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骄似妻-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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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道书》中说:虚空的虚空,凡事都是虚空,日光之下所作的一切事,都是虚空,都是捕风。
所谓虚空,在希伯来语中其实就是“一口气”的意思,呼出来就消失不见,而英文实在找不到对应的词语,最后只得用“无意义”来翻译这个词。
是的,这一刻,在夜婴宁的心底,已经别无其他语句可以诠释她的情感,唯有一句无意义。
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良善的好人,她的单纯和幼稚早就在孤儿院磨没了。那里的孩子早熟又敏感,甚至睚眦必报,过早地看透了世间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但是,她相信人活在世,还是要能够分辨起码的好与坏。
对她的好的人,她要加倍地好,对她坏的人,她更是要百倍千倍万倍地回敬过去。
只是现在,她感到一丝茫然,回顾自己这许久以来的忙忙碌碌,竟然有大半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先入为主果然致命,因为周扬一开始对她的冷淡和厌恶,让她由始自终都将他放在了一个敌对的位置上。智子疑邻的故事,恰恰深刻地体现在她和他的关系上。
“是、是我……是我自己割腕的吗?”
她吃力地嚅动嘴唇,整个人已经虚脱,倒在地上,只是这一次,周扬并没有伸手去搀扶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苍白的面色,片刻后,周扬才忍不住牵动嘴角,一点点加深笑纹回答道:“你既爱美又怕疼,怎么可能真的下得去手。你原本只是想吓我,但是依我猜测,只可惜那刀片太锋利,你下手的时候力道和角度都没掌握好罢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不知道是感概还是嘲讽,他的脸上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看得夜婴宁浑身都冷得直打颤。
是的,这是一对深陷在情|欲中互相逼|迫互相折磨互相利用的男女。怪不得,周扬对她是那么的奇怪,爱,恨,交织。爱的时候恨不能为了她去死,恨的时候则恨不能和她一起去死。
“一千八百万,呵,一千八百万!原来,我还欠了你一千八百万……”
夜婴宁勉强支撑起身体,苦笑着喃喃自语,一遍遍重复着这个数字。
算不上天文数字,只是辗转于唇齿之间,带着隐痛。
见她如此哀戚的模样,周扬忍不住侧一侧头,斜着眼看她:“这数字有什么不对?”紧接着,他将双手抱在胸前,轻声笑着开口问道:“怎么,你要去卖吗?”
他们两个自然比谁都清楚,夜家如今只是个空壳子,徒有虚表罢了。夜昀夫妇这些年的积蓄,早就已经全部压在了御润珍珠新落成的科技园上面,半年前就再也抽不出哪怕几百万的流动资金,更不消说替夜婴宁填补欠债。否则,她也不会铤而走险去借高利贷。
周扬的故意侮辱没有惹怒夜婴宁,听了他的问话,她反而轻轻地笑起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淡淡道:“卖?从咱们住的别墅区走出去,每天下午,保姆牵着出来遛弯的猫狗但凡拎出来一只都要几万块,它们血统好,连爷爷奶奶都能查出来是谁。我这样的人,按照零件拆开来送到黑市,两只肾都割下来也不过一万出头。我拿什么去卖?”
他没料到夜婴宁竟然会这样说,仿佛被惊得有些愣怔,半晌,周扬才狠狠握拳,冷哼道:“你别妄自菲薄,听说英国的高级应|召女郎一次就能收费4万英镑,折合一下差不多是40万人民币。算算看,一千八百万也不过是跟男人上四十五次床而已,想想你昨晚表现得不错,我倒是愿意把钱花在这上面。”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感到吃惊不已。
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话,很伤人。
不是听不出来周扬话语里的奚落和讽刺,夜婴宁本就惨白的脸色此刻已经白得近乎透明,脸上的浅蓝色血管几乎都肉|眼可见。她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因为手脚无力,她的姿势看起来甚至有几分可笑,就像是一只在奋力破壳而出的小鸡仔似的,摇摇摆摆。
她站稳以后,伸出手,轻轻将腮边的一缕发丝捋到耳后,然后平静地开口道:“我从来不喜欢欠别人。相比于人情,金钱却好还多了。连本带利,我欠你两千万。你说得对,这么简单的数学题我还算得明白,两千万除以四十万,是50。周先生,我让你上50次,随你怎么玩,只要你开心。50次之后,我们两不相欠。这样可以吗?”
