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龙记-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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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胆气,有走不动的,脚下绊了跤的,还能互相扶持,倒显得比平常亲厚。
莫辰遇着他们的时候,身上也淋得透湿。
他的包囊中倒是带了伞,还有一顶小师弟非要他带上的青竹丝编的斗笠。可今夜这样大的风雨,不管是撑伞还是披蓑衣都没有用处。这会儿前往后山的宗门弟子前前后后好几拨人,足有近百个了。
看着不少,可是葬剑谷有近千弟子,见到信箭而来的还不到十之一二。
莫辰没想到吴允深召集弟子们去的地方竟然是他曾经来过的石牢。这里平时冷僻荒凉,一般弟子都不爱往这里来,可是这会儿远远望见石门中透出来的昏黄的光亮,只觉得身上陡然生出一股力气,加快脚步往石门奔去。
一进了石门,许多人就支撑不住,横七竖八的瘫倒在地。突然间失去了功力,大多数人都适应不了,更兼今夜风雨交加,许多人失去了真元护体,这会儿冻得嘴唇发紫,身体僵冷。乍一看这一地的人活象从哪里爬出来的一群水鬼。
萧雩背着一个人走了这么远的路,一进了门也撑不住了,腿一软就朝前载,幸好旁边有人伸手扶了他一把,才免了他们师兄弟一起摔倒。
“李师弟?”
萧雩定定神,抹了把脸上的水:“你也过来了?”
莫辰朝他点了点头。
“师弟来了多久了?可见着谷主在哪里?”
“这倒不曾见到。”
萧雩两条腿直发抖,实在站不住了,扶着墙慢慢坐了下来,还不忘回头叮嘱滕继:“你也坐下歇歇,养养精神。”
滕继累得话都说不出来,只有点头的份儿。
萧雩还往一旁挪了挪,招呼莫辰说:“李师弟也坐下歇歇吧,谷主召集门人过来,必定有什么吩咐,等下可能会有差事分派下来,李师弟赶紧养养气力也好。”
萧雩还有句话没说出来。
今晚的的事太过凶险,说不准是天灾还是**。要真是有人算计,他们现在功力全无,岂不是只能任凭宰割?赶紧养养气力,说不定功力还能回复,等下不管是要和人动手还是要逃命,总得有点力气不是?
莫辰早就见识到萧雩这个人的热心,听他这样说也不觉得意外。可是他现在不能在这里耽误功夫了。
“我到前头去看看。”
萧雩想劝他别乱走,可是话还没说出来,就见莫辰快步往里走。走到这里来的无不累得半死,怎么这李师弟倒象没受什么影响似的,不说是神完气足,也依旧步履稳健,行动自如。
萧雩一琢磨,八成人家本来也没什么修为,所以这会儿受的影响反而最小了。就好象他身边的宋、滕两位师弟,平时看着不济事,可是这会儿能逃出命来的,却只有自己和他们俩了。
萧雩闭起眼睛调息,可是时间一刻一刻的流逝,他的真元却依旧没有半分要恢复的迹象。
一旁滕继小心的扯扯他袖子:“师兄。”
萧雩睁开眼,打起精神问他:“怎么了?”
滕继没说话,示意他往门口看。
先前进来的几拨人,能起身动弹的,都已经往里走了,各自找了石室歇息。现在石门那儿又有人进来了,蓬头散发,一身衣衫**的贴在身上。萧雩仔细打量,才看出来这不是宗门里哪个普通的女弟子,是谷主的独生女吴锦萱。
向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吴大小姐这会儿狼狈不堪,她正扯着石门旁边一个弟子叫喊:“我爹在哪里?你快去给我爹报讯,派人去救金勉师兄。”
被她抓住的那个弟子只是个低阶弟子,哪里知道谷主在哪里?可是被吴大小姐抓住,他能怎么说?
