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乱九宫-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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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丝提娜看到布兰特的眼神,不再说什么,只是悲伤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嘿,你挺奇怪。”佛罗里安叫住也正想离开的布兰特,“次子从不免费帮忙,这回你从她身上得到了什么?”
“你啊。”布兰特看了看那自以为是的小子,耸耸眉,笑了,
然后转身朝“沼泽与雄鹿”酒馆走去,他一边走一边笑,好像有什么开心的事。
你啊,你会被招入宫中,吃饱穿好,然后被迷晕、推上祭台,左手对左手,右手对右手,由我哥哥亲自主刀给你放血,然后你们的血液相互交融,再用咒语把你们绑定在一起,从此,你成为他的肉盾、他的巫毒娃娃,作用在他身上的任何伤害都会转嫁给你,你会有舔不完的伤口、擦不尽的血渍,当我哥哥在温柔乡里高枕安眠时,你却在月光下痛苦痉挛;当我哥哥在校场上微笑着挨饱无数老拳,你却躲在角落里数着掉落的牙齿。这一切都是你的选择,没人诱惑你,当然也没人会给你真相,这是你自己的赎罪之路,能走多远,只能祝你好运。
(注:克尔柏洛斯,即刻耳柏洛斯,地狱里的三头狗,本文中酒谷之国位处欧洲大陆南部,原希腊境内,因此延用古希腊神话中的典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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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浴血归来
凡妮莎自噩梦中醒来。
梦中,持刀的武士呼喝着冲进女皇的寝宫,把那两个如画般美好的男人一刀刀剌穿,滚热的鲜血喷溅在寒铁铸造的盔甲上,好像大大小小的毒蜘蛛爬上了黑色的城墙。
“大人,逆贼已除。”头戴锥形半铁盔的武士让出一条道给身后的红袍官员,那人拿帕子捂着鼻子,嫌恶地抻头看了一眼,连忙别过脸去,帕子底下传来嗡声嗡气的回答:“嗯!扔出去,连夜扑杀他们的表亲近族,全都扔到大街上去。”
“大人,这里还有一个女子,”武士的话语不带任何感情,仿佛凡妮莎不存在,“二张正在对其用刑。”
红袍官员转身离去,轻轻吐出一个字:“杀。”
迎仙台的烛光映照着面前的每一把利刃,也映照着凡妮莎闪着异样光彩的脸,她突然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大笑——这一切终于结束了,我可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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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造的绝冬城历史悠久,已经没有人记得当初是谁设计并修建的。它历经五百年风雨,三次改换城主,每一块砖石都有自己的故事,大街小巷和所有的阳台上种满了四季常开的千瓣葵,城楼顶端悬着色彩鲜艳的旗帜以及王族家徽。不过现在的时间依然属于夜晚,所以整个绝冬城看起来仿佛是一只灰色的巨兽,黯淡无光。凡妮莎坐在一道矮墙的角落里,像只装着垃圾的破布口袋。天空渐渐发白、由灰黑转为青蓝,鹅卵石铺就的小巷子里偶尔游荡着几只夜行的猫,它们用冷漠的眼神看她,不确定她是不是个活物。
终于回家了。凡妮莎想用颤抖的双手抚摸地面上那些久违的鹅卵石,可还没碰到任何东西,十根手指就痛得她直吸气。那是内舍人给她上的最后一堂课——拷打。整整一夜,那两个绝美的魔鬼让她如临地狱,他们往她身上最痛的穴位踢打,把竹签一根根钉进她的指甲缝,用热油为她洗脚、银针穿透她的双腿……可这些都没能给她带来真正的伤害,内舍人说得对,**的伤口总会愈合,真正的伤害是来自精神上的。就像四年前自己被索兰达推下高塔,直到现在她还对姐姐怀有深深的恐惧,那种恐惧折磨她可不只一个夜晚。
索兰达,我的姐姐,即便我依然怕你怕得要死,我还是要回来面对你,我不知道结果如何,我已经厌倦了逃避,总之我不会再让你有机会抹杀我的存在。
凡妮莎扶着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向王宫的方向走去。
当晨曦模糊了星光,王宫石阶前的照明水晶也渐渐褪下了光泽,守门的卫兵无精打采,手里的长枪几乎碰到自己的头盔,凡妮莎拖踏的脚步声让他们清醒了不少,其中一个睁开眼,立刻拿长枪对准了面前的女子。
“什么人?”
