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富贵-第1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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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虎听了,在后面笑着说:“是巡检来的时候好,若是几年之前,通判初来邕州,可不就是遍地瘴气,就是猛兽也常出来伤人。那时候随着通判巡视各县,哪次我都是鼓着打虎的勇气随着去。自从通判开蔗田,后来建蔗糖务,田地都开辟了出来,人口多了,瘴气也没了,这两年也没听见说猛虎伤人了。往年武缘县里那里,光是应付打虎的赏格县里就叫苦不堪,前两天我见到他们县尉,说起这事情来,他说现在都是猎户为了虎皮钻深山里打虎,岂可想象?”
桑怿看看徐平,叹了口气:“你在这里几年,可真算是改天换地了。按说起来,你这几年的官职升迁,比当年寇莱公也不遑多让,但如果真正来这里看过,怕所有人还是认为不足以酬你这几年的辛劳。”
寇准十九岁中进士乙科,为太平兴国五年探花,三十岁为枢密副使,位列宰执,其升官之速,进中枢的时候之年轻,可谓是空前绝后。这个年代的人说起升官快,往往拿寇准做例子,徐平此时本官升迁之快还超过了寇准当年。
徐平有前世记忆,看问题的角度不同,却知道寇准是因为特殊的时代背景。太宗皇帝得位不正,急需要用新的政治势力压倒当时掌权的勋贵,巩固自己来之不易的皇位。这才大力提拔进士出身的文人,才有了寇准,有了太平兴国三、四、五年进士科人才济济、名臣辈出的局面。这些人的登台,才有了宋初名相赵普晚年的黯然收场。
进士出身的文人登上前台,勋贵退场,士大夫也由此成了大宋的主角。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背景,怎么能够简单比较呢。
人生就像是舞台,我们不过是台上的一个小角色。即使有人以为自己是主角,拼命地吸引每一道目光,以为自己能够主宰这个整个世界的风云变幻。可无论你在台上多么风光,当落幕的时候,终会发现自己不过是舞台上的小小装饰,真正的主角永远不会出现在舞台上。
人生的舞台没有人看戏,人生的舞台没有主角,我们都在这个别人安排的舞台上,我们都是小角色。
徐平听了桑怿的话,看着前方无边无际的花海,淡淡地道:“我们两个相识多年,你知道我家里有千顷良田,牛羊成群,娇妻幼女,富贵对我来说已经有了。考进士,来做官,终究是搏一个出身,官高官低也就那么回事了。”
“话虽然是如此说,不过官所以任能,爵所以酬功,你做了这些事,就应该得到相应的酬赏,不然我们这些官做着还有什么意思?”
徐平听了桑怿的话,没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催马前行。
话说出来总是好听的,但说出来越好听,揭开外衣看到事实,会让人越灰心。坐在这个位子上骗骗自己很快乐,不想骗自己便摇摇头不管它。
一路到了罗白,正是中午时候,众人下马找了个酒馆,吃些酒菜。
正所谓桃花开,雨水起,邕州的花期来得早,雨水也来得早,此时河里水初涨,天气转暖,各种鱼鳖虾蟹活跃起来。也是徐平带来的习惯,有钱人家也开始吃虾吃鳖,就连这路边小店里也卖上好的山瑞汤。
徐平与桑怿坐一桌,谭虎打横作陪,顺便倒酒添菜。
自从到了邕州徐平也习惯了进店先来一盘牛肉开胃,又要了几样当地小菜,与桑怿喝了三杯。
闲聊几句,桑怿看着店前的路问徐平:“自进了岭南,从桂州那里一路下来,都是这种石子铺的大路,马走起来甚是轻快,就是蹄铁磨得厉害。我也问了当地人,都说是从邕州这里学过去的,路这样铺有什么说法吗?以前在中原的时候,就是官道也不过是夯实罢了,怎么这里就不一样?”
