬牙切齿:“你等着,我让你知道,跟我们大日本做对,会是个什么后果。走。”
陆轶翔把手中的紫砂壶重重地摔在地上。
第二天,日本宪兵队来到宏福罐头厂,在大门口贴上封条。
“什么?罐头厂被查封了?”陆轶翔接到昱霆的电话,非常震惊:“你问过是什么原因了吗?”
“听说是因为以前资助过抗日,所以要查封。”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这就去宪兵队问个究竟。”
“大伯,你跟这些强盗是没法说理的。我看你还是别去了。”
“那我也不能让我们陆家的产业落入日本人的手里。”
“大伯,你可千万不能冲动,我爹已经没了,你可不能再出事了。”
“昱霆,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陆轶翔放下电话,稍作平息之后,把耀叔叫道跟前,跟他耳语了几声,耀叔点了点头,出去了。
陆轶翔把阿成叫来:“阿成,开车送我去罐头厂。”
阿成把陆轶翔送到了罐头厂,厂门口,两张广州宪兵司令部的封条赫然眼前,陆轶翔走过去,毫不迟疑地撕下封条,推门而入。
不一会儿,耀叔也过来了,还运来了几大包粮食和一口大锅。
“来,把锅支在院子里,去找些柴火,阿成,你去街上把难民都叫过来,我陆轶翔从今天开始要施粥赈民。”
很快,难民们像潮水般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