凡妮莎刚要开口,无意间瞥了眼卫兵头顶绣有皇家家徽的锦旗:飞龙环伺的滴血双剑。这是怎么回事?我们的家徽明明是飞龙与玫瑰王冠。直觉告诉她事情不对,她想转身溜掉,可是卫兵已经发问了,如果现在逃走,自己会被当成疑犯逮住,于是她胡乱编了个名字:“我是龙脊镇的泰纱,”然后编了个理由,“我来找我的姑妈,她叫威玛,是公主们的奶妈。”
“威玛?哦,你说威玛婶婶,”卫兵转了转他那浑浊的眼睛,它们被劣酒和烟草醺成了土黄色,“她一个月前被绞死了。”
“什么?!”凡妮莎大吃一惊,死了?这不可能,他说的一定不是她的威玛!“我说的是龙脊镇来的威玛,四十岁的胖女士。”
“咱说的也是。”黄眼睛看着凡妮莎,表示自己很清醒。
真的死了?那个总是微笑着给自己讲述龙与骑士传说的老奶妈、那个有着双下巴和温暖怀抱的胖妇人,她真的死了?威玛当自己是她亲生女儿一样悉心照料,她那么善良,除非是为了保护她的公主,从不与人发生争执,她怎么会被绞死?
“谁下的命令?”
“科曼将军。”黄眼睛收回长枪,同情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她头发凌乱,浑身血污,一定经历了难以想像的恐怖经历,现在又被告知自己的姑妈死了,真不知道她会不会悲痛得发疯。
而此时的凡妮莎正在记忆中飞速搜寻着“科曼”这个名字,啊,是跟索兰达一起回来的那个砂骑,在自己被推下高塔之前他还只是索兰达的近身护卫。科曼“将军”、带有鲜明索兰达特征的滴血宝剑家徽,这么说,索兰达已经得到了绝冬城的控制权,那么,母亲和妹妹在哪里?她们也被绞死了吗?
“为什么?他为什么绞死她?”尽管她非常想问一问女王的现状,可眼下她还得继续演好泰纱的角色。
“罪名是偷窃。”黄眼睛回答。
“她偷了什么?”
“这咱就不知道了,”黄眼睛遗憾地说,“反正她偷的东西要了她的命。”
不,不可能。威玛的家毁于一场大洪水,洪水吞没了她的家人和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威玛无亲无故,最后投身宫廷为皇家服役,她经常说王宫就是她的家,每一个德林都是她的家人,有谁会偷自己家的东西?不过凡事没有绝对,威玛和自己不是也有些不可告人的小秘密吗,说不定她有她非偷不可的理由,即便付出生命也再所不惜的理由。直觉告诉凡妮莎,这事一定跟索兰达有关,要弄明白这一切,站在这里是不行的,我必须想办法进入王宫。
凡妮莎低下头,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然后集中精力表现出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我不相信我的姑妈会偷东西,我们都是正派人,可事实已摆在眼前,我也没什么可申诉的,我只求你让我进去为她整理遗物,也算尽一尽侄女的哀思。”
“不,小姐,你不能进去,”黄眼睛为难地拦住凡妮莎,“科曼将军有令,不许陌生人进入王宫。”
凡妮莎把双手举到眼前,让卫兵看到自己残破的指甲,黄眼睛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吓得向后退了半步,“我经历了千辛万苦才来到绝冬城,”她痛哭道,“我没有要求一口水、一片面包,我只想收拾她的遗骨、捡回她的遗物,这样的要求都不被准许吗?”
“发生了什么事?”一个愠怒的声音从头顶的某扇窗户那儿传来,“开门,带她来见我。”
原来是对面的守卫及时叫醒了正在熟睡中的科曼将军。黄眼睛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般松了口气,带着哭哭啼啼的凡妮莎进了王宫。
“小姐,你应该洗个脸,再换件干净衣服,你这样去见科曼将军太失礼了。”卫兵一边走一边好心提醒凡妮莎。
“我的亲姑妈死了,我还有什么心情去妆扮自己呢?”我就是要满脸血污、浑身肮脏,以防他把我认出来。我在那个叫大周的地方呆了四年,虽然长高了,也改换了头发的颜色,但细心的人还是能一眼联想到我小时候的样子,我不能冒险。
由于起得太早,科曼只穿着白衬衣和灰色睡裤,此刻正坐在长桌厅的椅子里铁青着脸看着凡妮莎。听她讲完自己的来历,他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当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刮过,凡妮莎的心猛地缩在了一起,她强作镇定,含泪的眼睛迎上他的视线,毫无退缩。
不过显然他没认出她来,科曼朝她扬了扬下巴,声音从浓密的黑胡子里传出:“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来的路上,我遇到了一伙劫匪,大人。”
“哪条路?”
“西国王大道通往独林镇的小路的交汇点,大人。”上帝保佑威玛奶妈,她曾经跟自己提起那条路上经常有劫匪出没,但愿现在他们还在那儿,“他们突然出现,抢走了我身上所有的钱,还想**我,” 凡妮莎痛苦地闭上眼睛,因为这样才不会被虚假的眼神出卖,“我不从,他们就对我拳打脚踢……”她装作不堪回忆,说不下去了。
“你说你从龙脊镇来;”科曼指了指长桌上的沙盘,“可是龙脊镇在绝冬城的南面,你怎么走到了西国王大道上?”
