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富贵-第2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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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吕夷简的本事,徐平破交趾回朝述职的时候,他就把当地有功的官员资料全部看过一遍,至今还能记得一个小小的太平县知县。
赵祯叹了口气:“如此能够实干的官员,正是朝廷所需,不想却早早逝去,着实可惜。他的子女流落京城委实可悯。着内藏库赐银百两,绢一百匹,让他后人安家。”
吕夷简忙带着众臣谢恩。
赵祯又道:“张信一倚仗权势,轻薄无行,三班院别差远恶州军。”
李若谷本来听孙祖德说得有鼻子有眼,还在那里担心自己被徐平牵连,没想到最后如此反转,出了口气。
听见赵祯的话,李若谷忙出列道:“禀陛下,昨日中书已经准了批文,差注张信一为涟水军监盐,书状已经发出。”
“追回前命,选远恶州军——就差注到岭南去!”
赵祯没想到现在三班院办事这么利索,以前不是经常有人报怨在京城守缺一等就是几个月,什么时候改了性子了。不过事关朝廷脸面,还是要追加处罚。
李若谷领命退下,现在官告院的官告应该还没下来,改任并不麻烦。
站在前列的章得象也出了口气,公文上到底是自己画的押,真出事说不清楚。
孙祖德闹了这么一出,台谏言官们的奏事时间就此浪费掉,接下来还有三司和开封府奏事,那两个衙门不可能挪时间给御史台。
韩亿看着心里叹气,对孙祖德不识大体着实恼怒,此时也无可奈何,只好等下朝后上奏章,或者下午皇上便殿再坐的时候再论张士逊。
徐平回到自己的位置,心情慢慢平复下来,竟然有长出一口气的感觉。自回到京城参加朝会,沉闷的心情终于吐得干净。
去年邕州的官员虽然各有封赏,但由于徐平自己官职不高,朝堂上面也没有大人物帮着说话,并没有人得到重用。经过今天的事,说不定这种情况会有改观。
三司和开封府除了日常日务,上奏的还是关于榷货务公吏内外勾结舞弊的事情。
三司是要更换人员,包括监管榷货务的官员。天圣年间刘太后当政的时候,这些有油水的监当官肥差经常是宫里的内侍把持,现在不行了,必须用外朝官员。
开封府则奏报案件的审理结果,涉及到的公吏全部都除名勒停,为首的几位发配沙门岛,“邓”记交引铺查抄入官。
徐平听着暗暗摇头,程琳虽然是能吏,也只能做到这一步。按徐昌的叙述,这次应该是很多公吏和权贵之家都有参与,涉及到的数额庞大。到了最后还是被他们成功切割,扔了几个替罪羊出来便把案子结了。
这种事情没有办法,各种案件公文审理都是公吏在做,只要他们勾结在一起,官员根本就抓不住把柄。别说是程琳,就是后来的包拯知开封府的时候眼里不揉沙子,一样被手下的吏人戏耍。没有官员是神仙,能够明查秋毫。
等到下了朝,徐平迎着太阳长出了一口气。
孙祖德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到了徐平面前,深施一礼,一言不发,满面羞惭地转身离去。今天他的话说得难听,可是把徐平一家人得罪死了,以后还不知道怎么面对。
下午的便殿再坐徐平没有资格参加,不过结果天还没黑就传了出来。
由于御史中丞韩亿力争张士逊不宜再任宰相,赵祯又不忍心把他外任,最后折中的结果是与枢密使王曾互换,张士逊改任枢密使,王曾改任宰相兼集贤殿大学士。
枢密使到底管的是武事,对主官的个人品格要求的要松一点。
吕夷简因为资历比王曾浅,提议让王曾任昭文相,自己退一步任集贤相。赵祯否决了这个提议,反正同为宰相,没必要多此一举,让王曾在政事堂里一手遮天。两位宰相要互相牵制才好,不能失了轻重。
因为要维护谏院自由言事的权力,孙祖德没有受到任何惩罚,不过谏院不再由他一人掌管,又调了宋祁来同知谏院。
而段方也因为这件事再次追叙前功,赐同进士出身,殿中丞,升为朝官。不过这些身后的荣誉,对他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至此由茶法引起的风波大致平息,然而徐平有种感觉,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那些交引铺收了大量茶引,总不会就砸在自己手里。以他们的能量,总能找到理由挑起事端来。
不过徐平已经没有精力再管这些了,接下来要筹备新开的坊务工场,以及新铸铁钱的事宜。这些事情都要徐平亲自处理,再也脱不出身来。
至于段云洁那里,有皇上赐的银绢,手中有了本钱,可以改开印书的铺子。而且经过了这件事,不相信京城里还有哪个不长眼地敢再去惹事。段方虽然生前的官职不高,但有邕州和蔗糖务官员这两重身份,还能护住女儿的平安。(未完待续。)
第129章 新场务
院外的柳树已经鼓出了嫩芽,墙边朝阳的地方小草也从地底钻了出来,探头探脑地张望着新奇的世界。不知不觉间,春天的脚步渐渐地近了。
林素娘坐在阳光下,脸色铁青。
苏儿在一边不住口地叹气:“那个孙祖德,话说得太过恶毒,竟然在垂拱殿里,当着满朝大臣和皇上的面,说娘子你眼里不能够容人。这周围邻居,多少年来相知的人,哪个不知道娘子知书答礼,为人和善?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听来的这些闲话!”
