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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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挂断电话,沙哑着对她说道,“车钥匙给我。”
“发生什么事?”她担心,他一直是能将情绪掩藏极好的人,而不是这样轻易流露,让人看透的。
“给我。”他声音微颤,压制着某些东西。
“秦伯,告诉我爸,我和沈少爷出去了,让他不必担心。”她灼灼的眼直逼他的眸,是一种不容致喙的坚定,“走,我陪你去。”
他的喉结动了动,森然的寒意被她的一句话彻底地击碎,只留下一片如水淡然,任由着她拽着手臂,匆匆地离开喧嚣的会所。
“上车。”她命令。
“我开吧。”
“我的车,当然是我开。”她的理由,无可辩驳,打开了副驾驶座的门,“上去吧,不是赶时间吗?”
他上了车,狭小的空间里,静谧得骇人,充斥着一种莫名的恐慌,“去阳光医院。”
“怎么了?”她关切道。
“沈墨初好像出了点意外。”手背盖着眼,他靠在座椅上,倍感疲累。
她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没事的,不用太担心。”
“啪!”
刚刚走到ICU的门口,沈穆然便被童如烟甩过来的一个巴掌震得头晕目眩,分不清方向。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凶险?”童如烟如玉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眼底腥红,面色更是惨白。
“对不起。”沈穆然垂下眸子,余温难存,脸上碎裂出一层薄薄的道不出的情绪,或悲伤,或释然。
又是该死的寂静,只有沈穆然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长长的走廊里,他的唇色是灰白色的,与死人般的脸色倒是极为相配。
只是,似乎不会有人发现他的不适!
“陈毅,墨初他……”童如烟心急如焚,一见陈毅出来便上前死死抓住他的手臂。
原来,在乎与不在乎,仅此而已。
沈穆然眸色全黯,微不可见的落寞就那样静静地划过精致的脸庞,在棱角分明的五官里留下点点遗迹,似是明晃晃的,又仿佛不曾出现。
“是急性肾衰竭,好在,抢救及时,暂时无碍。”陈毅看了一眼沈穆然,涩涩的声音继续传出,“墨初已经在病床上躺了快二十年了,身体里的脏器早就开始出现衰竭了,上次是心脏,这次是肾脏,没有移植的话,恐怕很难支持下去,只是,不是每一次都会有合适的供体出现的。”
“只要墨初一天有呼吸,我就不会放弃。”沈鸣浩压制了许久的情感终于在此刻得以倾泄而出,“不就是肾脏,不必等了。”
“不行,谁的肾脏都可以试,唯独穆然的不行。”陈毅知道沈鸣浩言外之意,一口否决。
“为什么不行?”童如烟站到沈穆然身前,冷然刻薄地道,“别忘了,墨初是因为谁躺在了这里。”
“我说了我没有把他推下去。”沈穆然咬着下唇,维持着仅有的意识,身形微晃,背靠着那片剔透的玻璃,只觉得寒意直逼心底。
“就算不是你推的,你为什么要带他出去?”童如烟目光逼人,仿佛自带着棱角,尖锐伤人。
“我知道,我说再多都没有用。”他莫名其妙的笑起来,“放心,我会去做配型的。”
“不行!”陈毅再次开口。
“没有什么行不行的!”沈穆然伸手拉住了陈毅的衣服,“陈伯伯,带我去做配型吧。”
“这是你应该做的。”沈鸣浩有一瞬的不忍。
沈穆然,或许,他此生最大的错就是带沈墨初出了那一扇门,仅此而已。
可是,错了就是错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犯下的错付出代价。
“嗯,我知道。”沈穆然掀了下眼睫,黑白分明的瞳里尽是通透,明媚的声音一往如故,“我现在所做的任何一切都是在赎罪而已,别说是区区一个肾脏了,就算是要把我心脏给沈墨初我都不会多说第二句话。”
“说得真好听,当年墨初心脏出问题的时候你可是失踪了很久的,直到他手术一两个星期后才出现。”童如烟忍不住冷嘲热讽。
“嗯,是啊。”沈穆然敛去了神色,语调平平,“陈伯伯,我知道沈墨初他情况不一样,我的肾脏移植给他出现排斥反应的可能性比较低,对他来说可能是最合适的吧。”
“不行。”
“这是我该做的事情。”沈穆然无所谓的挑起薄唇,“我会处理好我自己的事情的。”
“等一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有解释清楚?”一直杵在旁边的柯素媛这才缓过神来,以女人的直觉,她猜测沈穆然另有隐瞒。
“你早点回去吧,路上小心。”沈穆然给陈毅使了一个小动作,只简单地交代了一句便跟着陈毅离开。
“阿姨,墨初的事情不能算是穆然的错,那时候,他还小,根本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柯素媛听着略带拖沓的脚步声,脑中洗手台上的血色画面与此交融在一起,“穆然,穆然也是您的孩子。”
