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第1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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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找王局长和张局长说去呗。”
“唉,我敢吗?”向天亮凑近一些道,“要不,您老夫子面子大,帮我说说?”
“去去,少打我的主意。”挥了挥手,许衡太又转过身去了。
向天亮笑了笑,看看手表,按约定的时间,柳清清该打电话来了。
果然,正想着,书桌上的电话响了。
眼疾手快,向天亮拿过了电话,不能让许衡太听出是柳清清的电话,否则,会把柳清阳老师也牵连进来的。
向天亮奖电话的听筒,紧紧的贴在自己的右耳朵上,许衡太年纪大了,听力本来就不好,现在他更难听清是谁来的电话了。
“喂,是哪位啊?”很平常的开场白电话那头,柳清清咯咯的笑着,“天亮,这就开始了吗?”
向天亮噢了一声,开口当然是答所非问。
“是你啊,你好你好,是你小子啊,好久不见了嘛。”
说着,向天亮掐断了电话,这也是以防万一,现在一个人对着电话说话,不怕许衡太怀疑,将要说的话,他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
“呵呵……我么,还那样,为革命工作嘛……你小子严肃点,我能跟你比吗……呵呵……”
许衡太仍然背着身,沉浸在那堆资料中。
“新闻?什么新闻……你少来,我们建设局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哪来的爆炸性新闻啊……呵呵,本人现在大小也是领导,什么事我能不知道啊。”
许衡太的身体动了,换了个坐姿。
“什么?关于王子桂和张行的新闻?那是我们领导啊。”
终于,许衡太动了,老腰直了直,两只耳朵明显的竖了起来。
向天亮捂着话筒,压低嗓音,煞有介事的样子。
“……你,你说什么……我们王局长和张局长,是,是是,是母子关系……我,我说,你是不是又喝多了?”
向天亮越压着嗓子,反而越引起了许衡太的注意,他已经放下钢笔,完全直起了身体,向天亮确信,那句“我们王局长和张局长,是,是是,是母子关系”,许衡太应该听清了。
“我说,你在开玩笑吧……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小子胡说八道,什么,证据?什么证据……哦……嗯……我说兄弟,我心脏不好,你可别吓我啊。”
许衡太的反应更多了,他摘下老花眼镜,一边揉着鼻梁,一边斜过了身子。
“……哎,这种事可别到处乱说啊……嗯……噢……对对……嗯……是吗……这样吧,现在我在上班,走不开啊,这样吧,几时我过来找你,见面再说……好,再见。”
放下电话,向天亮“傻”住了。
许衡太俯身过来,拿走他膝盖上摇摇欲坠的电话,慢慢的放回原位。
“小向,谁来的电话啊?”问得挺随意的,和平常一样,但向天亮明显的听出了颤音。
“啊……是一个朋友来的。”向天亮心里直乐,老夫子,你终于上钩了。
许衡太一脸的关心,“出什么事了?”
装蒜。
向天亮一脸的凝重,又是皱眉,又是摇头,又魂不守舍的自言自语着。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他们,他们竟然是……这,这怎么可能呢。”
许衡太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推了向天亮的胳膊一下,“小向,到底出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向天亮完全“清醒”过来了,“没什么没什么……我去趟洗手间啊。”
急忙起身,脚步匆匆,向天亮很快消失在门口。
其实,向天亮根本没去洗手间,一出局办公室的门,他就站住了。
果然不出向天亮所料,几乎是后脚赶着前脚,许衡太从档案室出来,匆匆忙忙的穿过办公室,走进局长室里去了。
对许衡太的进门,王子桂有些意外,因为过去的那段故事,尽管双方都基本上放下了,尽管同处一个单位,同一层楼上班,近在咫尺,低头不见抬头见,但许衡太还没有主动来过她的办公室。
“老许,你找我有事?”
许衡太点点头,“子桂,我刚才听到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王子桂笑道:“老许,你还是过去那个臭脾气,我们之间,有什么事不能说的。”
“这件事事关重大。”许衡太一脸的严肃。
“哦……你坐下说。”王子桂收起了笑容。
“我说了,你可要沉住气啊。”
“放心吧,我都是老太婆一个了,还有什么事我没经过没看过的。”
许衡太小心翼翼的说道:“刚才在档案室,小向接到一个朋友的电话,电话里,他那个朋友说到你和张行的事,说你们,说你们是……我是无意之中听到的。”
王子桂的身体震了一下,脸色凝住了,“说什么了。”
“小向的朋友说,你和张行是,是母子关系……”
“什么。”王子桂蹦了起来,僵立着足有几五六秒钟,脸色惨白得可怕。
然后,她身体晃了晃,颓然的跌坐到办公椅上。
沉默。
“子,子桂,这,这是真的吗?”许衡太走近一步,低声的问道。
王子桂不愧为久经考验的人,很快的冷静下来,慢慢的抬起了头。
“老许,你相信吗?”