林素娘黑着脸问道:“苏儿,你实话对我说,京城里是不是真有这传言?”
“哪里有!那个孙谏院就是爱嚼舌头的长舌妇,娘子不要把他的胡说当一回事!他还说家里郡侯去帮段家娘子是看上了她的美貌呢!实际上是郡侯念段娘子爹的旧情,才去出头帮忙的。段娘子一家在邕州跟足了郡侯六年,吃了好多辛苦,郡侯念情的人,当然看不过眼她受人欺负,只不过是人之常情。”
苏儿跟林素娘交情深厚,情同姐妹,虽然京城里有些零零碎碎的传言,她又怎么可能说给林素娘听?林素娘现在可是有着身孕呢!
林素娘生了一会闷气,又问苏儿:“那个段娘子你见到过没有?是不是真地十分美貌?空穴来风,这话传起来总是有些有由头。”
苏儿道:“我没见过,不过听别人说起来,段娘子长得确实十分标致。不过这世界上长得美貌的人多了去了,郡侯不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人!”
林素娘再没说话,只觉得心乱如麻。
女人比男人敏感得多,孙祖德一番胡闹徐平事后很快就不当一回事,没两天传到林素娘的耳朵里,她可是一直耿耿于怀。
京城里都知道林素娘的眼里不能容人,自己什么时候还有这名声了?自己又不是不能生子,徐平年纪轻轻的,难道非要三妻四妾才能显得自己大度?真是岂有此理!
这两天林素娘气得胃痛,家里又没有一个人能够倾诉,直到苏儿来串门,才算有个人把这满心的委屈都说出来。
初春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林素娘却一点感觉不到。阳光下盼盼和黑虎跑来跑去地疯闹着,苏儿柔声细语地劝解,林素娘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三司条例编修所里,燕肃闻着淡淡的茶香,左右看看四周,对徐平道:“你这里收拾得不错啊,比平常的衙门清静多了。”
徐平道:“待制若是喜欢,那便常来坐坐,也指点一下后辈。”
正在这时,外面的军将高声禀报,三司使寇嚼础�
几个人站起来,把寇透谏肀叩耐跷┱屠罾�迎进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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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主安心,马上就到了。最近盐铁司里的事务多,他们两人都不在衙门里,我也经派人去唤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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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肃笑道:“省主客气,这里好,难得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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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过了,据说朝中文臣待制以上,武臣刺史以上,你们三司都发了一本,也是用心了。里面的文章多有可取之处,最近同僚聚在一起,多有议论。”
张宗象一边说着,一边又拿起书来随手翻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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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起笑了起来。
燕肃最近判太常寺,上的莲花漏,重制律钟,很得赵祯赏识,这次特意派他和张宗象一起与三司详议在京诸司库务的利弊。榷货务出事,其他库务货物也堆积如山,看守小吏内外串通作弊,终于引起了上头重视。再有徐平建议在京城空旷的地方建一些三司控制的场务,制造赚钱的民生用品,也一起同议。
燕肃是龙图阁待制,张宗象是天章阁待制,都进入侍从官行列,经常会被皇上指定像这样的临时差使。
几个人坐着喝茶说了一会闲话,外面响起嘈杂声,徐平起身道:“他们来了。”
话声刚落,韩综和郭谘两人进来,向在座的众人行礼。