徐平想了一会才道:“南北地理不同,北方干燥,夯土路当然没什么问题。岭南这里就不行了,一到雨季雨就下个不停,路上没个干燥时候,夯土哪里禁得起雨水浸泡?这种路下面路基都是大石,上面是小石块,最上面才是掺着黄土的小石子,雨水能够顺着石缝流下去,不至于积水。在这种湿润地方还是这种路合适,就是石板路也比不上,石板雨天路滑,坏得又快。”
桑怿点点头:“说得也有道理,走起来确实轻快。”
真正的道理桑怿哪里一下就想清楚?不过徐平已经把大概说了,以后在这里日子长了总能搞清楚。
徐平道:“不过这种路也娇贵,得有人时时养护。路边的排水沟渠不能堵塞了,不然会坏路基。路面上的石子慢慢会被磨成粉,过些日子就要有人铺洒。我这蔗糖务里专门养得有一指挥人,养护周围道路。过了古万寨,那边的路就是牢城军卒养护,一点马虎不得。”
这实际上就是后世的砂石公路,因为徐平前世大量在国防道路铺设,有的地方又称为“国防路”,看起来不起眼,却有很多讲究。这路最大的好处还不是徐平讲的那些,而是能过载重车辆。由于路基都是石块,上面是小石子,重型车辆通过的时候小石子卡进大石块缝里,使路有了一定弹性,不至于一压就坏。不过这年代也没什么载重卡车,这最大的好处反而没什么用了。
但在多雨地区,这种路还是非常适合的,车行马行都方便。至于水泥路和沥青路,那是工业社会才能大规模铺设的奢侈东西,邕州窖里烧的那点水泥连修坝建渠都不够,哪有多余的来铺路。再者说了,水泥路养护起来更加麻烦,对农业社会来说纯粹是沉重负担,徐平从一开始就没那个打算。
桑怿喝着酒,看着路上的行人,觉得来了邕州,越发看不透徐平这个人了。以前在中牟的时候种地,徐平有各种奇思妙想,可以说是种地也种出花来了。没想到来到岭南,还是各种各样有趣的怪主意层出不穷。桑怿是多年走南闯北的人,又在基层任职几年,自然知道这路不像徐平说的那么简单。岭南难就难在路难走,真要让徐平把这种铺满岭南,无异于为大宋再造一个江南。
在城里头,路的两边还是石板路,就连排水沟都建在石板下面,石板上不耽误摊贩摆摊,行人行走,实在是方便得很。
大宋不是没有专门分出人行道的路,但那是东京城里有限的几条,这样用不同路面分出人行车行,还大规模铺设,邕州倒是头一份。
当年在中牟与徐平偶然结识,这个小兄弟给了他很多惊奇,没想到来了邕州之后这惊奇更大。
接下来的日子,不知还有什么奇怪的事在等着他。
上架感言
终于到了上架的时候,突然却发觉很难说自己现在是怎样一种心情,有一点庆幸,又有一点失落。
或许我想得的太多,刚动笔时本来想写一个简单的故事,可随着人物一点一点走到那个时代去,故事却再也简单不起来。
我本来只是想写一个发生在北宋仁宗年间的故事,虽然主人公来自未来,却依然希望故事真切地发生在那个年代,而不是一个故事只拿那个时代当背景。
我希望能够写出那个年代的风貌,让人一看就说:“哦,这是宋朝。”写起来才发觉这有多么地艰难,哪怕所有的资料都给你,你也无法照顾到每一个细节。哪怕再怎么小心处理,人物也不可能让每一人喜欢。
写到现在,这书对于我来说有太多遗憾。
遗憾不包括成绩。
对于成绩只能是感到失落。
失落而己,打起精神把后面写得更好。
六十万字签约,七十万字上架,很多人说我有毅力。然而,毅力是很伟大的品格,我很想有,但我实际上还没有。
曾经一次次地我想结束掉这个故事,但读者的坚持给了作者坚持。在很早很早的时候,就有几个读者一直坚持着与我陪着这个故事到了现在。有一段时间我每天都在给自己找借口结束,有一位叫“飞虎74”的朋友却坚持每天给这本书投推荐票,然后留下一串省略号。我每天都看一看有没有这一串省略号,告诉自己没有便就不更新了,有了就坚持下去,我坚持到了现在。
除了这位朋友,还有几位一直没有留言的朋友。我很久之后知道了在客户端能够看到投票的读者,我记住了几位,飞虎74,2711,水清鱼闲,坟头有wifi,票王fmc……还有一些,现在的客户端已经看不全名字了,我对他们的记忆也已经被时光打磨,想写出来,却再也写不出来了——
一句感谢是苍白的,我更想说,这个故事是我写出来,但也属于这些支持的朋友。没有你们的坚持,这个故事早已夭折。
人生是个舞台,我的舞台前面没有观众。
起点是书的舞台,虽然我在书里倾注了心血,虽然有朋友们的支持,但这本书依然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躲在只属于自己的小角落里。
我会写下去,我希望这个故事会有观众,哪怕只是在一个小角落里。(未完待续。)
第109章 怪兽蔗糖务
山外的桃花开始落了,山里的桃花却才盛开。
桑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周围灿烂的杜鹃海里,不时挑出的一株娇羞的桃树,感叹着这独属于岭南的美景。
中原也有春天,也有花的海洋,也有娇艳的桃花,但却没有在邕州的山野中,这些花开得如此奔放,如此放肆。
孙七郎一溜小跑着端了一个铁盆放到不远处的一方小木桌上,呵了呵烫着了的手,对桑怿喊道:“秀才,过来吃饭了!”