许衡太也很冷静,“从你对张行的关心程度上看,我相信。”
“好吧,我告诉你,这是真的。”
“噢……”许衡太点着头。
“你还记得刘重德吗?张行也是他的儿子。”
“我知道。”
王子桂挥着手道:“我以后再告诉你吧,现在我问你,知道打电话给小向的人是谁吗?”
“不知道,应该是小向很要好的朋友。”许衡太摇着头道。
王子桂微微的叹息一声,“这个节骨眼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子桂,这事有多少人知道?”
“我和老刘,张行的养父母,还有,还有柳清阳。”
许衡太道:“难道是老柳……他应该不会啊。”
王子桂摇了摇头,“我相信不是柳清阳,你和他相交一辈子,以他的为人,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说出去的。”
“子桂,现在是非常时期啊,大家都知道你在帮助张行,可一旦你们的关系爆光,你不但帮不了张行,很可能还会毁了他一辈子。”
王子桂一脸的凝重,“老许,你说怎么办?”
许衡太思忖着道:“当务之急,是找小向谈谈,既然他知道了,就可以开诚布公的谈,当然,还要设法封住他的嘴,然后通过他找到他的朋友,同样是封住他的嘴,以我的估计,这种几十年前的事,肯定是被偶然发现的,知道的人一定不多,我们要抢在传播出去之前做工作,一旦传播出去,就无可挽回了。”
也只有这个办法可行,王子桂送走许衡太,一个人想了许久。
终于,她重又打起精神,伸手拿起了电话机。
第0247章 官道是这样走的
张行约向天亮见面。
向天亮觉得好笑。同一单位的人,上级要见下级,居然不在单位里进行,而偏偏选择在茶馆。
这不是附风弄雅,而是谈判,是较量。
秘密不能在办公室里说,机关里的人事,基本上没有秘密可言,如果能称得上是秘密的,肯定是见不得阳光的。
向天亮应约而往。
看着向天亮,张行久久的盯着向天亮,目光有点冷。
“张局,别这么看人,这很不礼貌的。”
茶已沏好。
向天亮盘腿坐下,举起茶杯,很不礼貌的一饮而尽。
张行翘起了大拇指,“干得漂亮。”
“见笑了。”
“但是,够卑鄙。”
抓住别人的**并加以充分利用,的确是很卑鄙的的事,但正象周台安告诫向天亮的那样,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凭着卑鄙,你什么事都可以干,什么地方都可以去,就因为卑鄙,在某个社会环境里,你就能畅行无阻。
向天亮微微一笑,“张局,你好象也不太高尚吧。”
“我玩你,玩的是政治,你玩我,玩的是卑鄙。”
“一百步笑五十步,你觉得可笑吗?”
在卑鄙横行的社会里,高尚们都在干嘛——沉默?逃避?抗争?守卫?有多少高尚者,贫贱地、默默地老此一生,身后,才被人认为高尚……
卑鄙和高尚,在当今的社会,是从道德、为人还是从奋斗和发展去界定它呢?
