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染天下-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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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们早就出手了。我现在担心的,是赵苻。子卿,你不觉得这几年他太过安分了吗?”
宋临照的动作一顿,仿佛想到了什么,猛地把聂音落抱紧了,“所以,落落你的意思是,我们很可能斗不过如今与夜镜尘联盟的赵苻而失了岐陵?不,不仅仅是失了岐陵,你更是担心自己会失了性命,所以才这么急于把姚深和梁安给培养出来,是不是?”
聂音落没想到,不过是几句话,他居然就猜到了她心中的想法。感受着他突然加大的力道,聂音落知道自己这个打算算是惹怒他了,当下也不去管他那越来越重的力道,温顺地待在他怀中,低声解释着。
“子卿,你相信我,即便是最后输了,我也一定还有自保之力。对于宋国,我自认为我已仁至义尽,无论如何,如今还守着岐陵,不过是因为我不想堕了聂家的威名而已。但是一旦岐陵城破,我也就没有了留下来的意义不是?所以我已经想好了,等到岐陵真的破了的那一日,我便离开军营。想办法找到赵苻,还有宋皇,杀了他们为聂家报仇之后,便远离这四国的纷争。至少,我不能再一直拖着你不是?”
宋临照似是被她的话惊到了,愣了一瞬之后,才反应过来。可是他反应过来之后的第一时间不是因为聂音落终于打算离开的欣喜,而是她这些话究竟是真是假?
“落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只是,你真的确定到了那一日的时候,你会乖乖跟我离开吗?或许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每次上战场的时候有多么拼命,还有你心里那被你父亲教导的一堆忠义之言,聂家的责任什么的,你这么多年了都没有放下,难道岐陵破了,你就可以放下不成?其实,在你心里,守护宋国的土地和百姓,早就比报仇更重要了,是不是?”
聂音落被他话一噎,半天都没有想好该怎么反驳他。是啊,如果她想走的话,他们早就可以走了,而不至于耗到现在,不至于看着身边一个人接着一个人地离开,口口声声说着要报仇,却是根本没有什么实际的行动,反倒是对着军队越来越上心,这样的她,还真有几分聂家人的样子。
只是,她是真的累了。这三年以来,每一场战争,都让她身心俱疲。她与无殷相争,大部分都是她输,小部分则是平手,无殷那个家伙却是一场战争都未输过,倒不愧为夜国人心中的战神。
她能守了岐陵三年,有宋临照的帮忙是一方面,更多的,却是岐陵这些守军的不畏生死,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死在战场上,她甚至怀疑自己的坚持是对是错。
可是她却是早已忘记了自己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更不是宋国的人,完全没有必要与他们一般拼命。莫非,环境当真如此重要?因为自小在聂家长大,所以她的心里一直都把保护宋国百姓放在了第一位不成?
聂音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子卿,你可曾怪过我?”
若不是她,宋临照不会牵扯进来,他可以好好地做他的裕王世子,哪怕是最后逃不过被宋郢和赵苻牵连的结果,但是以他的本事,独善其身却是根本没有任何问题的,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个被宋国放弃,又因为她的意愿而憋屈地困守岐陵的境地。
“落落,你记得我告诉你的当时我们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吧?”
聂音落点点头,“不是飞机失事吗?”
宋临照低下头看了她一眼,眼中尽是温柔,“是啊。可是当时你算是被我硬拉上飞机的,你在前一天根本就不知道我们第二天要去度蜜月的事情。也可以说,如果不是我,咱们也不会死在那架飞机上。所以说,你怪我吗?”
“怎么可能?我为何要怪你?”
聂音落话音一落,便是明白了宋临照话中的意思,是啊,她不怪他,那么自然,他也不会怪她。
“所以说,落落,你该是明白我的答案才对。落落,于我而言,无论是什么样的境况,只要有你在身边,便足够了。更何况,这个世界若不是有你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度过这一生。若非你在这里,我便是真真正正的毫无所求。而到了如今,我所求的,依然只有一个你而已。”
宋临照说到这里,静了一下,蹲下了身子,双眼直接便对上了聂音落的眼睛,其中的深情宠溺满满地都要溺出来了一样,“落落,只要是你做的决定,我总是会应的。哪怕,是要我死。”
聂音落被他的话惊了一下,她怎么忍心让他死?若是他真的离开她的话,她怕是也活不下去了,他到底是怎么拐到这儿来的?
