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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部分

一世富贵-第301部分

小说: 一世富贵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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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完全没有必要,这系统完善起来与前世的数学系统也没有什么差别。

    在纸上把贾宪三角完整地画出来,徐平一一解释给贾宪听。这个三角就是二项式的系数表,贾宪就是利用这一点来开高次方的。不过这个三角有更加广阔的用途,是贾宪所没有想到的,徐平刚好讲给他听,显示自己仔细考虑过。

    现在纸上徐平还是用的汉字,本来他也想改成前世所用的阿位伯数字,想想现在的人接受起来可能没那么快,还是等到以后慢慢来的好。

    之所以选在编修所衙门,是因为徐平要避嫌。司天监观天象言天下祸福,很带有些神秘色彩,为了以防万一,严禁他们与宗室和大臣交往,私下来往更是忌讳。虽然一直有人把这规定不当回事,请司天监官员回家算命算黄道吉日,朝廷也没有重罚,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审前朝规定,徐平却没有必要给别人这个把柄。

    正在徐平与贾宪讨论得热烈的时候,王拱辰从外面进来。

    见礼过了,王拱辰凑上来看了看徐平和贾宪讨论的东西,撇撇嘴摇摇头,无奈地坐到了一边。虽然是状元,王拱辰对这些东西却一窍不通。

    与贾宪讨论了一会,两人分别坐下休息,喝口茶歇口气。

    这个时候徐平才问王拱辰:“君贶,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王拱辰站起身来,把手里拿着两本书放在徐平的案几上:“这是国子监和都进奏院新印出来的,副使,你看看人家上面写的,都是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话。再看看我们三司印的书,有用是有用,可不显自己的功劳啊!”

    徐平笑着拿起两本书来翻了翻,没有说话。

    从第一次印《钱法类书》,徐平就把它办成了半月刊,每月印制两次。因为铁钱正在试用阶段,钱法的讨论暂告一段落,最近集中到了西川交子和飞钱业务上。现在这书也从最初的徐平找三司官员和馆阁成员约稿,发展到了两制词臣参与,更有不少地方官员也让进奏院带自己的稿子来,讨论得越来越深入。

    欧阳修的那篇关于钱法的文章徐平还是在上面登了,不过跟其他注重实际的文章比起来,有些显眼,也没有其他人跟进,让欧阳修有些失落。

    范仲淹判国子监后,欧阳修等人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没过几天,他们就决心照着三司的样子自己也办一本丛书,以国子监的名义出。

    国子监本就是最大的出书机构之一,而且校勘精良,印刷精美,口碑极佳,是市面上当之无愧的名牌产品。最关键的就是国子监有馆阁做后盾,那里高人云集,他们校出来的书极少出错,是难得的佳本。就连国外的使节来了,国子监图书也是他们最大宗的走私物品,尤以高丽使节为最,他们每到东京就千方百计搜罗国子监出的图书。

    这个时候是禁止带这些书籍出境的,不过使节盘不严。

    国子监出的第一本,全是关于儒家经籍的新解新注,都出自名家手笔,一下子就被抢购一空,打出了名声。第二本起,便开始有了对朝政的批评,矛头直指吕夷简。吕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指桑骂槐。文人对经书上的一句话都能解出一百种意思来,这话背后的意思哪个还看不出来?

    没几天,都进奏院便在《进奏院报》后面跟了一本小书,用的是各级官员所写,以介绍政绩为名,实际上是为吕夷简一党辨解。

    都进奏院名义上是隶在枢密院名下的,事关机密,不能让外臣插手,算是原来的枢密院属于内朝一部分留下的痕迹。现在的枢密使张士逊本来就是吕夷简一党,利用权柄做这样一件事轻而易举。这也是吕夷简的风格,做事情不自己出面。

    国子监和都进奏院人手又足,手里的公使钱也充裕,基本都是五天出一本,比三司刻书局的出书效率高多了。

    这种情况本就在徐平的意料之中,只要自己开了这个头,必然会有大臣跟上利用。不要说专门刻书,以前的《进奏院报》还被宰执插手为自己造声势呢。

    《进奏院报》就是唐朝时的邸报,取消了藩镇节度使,太宗时候原来藩镇的驻京机构便改成了都进奏院,改为由朝廷掌控。几乎朝廷的所有大事都会在报上登出来,甚至连皇上的日常活动都会刊载,让在京外地方的臣僚知道朝廷的基本情况。

    有这个现成的发行渠道,都进奏院发行丛书比国子监都方便。

    徐平对这两家的动作视而不见,编修所的其他官员可觉得愤愤不平。本来是三司最先发行丛书的,而且费了不少心力,不成想最后被别人抢了风头。

    抢风头也就罢了,看看他们上面的文章,真正对于现实有用的文字很少,国子监专注于攻击吕夷简,顺便标榜自己是学术正宗。都进奏院则基本是节选最能彰显吕夷简一党功绩的事迹,写文赞扬,毫不避讳。

    有这两家比着,三司刻书局明显吃力不讨好吗!