说完,夜婴宁歪了歪头,神情里毫无悲伤,反而在冲着他笑。
心里越疼的时候,就要笑得越美越甜,因为玫瑰本就是由泪水浇灌出来的花儿。
周扬浑身一颤,掀起眼皮,静静地对上她的眼。
她明明就快哭了,可是还是在笑。
“滚。”
他再也忍耐不住,重重地扬起手,那手掌就贴着她的脸颊,带起一股风。
然而夜婴宁并不闪躲,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木偶似的站在原地。眼看着,周扬的手已经落下,最终却只是仍旧贴着她的脸颊。
他恨恨放下,掌心捏成拳头,到底还是下不去手,再也不能像当初那样甩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到底是谁变了,这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上天不怀好意的玩笑吧。
她垂眸盯着脚尖儿,刚想扯着嘴角笑笑,冷不防却从眼角落下两滴水珠,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滚了,你要上我的时候,再喊我。”
这一次,夜婴宁顺从地悄无声息地迈步离开房间,她的尊严已经成了一口气,呼出去就没有了。在他的面前,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她永远不能张开嘴对他呐喊,说那个不是我,我没有做过那些事。
她早已和这个身份无法剥离,如果硬要剥离,那就是好比错骨分筋,抽血割肉。
房门关上的一刹那,她靠着门,任由身体慢慢滑落。
整个人蜷缩在地,走廊比房间要阴冷得多,待得久了,整具身体都彷佛成了一根冰棍。
原本渐渐趋于明朗的二人关系,再一次陷入了阴霾,而且这阴霾就像是中海的天气,似乎永不见阳光,阴沉灰黄得让人喘不过气,绝望。
而一扇门内,男人早已暴躁如一头失控的猛兽,他抓起那把枪,发狠似的一遍遍将剩余的仿真子弹全都塞进去,一股脑儿将远处的靶子射成了马蜂窝。
整个三楼,一直回荡着砰砰砰砰的枪声,经久不息。
第十一章
和那些乖巧可人的金丝雀般的女人相比,夜婴宁从来算不上一个合格的风月佳人,做不来盛妆以待。
周扬果然休假在家,几乎很少外出,大多数时间都在看书,或者和保姆一起研究每日食谱。他半强迫性质地逼|迫夜婴宁按时喝汤,倒是令她很快就面色红|润,身材婀娜起来,看上去更加鲜嫩诱人。
她大多数时间都很沉默,听话,但是冷漠,除了在床上,热情如火。
尽管周扬的身体依旧没有完全恢复,然而身为男人,夜晚降临时总是存在欲|望,夜婴宁极尽所能地满足他,娴熟淡然得犹如妓|女。
他对此又爱又恨,每每忍不住用恶毒的话语羞辱她,却又抵抗不了她的刻意诱|惑,一次又一次地在她的娇|躯上醉生梦死。
周扬从心底害怕那所谓的五十次约定结束后再也无法和她缠|绵悱恻,可有时候又恨不得早一点和她做个了结,从此再无瓜葛纠缠才好。
天气越来越冷,除非必须出门,夜婴宁也索性赖在家里,时间过得极慢,每一分钟都犹如煎熬,短短的一周时间,近乎半生那样漫长。
她不敢错过任何一个电话,或者一条消息,但,宠天戈却再也没有联系她。
他或许已经回国,或许还没有,只是她不愿也不想主动同他联络,尤其是在这样敏感的特殊时期。
因为失眠,最近几天,夜婴宁都醒得很迟,周扬的动作很轻,每天早上他起床的时候,她几乎感觉不到。
面前的笔记本放着最新一季的美剧,她蜷在床头,手上的银质托盘里放着一块还未吃完的布朗尼蛋糕,搭配着一杯香草冰激凌,半融化的巧克力甜得发腻。
吮着手指,正在慢吞吞吃着甜品的女人安静得像是一只无害的幼犬,但周扬知道,她只是暂时蛰伏,却不是真的被自己驯服。
他几步走近,而夜婴宁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像是没有看到他一样。
两个人之间这样无比诡异的相处方式已经持续了多日,周扬从愤怒到茫然再到习惯,如今已经不会感到一丝不悦。
他在床头坐下,伸手揩去她唇角上的乳白色奶油,露出女人粉嘟嘟的饱满双|唇。
“空腹吃甜品不好。”
周扬将夜婴宁手里的托盘撤走,连带着一并拿走她尚未吃完的蛋糕。
她丝毫不做任何的抗议,只是妩媚地眯起眼睛,轻轻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似乎在回味着那美好的香甜味道。
“你是不是想……”
夜婴宁扭过头,依旧眯着眼睛看向周扬,不等他回答,就去伸手搭向他腰间的皮带,欲脱他的裤子。
他脸色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死死按住她的手,愤怒地咆哮道:“不是我每次主动找你说话都是为了这种事!”
