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这个妃子居然-第1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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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皇贵妃的宫女也如此巧舌如簧,一个设宴也能说出这一二三四。”闻声从一片带苞的桃花后转出一个红衣丽人,“本宫的眼光自然是不差的,没得学来之前那些寒寒酸酸的小家子气。”
枕春便是听声儿都知道是谁,盈盈一笑:“荣德妃。”
扶风郡主极不愿意,十分敷衍地朝枕春矮了矮:“大安。”
枕春自不与她计较,却招手唤她:“你可要看看五皇子?”
“小奶娃娃有甚么好看。”扶风郡主如此说着,却歪头探了过来,盯着玉兰手中的襁褓去瞧。那五皇子正是长身体,贪吃好睡,吃着肉呼呼的手手正在睡懒觉,浑身奶香。草长莺飞二月天,和煦的春光洒落在五皇子肉嘟嘟的小脸儿上,只觉吹弹可破。扶风郡主看得暖融融的,道:“……也不过如此,只有那么一点点好看。”
枕春戏谑她:“荣德妃年纪青春,貌美正在,风华不改。往后自然会有自己的皇嗣,到时候,便是看也看不够了。”
扶风郡主闻声有些怅然,一手按着小腹若有所思,心不在焉道:“愿你是张开光的嘴。”
二人自拾级而上,登临长歌云台。
众人柳絮燕羽之中坐定,枕春在柔软的春光之中见柳安然携九侍十八婢,徐徐登台而来。
长歌云台不算高台,不过几步台阶,柳安然一路走来却略有轻喘。想来所说的坏了身子无从知道,这病未好全却是真的了。她的脂粉傅得浅,细细一看便能见虚弱的病色。此时皇后的沉重花冠与九支凤首金钗俱戴在高髻之上,反衬得柳安然摇摇欲坠。
诸人也不是眼瞎的。另一头看枕春方出月来,一月不见天光反养得肤如凝脂,明眸如星辰璀璨。那五皇子抱在奶娘的手里,被逗得咯咯笑出声儿来,惹来一片羡煞的目光。
反观凰元宫的四皇子,因柳安然卧病半载不能照顾,皆是月牙在侍奉,此刻四皇子倒显得与柳安然不亲近。小小的人儿走路歪歪斜斜,捏着一截月牙的袖口,溜溜的眼睛望向枕春。
月牙在看枕春,枕春也在看月牙。
月牙心中一颤,连忙抱起四皇子,躲到柳安然背后去了。
慕北易朝后来赴宴,神情疲惫,扶风郡主备的酒水菜肴均是时令精致的,用了两口倒觉神清气爽。如此便抱了五皇子来看,又赏赐四皇子一把沉甸甸的玉锁。
乍看之下,妻妾和睦,各处都是好的。酒过三巡,慕北易方提起给五皇子拟名字的事情来。
“礼部选了一些,朕看着都尚可。”慕北易亲手剥了个果子,有模有样地赐给枕春吃。
枕春吃了一口觉得酸得太大劲儿了,勉强笑道:“五儿五儿地叫着,倒也习惯了。不知陛下中意甚么样的名字?”
慕北易指腹点案,沉吟道:“也无非那些《论语》、《楚辞》中好的妙的。朕想听听你的意思。”
枕春道:“臣妾的确也拟了一个,叫怀凌可好?”
柳安然叶眉轻蹙,轻咳一声:“明皇贵妃熟读诗书,可是取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凌?”
月牙软声而附:“嫔妾不大读书,不过听着,倒似唯我独尊的意思。”
“月婉仪既不大读书,春来无事便多读书。多读书,少睡觉,一年之计在于春,这个总是听过的罢?”枕春垂眸浅笑,却不去看她了,对慕北易道,“不过是凌烟阁的凌。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臣妾盼着五儿身子好,个子高,学问读书便不强求。他爬树捉猫也好,顽劣闹腾也罢。只盼以后能开弓骑马,护我大汉江山太平。”
月牙张张嘴,脸色一讪却又埋下头去。
“怀凌……”慕北易若有所思。怀灵怀灵。他可怜枕春这一份追思之情,倒觉出几分惆怅滋味。颔首拂袖,道:“准了。”
小怀凌还在奶妈怀里吃手手,忽然咯咯又笑起来。
连月阳今次亦携二子一女前来赴宴,才是真正羡煞旁人。长皇子今载已是个小小少年郎,个子倒格外的高,比寻常人家十余来岁的少年高出了半个脑袋。他说话彬彬有礼,有条不紊,道:“五弟弟笑声洪亮,想来以后定是个好武功的。到时候儿臣便亲自做一把好箭,送给五弟弟。”