    徐平对有些闷闷不乐的王拱辰道:“不要去跟别人比,我们做好自己就好。现在是国子监和都进奏院印书,过几天御史台忍不住了也印才吓人呢。每个衙门都有自己的事,印书当然也是印自己衙门的职事,没必要多想。“

    王拱辰道:“可他们都是为自己表功啊,我们为什么不行?”

    “功劳不是想表就能表出来的,他们又不是审官院。放心好了,该是自己的功劳跑不掉,没有的功劳也吹不出来。”

    虽然嘴上这样劝王拱辰,但徐平不参与那两家的宣传战,还是因为三司现在基本超脱于两党外,他们要斗便让他们斗,自己没必要搀和进去。自己没有靠山,在官场上也没有根基,这种漩涡就要远远躲开。除非真地到了有一天,徐平的相对份量足够重了,才可以加入进去,发出自己的声音。

    在官场上生存,要学会的首先是隐忍,徐平越来越明白这一点了。(未完待续。)

第180章 天章阁夜对(上)

    一轮上弦月斜挂在天空,清泠的光辉笼罩着人间,迷离的色彩让人感觉这个世界有些虚幻的感觉。繁星点缀着天幕,竟然给人有些拥挤的错觉。

    徐平坐在廊下,看着这夜空,微微有些出神。

    对于平常人来说,这个年代晚上能够看到的星星比自己前世多得多了,连银河都清晰可见。而对司天监的那些人,观察到的星星却远不能跟前世相比,人的眼睛毕竟是有极限的,视线之外的广阔世界只能靠想象。

    城北的玻璃场已经开始出产品了,只是还不稳定。邕州的工匠来了之后进度加快了很多,再等十天左右,蔗糖务调来的公吏也赶到,新场务就能走上正轨。

    见到贾宪,徐平突然生出做副望远镜的念头。以前在邕州,虽然有玻璃,但没有巧手的工匠,没办法磨出镜片来,徐平也没有办法。现在回到京城了,各种巧手工匠应有尽有,翰林院里的碾玉待诏磨个镜片不在话下,再复杂的他们也能做出来。

    有了望远镜,那些司天监的官员看见浩瀚的天空,不知会是什么样的想法。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有了更精确的观测,历书应该也会更精确些。不会再因为日食和月食与历书对不上,动不动就改,弄得那帮官员焦头烂额。

    不远处,几个在馆阁值夜的年轻人聚在一起,热烈地谈论着国子监新印的丛书。他们是那些丛书的主要持笔者,热情高涨。

    待制以上每晚都有人在馆阁轮值,不过不再是徐平从前那样守书库,主要任务改为了备顾问,随时准备皇上问对,兼职看着值夜的下层馆职。

    这是身份的变化,待制以上和庶官完全是两个阶层。

    说来也奇怪,聚集在范仲淹身边的官员以天圣二年和天圣八年的进士居多,夹在中间的天圣五年进士反而很少参与。从制度上说,此时的天圣五年进士,除了一等的几人,其他都在地方任职,与吕夷简的冲突较少。而天圣八年的刚好任馆职,天圣二年的则有不少已经入京为官,身逢其会。但从根子上,还是有一些思想上的因素。

    此时在京里的天圣五年进士,除了徐平,还有王尧臣和韩琦,以及随着王曾入京的嵇颖,以及进入馆阁的王素。韩琦和范仲淹勉强算一派,但两人关系并没有多么密切,韩琦本人也没有参与这一次事件。王素与范仲淹本就是亲戚,他的叔叔王质与范仲淹是儿女亲家,日常走动是正常的,但此时政治上也没有旗帜鲜明地站在那一边。

    这一现象很奇怪,每一届进士都有不同的想法。

    正在这时,一个内侍带着两个小黄门进了崇文院,径直到徐平面前,道:“郡侯,官家正在天章阁,招您入对。”

    徐平起身行礼:“阁长辛苦。”

    今夜是徐平任龙图待制的第一次当值,说实话,皇上赵祯不招他才不正常。以前为庶官的时候,等闲跟皇上都见不上一面,更是基本没有两个人单独谈话的机会,因为没有那个职责,也被认为没有那个能力。哪怕是在馆阁值夜时入对,也是给其他学士补充,自己并不能单独发表意见。现在身为侍从官,两人可以私下谈话了,这才是待制以上官员跟其他官员比最优越的地方,意见可以直接影响皇上的决策了。