其实聂音落不知,她无数次把自己置身险地的行为,其实也是与要宋临照的命无疑。他们的命早已联系在了一起,只要聂音落出事,宋临照自然也是不会独活。
“子卿,你放心。”
宋临照没有继续问她让他放心什么,聂音落也没有说,可是他们都是明白的,你放心,我会好好护着自己,绝对不会那么容易死,所以,你也要一样。
“对了,无殷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聂音落一如既往地不会转移话题,可是宋临照却也是一如既往地不忍心拆穿。
“粮草已经送过来了,玖苑这时候也该到了。离思那蛊,虽然解不得,但是若是找到了下蛊之人,能够给其片刻清明却也是足够了。虽然这几年完全看不出来他和聂音灏有哪里相像,但是这么验一下,也好让你放心。”
“好。”
这个时候,他们都不知道,离思蛊,并非仅仅是改变别人的记忆那般简单。离思离思,中蛊之人,最后的结局,便是永远的离思。
第一百三十八章 祁连绕,无殷思
“永和三十三年,永安将军守岐陵,夜军攻势渐起,战事愈颓。”
——《宋书 永安将军传》
祁连山一直都是岐陵的天然屏障,这么多年,无数次有人想要绕过祁连山来攻打岐陵,可是却一直无人成功。
这样的尝试,一直到神武将军聂葳驻守岐陵结束。没有人知道永威将军在祁连山上做了什么,只是从他第一次上战场赢了夜国的那场大战之后,这祁连山就仿佛成为了其他三个国家的禁地一般,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将领会选择从这里绕过去攻打宋军。
这件事着实奇怪,可是却已经成了四国人未曾宣之于口的惯例。直到后来,祁连山地底埋藏着三大遗族遗迹的消息传了出去,还有聂家的血脉之谜随着那个千年大族出现在世人眼前进一步揭开之时,世人方才明白,这祁连山,究竟是埋葬了多少秘密。
而如今,在永和三十三年的时候,却是无人知晓其原因,不过是秉承着这么多年传统罢了。毕竟,岐陵对于哪国来说,都实在是一块难啃至极的骨头,不说聂家几代的根基,就说如今永安郡主什么都不顾一心只守岐陵的表现,就足够让每个攻打岐陵的将领吃一壶的了。
只是,无殷,并非普通人。他可以在后来聂音落和宋临照一起想办法对付他的时候一直保持着不败纪录,硬生生地在聂音落的“将星”之名上踩了一脚,自然也不会担心那些所谓的传统,更不会去想那什么聂家军几代英豪的魂魄守护着祁连山之类无稽的传言。
所以,这一次,在跟聂音落打了整整三年之后,无殷终于下定决心,要走别人都没有走过的那条祁连山上的险路,绕到宋国军营之后,跟聂音落致命一击。
他知道这个决定让那些十分相信祁连山的传闻的老将有些接受不能,什么一旦是打算攻击岐陵驻军的宋国人便会尽数折在祁连山上,什么他找到的这条路正是祁连山上最为危险的一条路,什么聂音落一定设好了埋伏就等着他前去,最后怕是全军覆没,这些话他都不想听。
所以最后他便把这些聒噪的家伙直接赶出了他的中军主帐,自己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头疼。
其实他也明白他们的担忧所在,他也知道聂音落此刻定是收到了他们打算从那条算得上是“天险”的路上山,然后拐到岐陵后方袭击他们的事,可是他要的,就是他们知道。
那帮人担心聂音落会在祁连山上伏击,或者是在他们好不容易下了山之后在山脚下伏击,更甚至于与岐陵后方的忻州的兵力配合前后夹击让他们落入孤军深入的境地之下。
可是他们却是不知道,这样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那条路有多难走他自是知道的,聂音落更是知道,所以她不会浪费她手中这些只减不增的兵士去走那条路给他们设下埋伏。
而山脚下,他们更是不用担心,因为那条路最后通往的并非是山脚下,而是忻州的地下暗道。祁连山的其他路都是直接到山顶或山脚,也根本绕不到岐陵后方,不过是因为聂葳在一次上山探查之时,把那些可以到达的路都封死了而已。
这一条,却是因为它所通往的方向,还有它的陡峭程度而被聂葳留了下来。毕竟聂葳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一天在其他国家通过地下暗道突然在忻州现身的时候不仅没有被宋国的将士来个瓮中捉鳖,反倒会帮着他们攻打自己守在岐陵的同胞。
没错,就是这个样子。两年前天下令就突然失去了作用,因为当时正值夜镜尘给他封侯的旨意下达之时,他敏感地感觉到夜镜尘对他的怀疑,于是便把天下令交了回去。
然而他没想到的却是,那天下令离开他的紫微枪之后,就真的变成了无用之物,与平常的流苏无异。