分次坐下之后,公吏拿了在京库务的账册进来,几人仔细讨论。最后条列几条意见,无非是统计出积压货务,任命专人招商买扑,都是惯常的行为。
最后才讨论起徐平要新开的一些场务。
徐平摊开早已准备好的规划图,一一指给众人:“这里是城西北面,五丈河和金水河之间,历来地广人稀,新的场务便设在此处。计有制玻璃的,制各种农具的,制火药烟花的,制肥皂的,制车辆的等等十场务。制作的具体东西,刚才韩判官和郭判官已经带了过来,就在外面,一会大家前去观看。只是诸位要定下来,这些场务每年定额如何,里面的工匠是招雇还是用厢军,工钱如何算,一应等等。”
此时京城里的大的坊场大多都是供应宫廷应用,或者生产军器,里面的工匠吏人有数万人之众。虽然规模很大,却基本没有生产民生物资,更加没有直接销售的。徐平要建的这些场务生产不是问题,要新定的是如何销,怎么管理的问题。
与此模式最相近的三司属下的酒楼酒库,自制自销,一旦利润降低便招商买扑。由商人出资承包,一般三年一换,每年给三司上次固定数额的费用。城里很多所谓的正店实际是三司名下产业,不过三司经营不善,包给了商人而已。
新的场务也是直接面对市场,未来难免遇到同样的问题。(未完待续。)
第130章 刘太师的烦恼
郭谘有些兴奋,指着门外车上的各种物品说个不停。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这些都做出来可不容易,具体负责的郭谘很是费了不少心血。新开的场务已经定下来由郭谘提举,正合他的胃口。官场上摸爬了滚打了这么多年,郭谘有些厌倦跟各种官僚勾心斗角,宁可做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
燕肃也对这些东西感兴趣,拉着郭谘一一询问,每件东西的用途,制作过程,费不费工,问得特别详细。反而对能给朝廷多少,他的心里没个概念。
徐平本来还想拉着燕肃一起研究制作钟表,把他的莲花漏再向前推进一步,想想自己在邕州培养出的工匠还要一两个月才能到京城来,最终还是算了,到那时候再说。
就在徐平等人在编修所忙碌的时候,汴河边的酒楼里,刘太师一脸愁容,坐在椅子上皱着眉头听手下人的倾诉。
石庆年苦着脸道:“太师,现在榷货务里人也换了,茶引也换了,我们手中偌多的旧茶引该怎么办?若是去换新茶引,必须要帖纳实钱,各家铺里哪有那么多现钱?而要是转卖给东南茶商,那我们折腾这一番,基本就没什么利钱了!再加上前两天‘邓’记交引铺充官,这一次大家可是赔得惨了!”
刘太师揉了揉眉心,没有说话。这帮徒子徒孙只知道自己赔得惨了,却不知道刘太师更加头痛的是怎么向背后的权贵之家交待。别看与刘太师打交待的都是各家干人,奴仆的身份,但若是少了主家的银钱,这些干人一样能靠着主家权势让刘太师生不如死。
“太师,您说话呀!没了这些钱入账,我们少吃点少喝点还是小事,各衙门的公吏如果都少了分润,可不知道他们会干出什么事来。他们一离心离德,我们在开封府里可就不好干事了!以后还怎么在京城呆下去?”
刘太师抬起头,尽量露出一个轻松的表情,对石庆年道:“小七郎你听我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年我们吃点苦,尽量挤点钱出来,那些权贵人家的钱不能少,没了他们做靠山,我们就什么都不是,一个开封府里的推官判官都能要了我们性命。各衙门的公吏便要分人,关键的人是不能少的,少了他们我们无法做事。我们无法做事,权贵人家找我们还有什么用?至于只是跟着打杂的公吏,尽可以克扣一点,他们要闹事,我们就能够再找新人替他们。新入衙门的人不懂行情,自然不敢狮子大开口。”
石庆年听了,苦着脸道:“说来说去,还是这家不能少,那家也不能少,可要是给了他们,我们也就没钱周转了,生意怎么做得下去?”
“车到山前必有路,你又何必急躁?我行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什么样的场面没有见过?还不都熬过来了!小七郎,你只要跟着我渡过这场难关,以后就是一片坦途!京城里的荣华富贵,都不在话下,甚至富比王侯也不是什么难事!”
石庆年只是摇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关键是眼前的难关能不能过去。各家交引铺是有钱,可这生意必须有大量资金周转,一旦钱的链条断了,就前景堪忧。如果再倒两三家交引铺,以前赚的多少钱就都全部成空。
刘太师喝了一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