总之。卑鄙与高尚是相对而言的,没有纯粹的高尚,也没有永远的卑鄙。
张行忽然笑了,“向天亮,我对你认识不够呀。”
“我也是,我也是对张局了解不够啊。”
张行伸出了右手。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但很快松开了。
“我是在和卑鄙小人握手。”
向天亮毫不客气,“我是在和自诩高尚的伪君子握手。”
张行无奈的笑了。
人之初,性本善,每个人都有着与生俱来的向善的本性,哪个人不希望自己一生都做个善良的人,做个高尚的人,但正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复杂的环境,复杂的社会使人难以洁身自好、独善其身,做不到出污泥而不染,做不成一个纯粹而高尚的人,造化常常为庸人所设计,以时间的流驶来洗涤旧迹,仅留下淡红的血色和淡漠的悲哀。
“小向,你也别装什么无辜了,我托人查过,昨天打给你的所谓你朋友的电话,是在公用电话亭上打的,而且通话时间不到半分钟,但据许衡太说,你接电话的时间至少有五分钟,这充分说明,这个电话是假的,也就是说,你捏造电话而故意让许衡太听到,其实,所谓的朋友子虚乌有,是你精心设计的独角戏。”
向天亮点着头,毫不掩饰的承认了,张行这个人够精明的,竟知道去查电话的来源,幸亏自己早有准备,让柳清清特意跑到街上去打电话,才没有把她牵涉进来。
“张局,你也不用向我解释什么,在这次人事调整及小金库清理中,你把我推到前台和一线,从一开始就准备把我当成牺牲品和替罪羊,先让我煽风点火,搅乱全局,然后你再出面,你不要否认,最后你会对我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你达到掌控全局的目的,而我却再也无法在建设局里立足。”
张行也缓缓的点着头,“没错,我承认,我原来是这么设计的。”
“爽快。”向天亮也冲张行翘起了大拇指。
“我承认,你很卑鄙,我也不高尚。”
向天亮笑了起来,“张局,我向你学习了。”
张行淡淡的说道:“你也不要怪我,这是环境使然,不选择你,也会有别的人来担当牺牲品的角色。”
“为什么,你为什么一定要踏着别人的身体上位?”
张行看着向天亮,冷冷的说道:“为什么?你当我愿意吗,因为是残酷的现实让我这么做的,类似于这种高尚与卑劣、原则与潜规则之间的偏门,是越来越多,公家的东西大家都在拿,你拿不拿?玩弄感情的人才能泡到美女,你还老不老实?平时不干工作,关键时刻有钱,有人照样升迁,你还送不送礼?这个世界已经是骗子、嫖客和欺世盗名者的戏剧舞台,我不过是要实现黑脸和白脸的混合,公家的东西我也试着去顺,原则的东西我也试着去违,随便的女人也试着去调,官场的位置我也试着去拿钱砸……”
说着说着,张行站了起来,激动的挥着手,手势竟和他母亲王子桂那么的相象。
“自从进入官场,我就从来没有安生过,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是难以入眠,仿佛血液在五脏六腑奔腾,从脊柱尾椎神经到大脑组织,通过皮肤一点一点地渗透出来,黑漆漆的像沼泽一样把自我湮没,呼吸无法顺畅,头痛如影随形,心绞痛时而发作……在尝试那些违心的勾当后,我才明白,自己不是这块料,这种事情我干不来,我无法像不劳而获或欺世盗名者那样通过享受偷人后的快感……可是,可是我已无法自拨,难以拯救自己,我需要更缜密的思考和精细的推理,才能越过这道体制的围墙,回归到原点那片干净的绿地,享受阳光的普照。”
张行滔滔不绝,满脸通红,向天亮心道,这才是真正的张行啊。
“张局,你坐下说,坐下慢慢说。”
张行坐回到原位,缓和了一下情绪后,继续说道:“向天亮,你不要责怪我,你现在才刚刚入门,你以后也会和我一样的……是的,我并不高尚,我其实也很卑鄙,我的良心已经让我的罪恶得到了精神上的折磨和惩罚,但再也没有人说我是个傻瓜,我学会了不拿白不拿,不敢白不干,不玩白不玩,我的心灵已难以安宁,我呼吸的空气已不再干净,我唯有继续这样走下去,能走多远就多远,不管成功或失败,我都再也无法把握自我……”
终于,张行发泄完了,端着满满的一杯茶,仰着脖子一干而尽。
“张局,我现在有点理解你了。”向天亮由衷的说道。
张行已经平静下来了,点点头道:“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官道不好走那。”
向天亮笑了笑,“这世上哪条道好走呢?”
看着向天亮,张行问道:“你确认,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我们的母子关系?”
“你放心,到目前为止是这样。”
向天亮不想把柳清清和周台安牵涉进来,张行不是易与之辈,难保他将来不会报复,留一手,是最好的防范手段。
“如果我不作妥协,继续现在的局面,并仍然把你当成牺牲品,你会把我们的母子关系公之于众吗?”
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向天亮应道:“必要的时候,我会的,我会让全清河的人都知道你们的母子关系。”
“够狠的,比我狠多了。”张行微笑起来。
向天亮也微笑起来,“没办法,我在向张局你学习。”
“但是,你一定愿意合作。”
“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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