这人挺难应付。“大人,我本来是要去独林镇投奔我哥哥的,我们的父母刚刚过世,我一个人无力生活,可是到了哥哥家我才发现他的生活也很难,他靠种燕麦和棉花为生,有六口人要养活,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一个瘫痪在床的妻子,还有——”凡妮莎假装发现自己跑题了,忙掩住口,改换话题,“我不想拖累他们,又听说姑妈在王宫里有份好差事,就决定到绝冬城来找她。怎么,您不相信我?”凡妮莎无辜地看着科曼,“您可以去独林镇打听,我哥哥叫马特,麦穗马特。”天知道那里根本没这个人,可是只要糊弄过眼下这一会儿就成。
“我会的。但在事情弄清楚之前,你得在地牢里呆上一阵子。”科曼不容她再说下去,转头对卫兵说,“带她出去,严加看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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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蜡心骑士
真该死,与我预期的一点都不一样。凡妮莎被押出去的时候一直没说话,她在思考着如何脱身:长桌厅右边是一排侍从住的小房间,现在这个时候侍从们应该刚刚醒来,在那儿不能轻举妄动,再往前,走廊的尽头就是通向地牢的旋梯了,旋梯上也没法动手,每隔二十级阶梯就有一个岗哨,不过我可以在最后一段弯道上解决那个卫兵,再换上他的衣服和盔甲往回走,旋梯过道光线很暗,或许能蒙混过去。
黄眼睛一点也不知道危机将至,嘴里犹在为凡妮莎不听自己的劝告而惋惜,“既然科曼将军这么说了,咱就真没辙了,谁让你不听咱的话,换件体面点的衣服再来呢。不过好在早餐时间到了,一会儿咱俩都能吃到厚厚的烤面包和夹着热香肠的燕麦饼了——免费的。”
“高尚的卫兵大哥,我真后悔没听你的话,”凡妮莎打算从这个爱说话的卫兵身上多套点消息出来,“你给我出出主意,如果我能见到女王陛下,她会不会听取我的诉求?”
“女王陛下?”黄眼睛鼻子里哼了一声,“打她当上女王的那天起,咱就再没见过她。你想让她听你说话?全盛夏国还想听听她说话哪!”他压低声音对她说,“知道吗,咱们私下里都认为是科曼将军赶走了克萝伊女王,然后拥立她的大女儿登基,说穿了索兰达公主只是个傀儡,被科曼支使出去打家劫舍,而他自己却坐在绝冬城里控制着整个盛夏之国。”
“哦”凡妮莎努力消化着这些信息,脚步渐渐放缓。这么说索兰达不在城里,她不必担心跟她正面相遇了,想到这里她不由松了口气。
“咱干嘛跟你说这个,说了你也不懂,来,看着脚下,咱们要下坡了。”黄眼睛扶着凡妮莎,“看你身上的伤够重的,得找点药油擦擦。明天白天是咱的班,到时候咱带药油来给你。”
“谢谢你。”他干嘛对我那么好?
“不谢。威玛婶婶心肠好哪,经常拿公主们穿小了的衣服接济咱的妹妹们,咱家有五个妹妹哟!”黄眼睛裂嘴苦笑,露出一口跟眼睛一样黄的烂牙,可凡妮莎就是觉得他笑起来很好看。
威玛妈妈,我真的好想你呀。
“原谅我。”
“啥?”
“那是什么?”凡妮莎一只手伸出去指着头顶的一扇窗,另一只手尽力背向身后,等黄眼睛抬头,那只手猛地朝他的脖子挥了过去,她的拇指与食指分开,以虎口砍中黄眼睛的声带,使他在剧痛之下无法发声,等他捂着脖子低下头,凡妮莎又用胳膊肘猛捣他的后脑,黄眼睛没发出任何声音,像睡着了一样顺着墙滑坐在地上。
凡妮莎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位于城堡三楼的奶娘房间,房间里面一切如故,垮了腿的小床趴在地板上,占去了房间的大半,床单已经蒙了一层灰尘,床铺却一丝不乱。曾经有人拿这张床嘲笑威玛的胖,说每天晚上有两个人的份量压在这可怜的小床上,它不塌掉才怪,当威玛听到这话,她先是哈哈大笑,然后揪着那人的耳朵说,看来你真是太没用了,你和你老婆、你和别人的老婆、你老婆和别人的老公,这么多人在你家的小床上也压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没把它压垮呢?在众人的大笑声中,那个男人灰溜溜地走开了,威玛则胜利地双手叉腰,和大家一起笑。床边的梳妆台本来有着平直的边角,经过威玛十多年的使用,已经变得浑圆滑腻,她上床时腰上的肉会磨它一下,开窗时肚子上的肉又会磨它一下,她有时候也会拿它当熨衣板,给公主们熨开裙服上的褶皱,所以凡妮莎的衣服上经常会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