虽然别人只觉得这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流苏,可是夜镜尘却是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可即便是这样,夜镜尘也是没有把这流苏再还给他,就那样自己留着了。
而他后来,却也是知晓,聂音落手中的天下令竟是在他的这个无用了之后,也变得没有了任何用处。尽管,她的天下令还挂在她的紫微枪之上。
这原因他们都不知晓,直到宋润流开始对付聂音落的时候,他才隐约猜到一点。想必是夜镜尘和宋润流已经联手,就是为了让聂音落葬身岐陵,顺便抹黑聂家的一切。
而夜镜尘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消息,便是这天下令中的任意一块如果离开了自己的寄生之处便会导致两块都变得无甚用处,所以聂音落在后来想要运用天下令中的血契来控制一些人的时候,才会一点效用都没有。
他一直都知道,聂音落与他一样,并不喜欢用天下令来做什么,只有逼不得已的时候方才会用那么一下。当年的战场上的火药之事,便是因为夜镜尘的命令,他才用天下令控制了一个人,来完成这一切。
只是后来他却不知为何,竟是在最关键的时刻不忍心了,导致这计划落败不说,还害得那个人暴露了。夜镜尘也是因为这件事才愈发地不信任他。不过他后来在战场上再无留情,却是让夜镜尘终于放心了。
“聂音落,希望这次,你依旧能逃得过去。”
无殷的声音在营帐内低声响起,可是却是无人听到。
此时此刻,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他在心里,对聂音落又是什么感觉。
他知道聂音落一直把他当成了她的三哥聂音灏,在战场上也是束手束脚,否则,她不至于在当年连败三场,落到如此地步。
最开始的时候,在夜镜尘知道这一点之后,还下达过命令,让他假扮聂音灏,套出宋国的边防图,并把聂音落的永安军一网打尽,让岐陵再也阻挡不了他们的脚步。
可是他却是拒绝了,在看到他们寄来的有关聂音灏的习惯之后,他更是一惊。聂音灏与他有太多相似的地方了,若不是脑中那完整的记忆,他都要相信他真的就是聂音灏了。
的确,由他来假扮聂音灏他真的可以保证没有一点破绽,毕竟他们连执枪和出枪的手法都是一模一样,可是他却是不想用这等不正当的方法,他想要堂堂正正地打败聂音落,这个他认为当世将帅中唯一的对手。
所以,他把那些习惯全都改了过来。知道在第一次交战的时候聂音落一定会注意这些,所以他完全都按照与聂音灏完全不同的方向出的手。后来,更是因为她不断探寻的目光,让他硬生生地把这些习惯全都彻底改了。
他原本以为他已经表现得如此明显,聂音落定是不会再把他当成聂音灏了。可是他没想到的是,即便他不打算用这样的招数,却挡不住别人用。
他并不知道夜镜尘他们又用了什么手段,让聂音落对他的身份越发迷茫了起来,好几次他都感觉得到她就差亲自上前问他一句,他是不是聂音灏了。
而且有好几次,她竟是完全不顾是在战场上,直接就要过来掀掉他的面具。虽然最后没成功吧,但是还是让无数人不解。
其实他心里并不是没有想过,要不然就配合他们的计划,让聂音落完全误会好了,只是每次看到她眼中隐藏的那般浓郁的感情,他却是最终下不去手。
他当真嫉妒她的兄长,竟然会有一个这样念着他的妹妹,他自小无牵无挂,父母早亡之后,他更是只剩了自己一个人。即便是后来救了江晓巽,拿她当妹妹养,却是也在这几年感觉到了她那完全不是对一个兄长应该有的感情,而他又没有那个心思,因此两人这几年更加疏远了。
可是聂音落却不一样,他感觉的到她与她的兄长之间一定有着很浓厚的血脉亲情,这是他一直渴望的却得不到的。他承认自己是个凉薄之人,可是他却对这样的感情毫无拒绝的能力。
虽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何那么希望聂音落真的是他妹妹,又那么想要一份这样的兄妹之情,甚至觉得他本来就是拥有的,但是他却是一直不敢应承下来那个让他假扮聂音灏的要求。
他一直期望着,自己就是聂音灏,却也真的担心自己就是聂音灏。
这几年,他每次和聂音落在战场上相逢,都是不会留手,好几次差点就害死她了,而且夜镜尘和宋润流他们对她的算计之中,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做的,当年在祁连山下的时候,他更是对着聂恒打了一掌,那一掌对于一个普通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