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途正道-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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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是真的,不像是那些人。再说了,就是他们,我也不怕,我又不说瞎话,怕他们什么?”
“你发神经了吧!何必去惹火烧身呢?你那嘴不说会死啊,实在痒痒了,放砖墙上噌噌。”女人没好气地说,见男人不理,她便迅速地跑到大门口,伸出头去左右张望一下,并飞快地关了门,上了栓,那神情俨然是家里藏着个地下党。回头冷冷地盯看了曾仁杰一眼,蹲下身去,继续做她的事。
曾仁杰心里有点发毛。
“哎!小兄弟,我告诉你啊,我们原来以为你是上面下来查计划生育的那些人呢。”男人递过来一杯水,说。
“哦。上面检查工作不是正常现象吗?你们怎么怕成这样啊?”曾仁杰感到有点好奇又好笑,更多的是不解。
“哎呀!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告诉你,我们农村现在吧,是吃不愁,穿不愁,计划生育使人愁。”他边说着边坐了下来,“告诉你,这里面有两方面的意思。第一呢,是老百姓确实不能接受一胎化,特别是第一胎生了女孩子的人家,那他们是钻墙挖洞,打死也要再生一个的。唉!其实这事也是可以理解的,我们农村不比你们城里人,主要是我们农村穷,一穷这思想就不开化,养儿防老,这是千百年的古训,而且我们这田里的事离了男的还真就不行。所以说这工作难搞啊。
第二呢,是怕上面来检查。按理说这检查工作是干部害怕,因为工作做不好,他们的乌纱帽就难保,所以为了保住乌纱帽,他们对上面的检查组是无所不用其极。首先是布控,一到检查时,村组干部们就会放下平时的个人恩怨,表现出空前的团结协作精神,他们兵分多路,在村子里的各个路口设卡布哨,一旦发现可疑车辆入境,便动用村里的高音大喇叭,‘各小组注意啦!各小组注意啦!目标已进村,目标已进村。’那场景让人不由想起电影《地雷战》。
接下来就实行围追堵截,前边有人清障,后边有人盯稍,中间有人跟随。后来检查组也改变了方法,他们会把车辆停在较远的地方,人员秘密潜入,并且从来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这样村里也确实是防不胜防了。现在就直接不用防了,他们只有一条原则:只要你哪家向检查组提供真实情况,检查组走后,他们就搞秋后算帐,不是处罚计划外生育户,而是对向检查组提供情况的家庭实行打击报复。
所以每到上面有检查的,家家都会关门上锁,唯恐避之不及。说出来让你好笑,检查的人到户下,就是想问问当事人的年龄得到的答案都是:不知道。丈夫不认识老婆;媳妇不认识婆婆;问女人什么时候结婚的,答说不知道,生有几个孩子,还是不知道;问邻居,邻居说自己是走亲戚的,根本不认识这庄子上的人。大家一式的装聋作哑装疯卖傻,把个检查组气得是七窍生烟,但却无计可施。一个女人正在给孩子喂奶,检查组心想这下总算是人赃俱在了,谁知女人说自己只是奶妈。”
“哦,那你刚才就是怕我是那些计划生育检查的人吗?”曾仁杰笑问。
“这倒不是。应该说她们妇道人家怕,我才不怕,但是我也不想对他们说。说了也是白说。”男人厌恶地说。
“这又是为什么呢?”
“唉!那些检查组表面上挖空心思地,好像是为工作,实际上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他们有的人得了真实情况后,就以此为筹码,要挟村组干部,目的只是为了要他们送红包。红包从哪里来,羊毛出在羊身上,谁家提供情况,谁家就出这钱。你说,这弄来弄去的还不是老百姓吃亏吗?”
“哦。原来是这样啊!”年青的曾仁杰这次没有笑,他感到心里是沉甸甸的。“那我们这里的计划生育工作做得到底怎么样啊?农民对什么最反感呢?他们最需要的是什么?。。。。。”曾仁杰开始切入正题。
“小伙子,今儿个算你是问对人了,不瞒你说,我做过两年村干部,对这些个问题还是有发言权的。我们全村共1756口人,已婚育龄妇女162人,。。。。。”。
男人侃侃而谈,曾仁杰不停地飞快挥笔。
“真是太感谢你了,耽误了你半天时间。”曾仁杰起身准备离开。突然他又对女主人装在笼子里的鸡子发生了兴趣,问:“你们的鸡子是准备去卖的吗?”
“不是。”男子说。女人的脸上又是一沉,她甚至希望这个好奇心很强的小子赶紧离开她们家。
“那为什么要装起来呢?”