枕春听得笑了起来,与左右道:“瞧咱们长皇子亦是兄友弟恭的模样,想着本宫才入宫的时候还抱过他。”
长皇子倒是赧了:“儿臣已经长大,不是小孩子了。明贵妃娘娘只当儿臣还是那小娃,殊不知父皇前日允许儿臣学御射呢。”
连月阳亦觉得有趣,连连嗔道:“好了好了,你明贵妃娘娘不过说个笑罢了。快坐下。”
长皇子亦也笑着,依座次回了嗣席首位。
说来,长皇子的御射天赋,倒十分中流。较之骑马射箭,他读书做文章更下功夫一些。虽比不上坊间流传的天才少年郎们,倒也中规中矩,勤勉认真。就是好在这处“中规中矩”,策论不是天赋异禀,武功也算不得骁勇,往后儒雅闲散当个无权王爷,足矣。
这才是庶出长皇子的立足之道。
至于长皇子天资上的中庸是刻意为之还是当真如此,枕春不得而知。不过长皇子性子像连月阳,极温和又从善如流,往后指不定要成个乐京贵女们垫着脚尖投花的逍遥王爷。
诸人说起皇子皇女们的事情来,便有了趣味。柳安然有些默然,转身想将四皇子抱过来,却见四皇子拽着月牙的衣袖不肯松手。
月牙心中咯噔一下,连忙将四皇子的手指一只一只掰开,推着他往柳安然怀中去。
四皇子不肯就,霎时哭了起来。
柳安然措手不及,只得唤嬷嬷将四皇子带下去宽慰一番,再回头来看。
满殿娇影谈笑风生,说生养的痛苦与骨肉的甜蜜,说女阁的明兴与京畿时兴开化的婚配。她们聊得莺声燕语,柳安然竟觉得自个儿像个局外人一般插不上话。
她两次三番张嘴却无声,心中煎熬。待定神想了想,偏头看着慕北易如旧的侧颜,才下了一番决心,开口陈道:“陛下。今载多见喜事,六宫有序,多亏明皇贵妃的摄理才得光景。臣妾身为皇后却身子不争气,时常自叹弗如又觉愧疚。愧疚不能时时陪伴、服侍陛下。恰逢今春,也到了大选秀女、充实掖庭的时候了。”
第一百八十章 喜事
柳安然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自女阁组建之后,各人皆有长可展。管账的管账设宴的设宴,带小孩儿的带小孩儿。或是大伙儿都心机算尽的疲了,这帝城也是前所未有的和睦。往日里一心扑在争宠邀宠上的嫔御们,如今有了许多事情可以做。
暌违不见柳安然出门,大半年有一回见,陡然听得她提起选秀之事。众人才想起来,原来是身在内宫之中,还是不能免过这些妻妾琐事。
选秀是选不完的,三年一选,好像割韭菜,一茬又一茬。以慕北易的年岁,再割十茬也是行的。柳安然身子不敌,便想要借此培养派系或壮大声势?枕春略是思忖,却觉得这也算是一着心酸棋。将年轻貌美的女子往心爱之人的怀里送,当初月牙爬床柳安然亦是气过的。
如今却不得不服这个软。
帝王之妻果然不好当。枕春顺水则道:“皇后娘娘果然宽仁贤德,臣妾以为然。”
众嫔御见枕春不以为意的样子,便也懒懒地作了模样,齐声颂道:“皇后娘娘宽仁贤德。”
柳安然面色稍霁,对慕北易道:“陛下以为如何?”
慕北易逗着小怀凌正在趣处,有意无意敷衍应道:“按皇后说的办罢。”
柳安然这才觉得心口的一阵郁结舒畅了些,匀匀吐出一口浊气来。
其实人是已经看好了。柳柱国下了心思甄选,人选是柳安然母家王氏的小姐,鸿胪寺卿的女儿。鸿胪寺卿王显阳两个女儿,大的那个被枕春随随便便的一句“好姻缘”打发去了高棉国做山高路远的福昌县主,小的这个刚好及笄。
小王氏年纪小,性子软,貌美才情都有几分。最要紧的是,柳王二家是姻亲,沾亲带故的,柳安然更拿捏得住。柳柱国在柳家与王家各宗各族里挑拣了十几个,才定下这个小王氏来。
正如此想着,柳安然心头松了一口气。却见是枕春懒懒散散地站起身来,祝了慕北易一杯酒。她笑意盈盈,声音软软:“选秀呢,是喜事。臣妾这儿,还有一件趣事要问问陛下呢。”
“嗯?”慕北易凝神看来。
枕春狡黠一笑,只将那酒轻轻碰唇,一沾即离:“臣妾闻听新晋的雁北都护府大都督嵇将军,如今似是乐京谈资中的一位红人。早些时候听宫娥们说,陛下为彰这位嵇将军的功勋,特意在乐京赐下了将军府呢。”
“嵇卿,他是庶民出身,不矜不傲却骁勇。”慕北易想了想,也是庶民出身最是放心。他端茶浅呷一口,“雁北一战,功勋最盛,少年将军很是难得。据说嵇卿曾是你次兄麾下历练出来的,十一娘问起他做甚么?”
“正是他曾是二哥哥麾下的将士,故而有所耳闻。”枕春掩去眸中哀愁,只换笑颜来对,“这及冠之年便功勋累累,又是大都督,少年英才自然觉得稀奇。只是……不知可有婚配?”