“很晚了,回家吧,我让司机送你。”沈鸣浩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这几年来,沈穆然过着怎样的日子,他明白,只是,他已经对这一切漠然置之。
习惯性的以为这是沈穆然的错,久而久之,这种思想根深蒂固,也没有再改变的必要。
☆、记忆里的他们
“手术成功吗?”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悄声而至,像是调皮的精灵,从窗帘的夹缝里头钻进了病房,留下一束小小的光线。
“很成功。”柯素媛惊了又惊,昏睡了三天的沈穆然终于醒了,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眸子,“手术很成功,到现在沈墨初都没有出现排异反应,一切很顺利。”
“那就好。”他重新合上了眸子,似是梦呓,浓浓的眼睫颤了几下,苍白如纸的脸上带着前所未见的轻松。
“继续睡吧,你现在看起来很累,很需要休息。”柯素媛拿起温热的毛巾,轻轻地擦拭着他额间的细汗。
她想,她永远忘不了手术那天沈墨初被推出手术室后,焦灼的护士同时送出了另外一份手术同意书。
“总裁,总经理胃部超过三分之一的部位发生了溃疡,手术时陈医生发现了胃穿孔。。。。。。”
“你告诉陈医生,辛苦他了。”护士还未说完,男人就面无表情地在手术同意书上龙飞凤舞了一个名字,然后潇洒地离开了手术室前的走廊。
搂着妻子,走得那么放心。
是了,对待无关轻重的人,总会是这样无所谓的态度。
一个小时。
一个半小时。
两个小时。
她木然地盯着白色的门,就如同一扇阻断生死的隔阂一样,门上狭小的玻璃中折射出层层光彩,却始终无法传出任何关于沈穆然的消息。
她坐在椅子上,整个走廊惊人的安静,硬生生地把氛围变得更加紧张。
即使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会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是,她依旧手足冰凉,头脑晕眩混沌。
“总裁呢?请问总裁在哪里?”身上带着血迹的护士茫然无措的跑出来。
“怎么了!里面怎么了?”她几乎想要冲进手术室里。
“您不能进去。”护士揽在她的身前,“总经理突发胃部大出血,需要紧急输血,这是病危通知书,需要总裁签名。”
“你说什么?”柯素媛险些跌倒下去,这样的消息,无疑是当头一棒。
“麻烦您通知一下总裁,血库里AB型的血正好紧缺,情况真的很不好。”
“我签。”柯素媛打断了护士,抓起了那支笔,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没有女儿家的纠结。
护士再次挡住,急急地道,“不行,您是总经理的家属吗?必须由家属签字,这是规定。”
“我是他的未婚妻。”她抢过了那个病例夹,飞快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交给还在护士,“我是AB型的,带我去抽血。”
护士依旧杵在原地,愣愣地还没有反应过来。
“我说,我是AB型的血!”她几尽咆哮,一种撕裂心底的疼痛疯狂地滋长繁衍,眼角的泪痣在水泽的滋润下变得愈加模糊。
“嗯。”沈穆然蹭了蹭柔软的枕头,呼吸渐渐地平稳下来,再一次陷入了梦乡中。
“穆然醒过了?”陈毅推门而入,压低了声音。
“陈叔叔。”柯素媛起身问好,又垂首看了眼再次入睡的沈穆然,“他刚刚醒过了,但是好像很累,所以又睡着了。”
“当然会累,一个人承担了那么多。”陈毅将针剂推进沈穆然的臂弯,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忧心如焚,“还是没有退烧。”
“为什么会这样高烧不退?”柯素媛追问。
“素媛啊,穆然是个可怜的孩子。”陈毅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手上调节了一下输液器的速度,“他背负了太多东西,如果,如果你真的心疼他,就认真的对待他。”
“谁会知道,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认定他了。”柯素媛目光柔和地飘向沉睡的他,嘴角微扬,不带羞怯。
小时候,和她在一起的公子哥多得去了,只是,从来没有人给过她这种心跳加速的悸动感。
她第一次去沈家,是因为母亲的过世,父亲无暇照顾自己。
说起来,也是一个蛮悲伤的相遇!
记得那会儿,别墅里有两个同年龄的孩子,都长着讨喜的脸。
可爱?
帅气?
俊俏?
她想,这些词都不能够恰到好处地描述。
其中一个男孩儿叫做沈墨初,脸色总是有着和同龄人不一样的苍白。死寂的眸子里流露着越过年龄的成熟老练,总是沉着脸,似乎不懂笑容的真谛。
另一个孩子就叫做沈穆然,暖萌的笑意永远在他的嘴边回荡着,清浅的眸子里是一贯的温情,他所有的举止都能给人舒适的温暖。
彼时,她不知沈墨初心脏不好。
当她看到沈穆然给沈墨初穿鞋子,帮他搬凳子,为他端茶送水时,她怒了,她仗义地说,“作为哥哥,你就可以这样欺负弟弟吗?”