其实,周扬是想同她商量,之后几天的半决赛结束后,两个人去哪里过冬。
中海的冬天实在是漫长又难捱,房间里的加湿器每天24小时不间断地工作着,但还是无法缓解地热供暖带来的干燥,每天早上醒来,周扬几乎都要流鼻血。
夜婴宁淡淡地“哦”了一声,试图抽回自己的手,但他怎么也不放松,她只能任由他攥着。
正在僵持不下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我要接电话,你松手。”
她平静地开口说道,屏幕上闪烁着来电人的姓名,“傅锦凉”三个字,同样也落入了周扬的眼底。
他松开手,夜婴宁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接通。
傅锦凉特地打来电话,感谢她上一次为自己解了燃眉之急,所以专程请她吃饭表示感谢。顺便将项链归还给她。
夜婴宁兴趣缺缺,本想一口回绝,但思及那条项链价值不菲,总要当面借出当面归还才好,以免横生枝节,只得应承下来。
记下了约定碰面的时间地点,她放下手机,却发现一旁的周扬正在用一脸若有所悟的表情看着自己。
“怎么?”
忍不住挑眉,语气里添加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诧,夜婴宁不清楚,他为何这样。
“你和傅家那女孩很熟?”
周扬不答反问,眉目一敛,神色稍显严肃。
夜婴宁觉得好笑,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周扬也变得婆婆妈妈起来,关注起这些女人之间的你来我往。
“不熟,她是这次比赛集团负责人的私人助理,工作上偶尔会有些来往。倒是你,认识傅锦凉?”
说起来,傅家有十分复杂的部队背景,周扬又是部队的人,两人若真的相识,倒也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周扬沉吟片刻,点点头,回忆道:“其实不算认识。前几年春节,我随上头到首长家里拜年时,见过两次,不过是点头之交。听说她一直在国外长大,只是每年过年的时候回来中海,算是一家团圆。只不过,关于她的事情,似乎还有些传闻……”
边说着,他边皱皱眉,大概是觉得后面的话没有确切的根据,正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说出来。
不料,见他期期艾艾似的,夜婴宁索性接话道:“其实她并不是傅家正室夫人生的是不是?据说是外头的女人生的,可惜那女人生下来孩子就没了。”
周扬有些惊愕,没想到这种事当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原来已经人尽皆知。
见他神情如此,夜婴宁笑笑,随即又冷冷道:“上流社会的长舌妇难道就不是长舌妇了?不过是一群戴着钻石珍珠的长舌妇,因为有金钱加持,所以她们的嘴巴往往更毒。傅锦凉的出身,连我这个不关注小道消息的人都知道,想来整个中海也没有不知道的了。”
周扬点点头,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微微提高音量道:“你们什么时候见面?我跟你一起去。”
她一愣,以为他是不允许自己单独出门,刚想一口拒绝,想了想,夜婴宁还是收敛起全部情绪,点头说好。
“你以为我是想看着你的一举一动?夜婴宁,你扪心自问,曾经你夜不归宿,我又有哪一次刨根问底?”
周扬冷笑,忍不住也反唇相讥,一字一句道:“我不过是觉得,依照傅锦凉的性格,她应该是打落牙齿肚里吞,不会轻易示弱。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你示好,你有没有想过,这里面可能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还是你以为,你真的迷人到男女通吃的地步,让一向眼高于顶的傅家千金也对你心驰神往?”
连珠炮似的发问,让夜婴宁语塞,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见她一副愕然的表情,周扬无奈地摇摇头,叹息道:“若你把对我的精明狠辣腾出一半对待别人,你早就得道升天,水火不侵。”
闻言,夜婴宁咯咯地笑起来,趁机将他拿走的半块布朗尼蛋糕偷了回来,一口塞进嘴里。
第十二章
最终,夜婴宁还是说服了周扬,独自一人去见傅锦凉。
她给的理由是,这一次是对方邀请自己,在事先没有商量的情况下临时多带一人前往,显得太过失礼。而且,如果真的如他所说,傅锦凉真的是别有目的才接近自己,那么周扬同去,反而显得小题大做,令对方早早地心生怀疑。
这样的说辞也不无道理,周扬踟蹰一番,同意了她只身前往傅锦凉的约会。
其实,夜婴宁也清楚,就算前方等着她的真的是一个圈套,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没有对傅锦凉避而不见的道理。况且,无论怎么看,对方都是欠了她一个大人情,思来想去,应该也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举动。
然而,出于女性的敏感,她对傅锦凉总有一丝芥蒂在心头,不知为何,挥之不去。
那种感觉很奇怪,说不好,彷佛是天生的欣赏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