    如果以徐平前世的政治身份作比喻,待制以上就是中央委员,真学士以上则就算是政…治…局委员了,宰执则是常委。待制以上的官员,才算是进了决策圈子。

    来的这位是真正的阁长,带着提举天章阁的差事,中级内侍称呼“阁长”就是这么来的。不过徐平与他不熟,一路无话,只是跟着前行。

    天章阁收的是真宗皇帝生前的御笔之类,当然也有图书,是纪念性建筑。皇上赵祯没事的时候喜欢在这里读书,有的时候也在这里招见近臣。

    阁里灯火通明,旁边听候使唤的内侍并没有几个人,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徐平见过了礼,赵祯吩咐赐座。

    内侍上了茶,赵祯随口问道:“听闻条例编修所教导新招的三司公吏,这几日已经完毕,都分到下属衙门去了?”

    徐平躬身答道:“禀陛下,已经分下去了。”

    赵祯笑着摆了摆手:“我们私下说话,你不必拘束,我们不是外人。”

    徐平谢恩,神色有些尴尬。这个度很不好拿捏,随便了让皇上觉得不守礼仪,过于拘束了又让他觉得生分,这种应对真不是徐平擅长的。

    好在赵祯知道徐平的脾性,也不强求,问道:“下午谈论政事,吕相公说起了三司公吏的事情,说是你太过独断,不许其他人插手。吕相公的意思,你这样恐落人话柄。”

    “确有此事。先前三司的公吏勾结舞弊,牵连到了许多朝中权贵大臣,不过一是没有实据,再一个涉及太广,最后便不了了之。为了此事,判盐铁勾院的郑戬还跟我闹了不少日子的脾气,实在追查不下去才算了。这次公吏分配衙门,我怕重蹈覆辙,便以兵案按照各公吏学习时的表现为根据,直接分下去了,没让别人插手。至于落人话柄,其实这事情只要我做,怎么处置都是会让人说的,毕竟公吏里还有不少官员子弟。”

    其实最重要的原因,是徐平怕各司官员在培训的时候就各自拉拢,把跟自己有关系和听自己话的拉入自己衙门,培育根基。尤其是开拆司的吕公绰几乎不掩饰这一点,徐平便干脆由兵案统一分派,把关系近的人特意打散,那个陈正平更是被发派到了城外场务去。

    这些细节赵祯自然不知道,也不可能让他知道,有的事情能说,有的事情不能说,官员心里都是有数的,不然自己会招来无穷烦恼。如果让赵祯知道了下面官员如此明目张胆地拉帮结派,必然会兴起风浪,而徐平手里又没有证据,到时候自己尴尬。

    听了徐平的话,赵祯道:“你如此说,我心里就有数,此事你尽管去做,不用管别人说什么。寇丫昀希镜氖虑槟愣喙芤恍掠谌问拢灰泄寺牵 �

    徐平实在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只好道:“臣一定用心!”

    “三司交到你的手里,我也放心。从上月驱逐了舞弊的公吏,这个月京城场务收入多了三十多万贯。每月三十万贯,一年就近四百万贯,朝廷岁入才多少?触目惊心!”

    这件事情赵祯在朝堂上没有说,也没有责问大臣,但并不代表他心里不在意。这个时候说起来,犹自愤愤不平,声音都高了起来。

    其实真要抓得严,每个月能够多出五十多万贯来。不过物极必反,徐平有意放宽松了些。免得让下面人不满,给他们填补以前亏空的机会,也给后面上涨留下了空间。

    一年这么多钱,当然不都是被官吏贪污了,更多的是白白浪费掉了。每贪污一贯,就会造成十贯的损失,京城多少官员向这里面伸手,一年几百万贯就跟玩一样就不见了。

    这些事情徐平更加不能说,只好默不作声。

    赵祯道:“以后京城里的场务,你看紧一点,还有那些新开的场务,万万不可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三司这里多收一分,便会向民间少收一分,少收这一分不知就救活了多少人的身家性命。这不是小事,你务必用心!”

    “臣领命。不过——在京场务,还是由库务司看着,关键还是要看他们。”

    赵祯摇头:“库务司监察在京场务,结果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他们一无所知。平常就是奏报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场务里的事务他们如何懂得?三司多管一些!”

    此时提举在京诸司库务的是郑向,徐平对他最深的印象就是有个外甥周敦颐,小小年纪竟然《爱莲说》就写了出来,徐平前世还背过的。周敦颐八岁父亲去世,从那之后就是跟着郑向生活,此时也在京城里。

    还有一点让徐平很惊异,原来周敦颐的母亲是改嫁过的,他们两兄弟是同母异父,兄弟两人的姓还不相同,一起被郑向养大。寡妇改嫁在这个年并不稀奇,像范仲淹还会给本家族改嫁的寡妇嫁妆,并不会岐视。徐平奇怪的是周敦颐是二程的授业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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