兄弟两人均是错愕地望着这位姐姐,扑闪着清凉的眼,即惊且愣。
“弟弟让哥哥欺负,天经地义的嘛!”沈穆然惊愕片刻后,笑了笑,继续手头上的事情。
“来,起来,我带你去告诉阿姨。”她一把拽起沈穆然,拉着他走向大厅。
“你干嘛?”沈穆然甩开了她的手,嘟着嘴,很不满的表情。
“别怕,我陪你去告诉阿姨,以后墨初就不敢欺负你了。”她插着腰,一副伸张正义的样子。
“你懂什么啊?”沈穆然扭头看了看脸上,示意她弯下腰,耳语道,“哥哥身体不好,我应该要照顾他的。”
“嗯?”她一脸不知所云的表情。
在她还没有理清事端的时候就见沈穆然“噔噔噔”地上楼,小小的背影被楼梯映衬得更加渺茫无存,却让人无法挪开视野。
“他从小就是傻傻的孩子。”柯素媛拂去颊上清泪,从回忆中挣脱出来。
“当局者迷,鸣浩总有一天会明白的。”陈毅拍了拍素媛的肩膀,“没事的,穆然这孩子,有的是韧劲儿。”
“再坚强的人也会有倒下的一天,不是吗?”柯素媛的手用力地拽着裙子,无处发泄,“他什么都不愿意说,又有谁能帮得了他?”
☆、素净名媛
“这份材料待会儿帮我送到总裁办公室,还有这份送到设计部,让资源开发部十分钟之后把策划送到我这里,否则就不必送过来了。”
住院三天后,沈穆然便被召回了公司,因为新案子的推行,他这个总负责人务必到场安排,因为有人编造了“群龙无首”的恐怖谣言。
“好的总经理。”助理抱起文件,走出了办公室。
沈穆然垂了垂眸子,慢慢地起身,却还是惹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果然生病了就不是一件好事儿。
记得小时候,生病的时候最喜欢粘着母亲,缠着她给自己买好吃的,念叨着让父亲买赛车模型,扒着母亲讲讲床边故事。。。。。。
总之,他会趁着生病,厚着脸皮去得到想要的一切。
因为沈墨初从小身体就不好,父母对他总会付出更多的关爱,于年幼的自己,又怎能不嫉妒?
晕眩之后,视线重新变得清明起来。他沉了沉神色,打开了遮蔽着落地窗的帘子,细腻的阳光争先恐后地扑进来,渐渐地温暖起来。
早晨八点多而已,阳光并不那么的浓烈,反而带了几分似水柔情,浅浅的,柠檬黄的。
“吃早餐了。”柯素媛提着早餐单枪直入,恍若无人。
“看样子MG的保安还不够多。”他依旧看着窗外,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昨天,助理小季把柯素媛拦在了办公室外。
令他诧异的是,她居然三下五除二,把赶来拦截她的保全通通放倒,然后拍了拍手,傲然地说,“就凭你们还想拦住本小姐,开什么玩笑?”
“啧啧啧,亏你还是大家闺秀。”昨天刚刚开完会回来的他着实是被惊得不轻,一脸嫌弃地走进了办公室,不理会“呱呱”乱叫的女子。
“吃饭吧。”柯素媛将早餐盒打开,盛了一碗小米粥,“吃完了就去睡一觉,你才出院没几天而已。”
他坐到沙发上,貌似很听话地吃着软濡的小米粥,不答她的话。
工作积压了那么多天,他哪有时间去休息?
“你自己选,是被我打晕了丢进去睡一天,还是自己进去躺会儿。”她走到办公桌前收拾着散乱了一桌子的文件。
“我很担心你的未来。”他指尖一颤。
“不用担心,姐姐天生丽质,肯定会有人收了的。”她微微眯起眸子,坐在办公椅上,翘着二郎腿,打开了网页,嘟囔着,“网速挺不错。”
沈穆然顿时满脸黑线。
“总经理,八点半的会议可以开始了,各个部门的部长已经到齐了。”助理恰时推门而入。
沈穆然放下手中的碗,“我知道了。”
语罢,走到桌边,挑着几个文件。
“等一下,你把姐姐的话当耳边风吗?”柯素媛一巴掌按住了文件。
“别闹,我要开会。”沈穆然蹙眉,扒开她的爪子。
“喂,沈叔叔,是我,素媛。”柯素媛已经拨通了电话,冲着他诡异地笑笑。
沈穆然一把抢过电话,定睛一看,这才发现电话根本没有拨通。
又被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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