“告诉你吧,这又是一件不让说的事情。”男子看了一眼女人,说:“现在不是提倡发展养殖业嘛,听说这项工作,也是上面要考核的一项指标。我们隔壁的小王村被上报为全县的肉鸡养殖示范基地,示范基地的标准是要达到两万只的鸡子。但实际上,他们村搞养殖的人家并不多,主要是有了这个示范基地,乡长、村支书就可以得到提拔重用。所以乡里就把全乡的鸡子集中凑数,并且每只每天补助一毛钱。”
“那这样鸡子不怕搞混了吗?”曾仁杰到底是大学生,问题就是多。
“这个不会的,他们搭了好多临时鸡舍,一家的鸡子只能放到一个鸡舍里,标上号,这样就不会乱了。”
“哦。难怪说干部要从基层做起的。”曾仁杰意味深长地说。
男主人也回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真是太感谢你们了,让我懂得这么多。”曾仁杰说,“请问您贵姓呀,叫什么名字?”
“哦。我叫时伟明,大伙都叫我老时。”男人不顾女人使劲递过来的眼色大声回答说。
第七章 实话实说
“时伟明,请听题:说一说你为什么想从事城管工作?”
主考官的问话,让曾副县长收回了思绪。
时伟明进来了,他用那一双迷人的细长眼睛扫了一下屋里的人,见评委们大多面色深沉,表情肃然,那光光的谢顶,厚厚的眼镜和轩昂的眉宇表明他们个个学识渊博,阅人无数,气度不凡,公平公正,且掌控着来人的生杀大权。只有一个青年男子,面色温和,但他的目光有点让他奇怪,这个人怎么一直盯着自己看呢?那些严峻的脸孔是老时预料之中的,偶尔有一个温和的目光,反让老时悬起了心。
“我,哦,我很喜欢城管的制服,看上去挺威风的,我穿过军装,一直对制服很有感情。还有就是我在大街上常常看到只要城管一执法,就会有小商贩们哭哭啼啼的,骂骂咧咧的。我想能不能换一种方法,商贩和城管,大家都一样是人,在人格是平等的,应该提倡人性化执法。”
时伟明本来是害怕的,人也站得有点弧度,但他发现说到这里并没有人打断他,特别是那个中年戴眼睛的青年男子脸上的表情还有那么点和蔼可亲的样子,还一直保持着那份微笑,于是他挺直了腰杆。
“下一题:执法时如果遇到个别的屡教不改的占道经营者,你会怎么做?”
“这个啊,哦。”时伟明下意识地刚想伸出左手去摸摸头,一下子想到老婆的劝告,伸到半空的手立即放了下来。
“那我就去帮着他做生意。”他答道。
“什么?我们没听错吧!”
“这,这,这是什么答案啊,也太离奇了!”台上窃窃私语,一片小哗然。只有曾县长还保持着那份淡定的微笑。
“请再回答一遍!”主考官说。
“我是说我要去帮助这个人,我是这么认为的,他(她)肯定是有自己的原因的,不然为什么会和别人不一样呢?只有去帮助,才能接近并了解对方情况,搞清原因才能对症下药,让他们心服口服,而不是去搞你来我走,你困我扰的游击战。那种砸摊子抢东西的行为更不是长久之计。”
“简要谈谈你对城管工作有什么意见和建议?”
“这个,意见嘛,就是到大街上不要像土匪一样烧杀抢掠。建议实行人性化执法,人心都是肉长的,没有攻不破的堡垒。我是当过兵的;知道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的;人心不就是堡垒的内部吗?”
方主任一直注视着曾县长的表情;听了老时的回答;他觉得此处应该有掌声。他伸出双手想要让他们激烈碰撞几下;但同时又注意到那些教授学者们那不可捉摸的表情;就只得让两手搓了搓。
……
“怎么样,答不答上啊?”一见面,老婆就迫不急待地问。
“有什么怎么样啊,背的那些条条框框,文件守则一条没用到。”老时说。
“那你都说了什么啊?我就知道你,平时嘴叨叨的,一到关键时候,就露出你的老底了,全是大实话!这么多年了,在这方面你也吃了不少亏,怎么就没有一点长进呢?”老婆失望地报怨说,“就说这衣服吧,那么漂亮的皮衣你不穿,就你今天穿成这样没有一点公家人的样子,就是答对了,他们也不会给你高分的。”
老婆坐上了车,他们准备回家。在大门口他们又见到了送女儿来面试的那个妇女,正发愁地对着面试结束出来的女儿说着什么。
“你去看看她们怎么了?”老时对老婆说。她下了车,上前一问,原来是她们凑不齐回去的车费了,母女二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真的没了主意。家离县城几十里,而且这城里一个熟人也没有,这可怎么办?