桑怿站起身,来到桌前,问孙七郎:“这盆里是什么?闻起来好香!”
“呵呵,一对竹鸡!”孙七郎一边收拾着桌子一边道:“秀才,你过来跟着我们两个,可是有口福了,天天山珍野味吃不完!”
桑怿听了就笑:“七郎,你天天山里转来转去,当然野味少不了。也就是高大全能忍你,要是让官人看见了,怕是少不了说你。”
“这野味高大全又没少了吃,他说我什么?再者说了,我过来本就是帮他,意思到了也就行了,难不成还真让我去搬石头!”
孙七郎永远是振振有词,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好像永远长不大一样,别人拿他也没办法。也就徐平身份在那里,孙七郎还忌惮几分,对其他人他是没大没小惯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高大全过来,也一个铁盆,满满的肉,放在桌子上坐下。
“这又是什么?”桑怿看着好奇地问道。
孙七郎拿起筷子说:“田鸡,全都是肥得蹦不动了,又鲜又肥,尝尝!”
桑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在口里慢慢咀嚼,点头道:“山里的日子累是累了一点。不过你们过得也逍遥啊!”
“嘿嘿,官人夸我这是把工作当乐趣,最高的境界!高大全你看,一副苦哈哈的神情,官人说了,他这样不行。对工作不好,对自己也不好。”孙七郎拿起酒瓶在碗里倒上酒,边说边摇头晃脑。“官人说他状态不好,这样是不对的你知道吗,高大全!以后多跟我学学,男人吗,什么事都看开一点!”
高大全也懒得理他,对桑怿道:“秀才,我们喝酒!”
三人碰了一杯。吃了几口菜,孙七郎又道:“一会还有道鱼,还有一道山瑞汤。这东西官人老吃,咱几个也学着吃了几次,味道竟然还不错。”
桑怿在开封城里守选近半年,着实过了一段苦日子,最艰难的时候沦落到要到徐平和李璋家里混饭吃,说起来就是一把辛酸泪。最后选择来邕州。那也是抱了拼死一搏的心,心情难免抑郁。徐平的性子就不会开导人。直到来与高大全和孙七郎呆在一起,心情才慢慢开朗起来。
一会菜全部上来,三人吃得酒酣耳热,一瓶酒没一会就下了肚。
桑怿吃得痛快,问孙七郎:“我到你们这里也有两天了,怎么每次都是这样三个菜一个汤。难不成官人还管你们这个。”
孙七郎道:“呀,秀才你不知道,官人那可是什么都管!吃饭最多三个菜一个汤,官人给蔗糖务定的规矩,哪个敢犯官人的规矩!不过吗。菜是什么菜官人可不管,萝卜青菜是一个菜,牛肉肥鸡也是一个菜,咱这竹鸡油鱼还是算一个菜,哈哈!”
桑怿笑着摇了摇头,徐平确实有这习惯,规矩定得多,但管得并不严,好像是故意给属下留出一定的空间,不知是个什么意思。
吃罢了饭,三人在半山腰坐了一会,孙七郎对桑怿道:“秀才,下午你随着我进山,好多新奇东西带给你看!别随着高大全去了,他那里一天到晚不停地炸石头,乱糟糟的闹得人心烦!”
桑怿摇头:“官人让我到这里,可不是进山游玩来了。他说左江道这一带,说白了就是蔗糖务的地方,所以来让你和高大全带着我看看。把这里看清楚了,也就知道了左江道是个什么样子。这样吧,下午你带着我到处转转,高大全那里忙,就不去麻烦他了。”
孙七郎摇头:“秀才,你们这些人读了两年书,怎么做事就这么死板?官人让你来看,你还真就到处看?我跟你说说就行了,官人问起来有个说法。”
桑怿微笑,对孙七郎道:“走吧,我们两个骑马到处转转。”
关系虽然好,也都在徐平属下,但身份终究是不同的。孙七郎和高大全是徐平的仆人,说起来是一家人,所谓同居共财是一家。桑怿是拿着朝廷俸禄在徐平手下干活的,份属同僚,怎么能够像孙七郎这么随便。
孙七郎无奈,只好让人去牵了马,与桑怿在蔗糖务新开的蔗田闲转。
转过了桑怿才发现,新开的蔗田都是在一些平缓的丘陵上,从山脚下一阶一阶地铺到半山腰,山顶则依然是山林。
每块蔗田都用宽窄不同的路连了起来,最后汇到一条通往山脚的大路上,这条大路又连到山谷里罗白至迁隆峒的路。
高大全带人修的正是这一条条大路,通往田间的小路则是开蔗田的蔗糖务的人在修。来之前桑怿还想的高大全修的路就是罗白到迁隆峒的路,没想到还有这么多连在山上的路。
山上下来的路与大路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