玉兰在枕春身后听得陡然一震,险些把小怀凌的奶壶给打碎在地上。
小怀凌伸出小胖手扑腾了两下,吐了个奶泡泡。
慕北易乍听此话,却朗笑起来:“倒把你们一个个闲的,原来在此处等着。嵇昭邺无有婚配,亦无高堂,闻听是孤身一人。”他涎眉戏谑道,“前两日,雅妃也来问过此事,还说家中有个表侄女待字闺中。”
雅妃教说得莞尔一笑,倒有些不好意思:“陛下拿臣妾说趣。那嵇将军是二品大将军,陛下如今重用。臣妾家中算不得高门大户,也不过偶听着此事儿,着此一问罢了。”
“嗯。”慕北易颔首扬眉,“嵇昭邺此人是个将才,但不擅交涉言谈,听说那将军府赐下,他便一人独住着。偌大个院子,没人打理,左邻右舍俱是亲贵王侯,全是亲眼所见。这几日午朝之后,薛太傅、温尚书、谢侍郎……倒也有几位来探过朕的意思。”
枕春心说,这小子如今倒是个热饽饽。薛家温家还真会看菜下饭,这便想截胡?常言说的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岂能让你们占了咱们玉兰的便宜,便盈盈笑着,问道,“陛下的意思,是个甚么意思?”她撑着下颌,勾起嘴角。
慕北易被枕春笑得一迷眼睛,戏谑道:“朕政事繁琐,并无心思顾及这些。天下姻缘朕若要一一过问,那要烦恼到何时。难不成,你族中亦有姊妹及笄,想说这段姻亲?若明皇贵妃所求,朕倒可御笔亲赐一段良缘。”
枕春还没来得及答话,玉昭仪抢白:“陛下说起此事,臣妾家中倒有个小妹妹,二八年华最爱舞剑,与嵇将军很是般配呢……”
枕春不禁掩唇笑起来:“如此看来,这新雁北将军果然是个红人,各处亲贵都觉得是位金龟婿。”心中却想,恐怕要先下手为强,只道,“臣妾家中倒无有小妹及笄,不过也是着此一问。原是那日臣妾胎动诞下五皇子时,大雪纷飞,十分危急。多亏这嵇将军策马带着臣妾身边儿的玉兰去太医院请了太医,说来,嵇将军倒是有恩于臣妾和怀凌了。”
“恩,他有上表此事,应是记他一功。”慕北易回忆道,“你诞怀凌,嵇卿还从前朝托进来贺礼。”
“嵇将军是外臣,臣妾见得少倒不大熟稔,月中也不方便。”枕春浅笑,“便是差了玉兰去前庭嵇将军处取了贺礼。臣妾倒觉得……他二人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哐当一声,小怀凌的奶壶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玉兰耳根烫得好似要烧起来,只直挺挺的跪了下去,慌乱道:“娘娘……陛下?”
柳安然乍听明白枕春的意思,直觉不可思议,失笑:“天下都是男子提亲女子应礼,哪有明皇贵妃这般乱点鸳鸯谱的。何况嵇将军二品大都督,玉兰不过是个……”
“玉兰能做点心,烧好菜,浆洗衣物还会看账本。”枕春打断柳安然的话,“她勤快勇敢,心细如尘。哪有甚么配不上的?陛下亦说了,嵇将军无有亲眷高堂,自然不计较那些。何况嵇将军这又与玉兰有过数面之缘。”
柳安然有些错愕,浑然不知枕春唱的这是哪一出。嵇昭邺如今手握雁北大权,虽不知何处冒出来的庶民出身,但也是新贵大将。倘若安家死了一个安灵均,转念想要抱住雁北的军政势力,挑选个体面尊贵的族女去说亲岂不更好。这……这……说一个容貌尽毁的婢女给大将军,是做侍女还是婢妾,究竟是何意思?
慕北易却去看玉兰,见得眼熟,啧然一声:“是她。”
“那年栖云轩大火,是玉兰一己之力替臣妾受那烈火焚身的苦。”枕春轻声叹谓,“倒是个大姑娘了,只可惜为了臣妾耽误少艾年华。闻说嵇将军倒是不怕见玉兰的脸,还赞她勇敢坚韧。想来将士与寻常人自不一般,不取于相才能见得真心。”
“竟有此事?”慕北易略撑身起,也觉奇妙。
“不过是数面之缘,臣妾见他二人倒很合得来。”枕春嫣然笑道,“不是听说嵇将军不擅交涉言辞,倒是给玉兰说了许多雁北的风土人情。”说着轻轻品一口甜汤,“这样的事情,臣妾本也是不知的,偏偏竟在玉兰的妆奁中偶然见得一枚邺字玉佩,才恍然猜得此事。玉兰性子内敛沉静,她最是持重,是断然不肯说。若非臣妾偶然得见那玉佩,恐怕一段天赐良缘便无缘再续了呢。”
跪在地上的玉兰被枕春睁眼说瞎话的本事骇得瞪目结舌。
慕北易听她如此徐徐道来,微微眯眸。将军娶宫娥,既是美谈也是美政。他巴不得全天下的重臣都与庶民联姻。如此天家独大,再无朋党之争,也无需担心世家势大遮天了。他将趁酒微醺:“那也要看嵇卿自个儿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