“我把你们送到车站吧。你们还差多少钱?”老时说。
“大兄弟,这使不得啊,你看我们也没有坐车的钱啦。车费还差三块钱。”母亲拉着女儿的手说。
“我们有,你们上车吧。”
老时让老婆自个往前走着,自己把她们二人送往车站。
“大兄弟,你也是来面的吧?”妇女问。
“妈——,您又说什么面不面的了,是面试。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老记不住。”女儿嗔怪道。
“是的,我考的是城管。你女儿考的是什么啊?”老时回过头来问。
“哦。我考的是民政工作。我叫沈小芳。大哥,谢谢你啊。”女孩说。
“这点小事算不了什么的。”老时说道。
“哎,这位大兄弟啊,我跟你说啊。俺闺女要是能面上,不,要是能面试上啊,把那些个国家的钱啦,全发给那些穷人。这可是做好事啊,是替自己积德的好事情啊。不能像现在的那些干部们,什么事只想着自己,还有他们的那些沾亲带故的。”那位妇女说。
“妈,看你又乱说了。什么‘把国家的钱,全发给那些穷人’啦!那是民政部门对贫困户的救济,你以为国家的钱想发就发呀?真是的,不懂不要乱说了。”
三个人笑。
第八章随队执法(一)
今天是招考录用人员公示的日子。
远远地就看见县政府大门外面的墙边挤满了人,一张鲜艳的大红纸正骄傲地高高在上,俯视着众生。就像变色龙一样,你对它笑,它也对你笑;你对它失望它也照例还以颜色。
老时赶紧拨开人群,往墙上的那张红纸上望去。幸运,他看到的是一张笑脸!真的,就在上面的第一行老时发现了自己的名字。他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信没错。
说实话,面试时间都过去半个月了,也没什么动静,上次倒听村里人说上面有个什么人来打听,就是考察他的情况,后来就没影子了,他估计自己是黄了。。。。
哎呀!真是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成了穿制服的机关工作人员了。
真是全家大喜!族**喜!全村大喜!
上班第一天,老时就换上了挺刮的制服。
“嘿!我们家老时穿上制服就是好看!”晚上,老婆美滋滋地说。
工作总是严肃的,上班第一天就逢上开会。
“各位,省领导下个月要到我们县视察工作,市容市貌那是首当其冲的。唉!大家知道,我们县不仅经济落后,在全省是出了名的贫困县,城市环境也没有什么好名声。这人啦,一穷就脏,就懒,就赖。什么:林怀路灯一只眼,城管见人就掀摊,行人随处能吐痰,蚊飞蝇舞不忍看。大街上说什么的都有,我们城管就没得好名声,但是有什么办法呢?谁让我们是吃这碗饭的?
县城里有几处‘虬头户’始终无法治理。今天,董大队,你再带一拨人再去看看,实在不行就。。。,注意方法啊,千万别再给我捅什么娄子出来!哦,对了,我来介绍一下,为了充实我们城管工作的战斗力,县里又给我们队新增了五名新的同志:这位是朱志明、这位是时伟明、这位是陶山…董队;你带上他们熟悉熟悉情况。散会!”
讲话的是县城管大队孙大队长,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城管了。孙队长也是行伍出生,个头不高,剃着平头,眼睛不大,是那种长相粗犷普通,一脸朴实好说话的好人模样。近几年因为大队执法不力和野蛮执法没少挨上面的批,已经精疲力竭了,脸上多了不少沧桑和无奈,用他自己的话说:混年把好退休。
“走,先到东城商铺去看看!”副大队长董朝阳说。
城管大队原来配有两名副队长,一名乔桑乔副队长,去年到龄了退了;还有就是现在的董队,大名董朝阳,三十多岁,胖胖实实、高高大大的年青人。可能是长年在大街上闯荡的原因,他皮肤黝黑,满脸小疙瘩,大家都说是青春痘。
他的那两只膀子又粗又长,一双手又大又厚,看那样应该是长期执法练就出来的。如果抢夺起什么物件来,估计应该是又快又准又得力,是队里唯一的副大队长,真正的二把手。
今儿个是老时第一天以执法者的身份走在大街上,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新鲜劲和自豪感。看,统一服饰,十几人,雄赳赳,气昂昂,真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路上的行人、车辆各归其位,明亮整洁的商店,商品琳琅满目,窗明几净,店家都在忙碌着整理各自店里的商品,男人们衣着光鲜,女人们粉面桃花,仿佛每个人的脸上都映着春天的喜庆。
经过一个炒货店门口,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