“师姐,谷主正在里头同长老商量事情。”
吴大小姐蛮不讲理把金勉从石牢带走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了,萧雩也听说了。现在见她气急败坏,心里倒觉得这世上事一报一还,吴大小姐要是不把金勉硬接出去,那金勉现在就应该关在这里,反而比别人冒着风雨赶来要太平得多。吴大小姐非不讲道理把人接走,现在又着急上火的,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吴锦萱连抓了好几个人,没一个愿意为她跑腿传话的,更别提冒着风雨再出去寻找金勉的下落。萧雩在一旁,她说话凌乱急躁,不过前因后果萧雩也听出来了。金勉身上有伤,这几天吴锦萱把他安置在自己院子里照顾。可她哪会照顾人,端茶喂药都做不好,今晚下雨之前,她去端药,回来就发现金勉不见了。吴锦萱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心心念念只想让人给她找人。
萧雩想到金勉那天挑拨安长老与万峰主争斗,觉得这人轻易不会被旁人暗算,他暗算别人还差不多。眼下他突然不见踪影,说不定是见着事情不妙,自己先偷偷开溜了。
萧雩左右看看,他刚才好象听人说没见着徐长老,连带着也没见着徐夫人。徐长老也受了重伤,大家都没了功力,徐夫人只怕也难找着帮手把徐长老带到这里来。
可是看吴大小姐这样,亲娘亲外公对她来说都没有一个金勉来得亲,她心心念念就只想着她的金师兄,别人是一概都顾不上了。
第一百零三章 凉薄
“我觉得真元好象恢复了一些……”莫辰听见离他不远处有个弟子这样说,有些迟疑,不是很确定。
莫辰也能感觉到自己的真元似乎恢复了些,但是极其不稳,就象山间的雾气一样,忽隐忽现的。
总比刚才要强多了。
这里的阵法上一次来时看不出什么,但是现在莫辰能感觉到,这阵法确实不白给。别看这里地势低,可是积水漫不进来,连那种气味也似乎也被阻绝在外了。
据说这里葬剑谷当年存储一些贵重东西的地方,这防护自然要严密一些。
莫辰只想尽快弄清楚真元消失的真相,无暇细细琢磨这儿的阵法了。
他熟门熟路往里走,就在孙老者待的那间石室之旁见着了吴允深。
孙老者也在,他正给半躺在榻上那人施针。
半躺着的这人看服色也是长老一流的人物,面色惨白,双目无神,一身上下也湿答答的。
莫辰走近,吴允深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这大概就是默许的意思。
莫辰走得近些,就听见半躺着的那人说:“外面的水,我刚才来的路上已经见了,还让孙师兄替我舀了些。水肯定是从下头漫上来的,还有当时挖矿挖太深露出来的毒沼渗出来的毒水。但是这毒性微弱,不可能对真元造成什么影响。”
虽然这人说几句话就又喘又咳,眼见着象是要断气一样,可莫辰对他不敢小觑。
这人肯定是有真本事的,这种时候吴允深也得向他请教。
这人的判断和莫辰的判断差不多。
一开始莫辰也觉得是水有问题,但是这一路过来他也判断出来不是,问题肯定出在别的地方。
可既然不是水,又有什么能叫所有的宗门弟子全都中招?
吴允深显然也在想同样的问题。莫辰听他对半躺着的那人说:“岳长老先好生歇息,我去外头看看。”
原来这就是那位中了毒的岳长老。听金勉说他炼制出了那枚惹祸的夺灵造化丹,结果自己没福气用上,还被人下了毒。现在看来这人的情形着实不怎么好,纵然能保住命,只怕也只是废人了。
吴允深往外走了两步,停下来等莫辰跟上。
“你怎么没有走?”
“没了修为,往外走未必能脱身。”莫辰跟他就实话实说,没说什么假话空话,对吴允深这样的人来说,他什么人没见过?什么话没听过?骗不了他。
再说莫辰也犯不着骗他什么。
“也好。”吴允深点了一下头,问:“你觉得,是怎么一回事?”
“我也觉得不是水的原因。”莫辰说:“刚察觉的时候我就留意了,呼吸间真元就一分一分的渐弱了,那些没被水浸的人也一样如此。”这情形不象是中毒,也不象是被人下了药。
可是问题出在哪儿呢?
“爹!”
这声叫喊在又深又长的甬道之中听来格外高亢刺耳:“爹!”
吴锦萱披散着头发跌跌撞撞跑过来。看得出来她平时必定是娇生惯养,习惯了有修为在身的日子,现在乍一没了修为,连路都走不顺当了,上石阶的时候还重重的绊倒了一次。
吴允深就这么冷眼看着,并没有要去扶女儿一把的意思。
吴锦萱疼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只是她的脸原来就脏着,又是泥又是水的,现在再混上眼泪也看不出来。
真疼啊。
吴大小姐自小到大何尝这么疼过?又是急,又是气,又是委屈,爬起身来走的比刚才还不顺当。
“父亲,金师兄他不见了,你赶紧吩咐人去救他。”
莫辰心里感觉很怪……
金勉在哪儿,大概只有他和吴允深两人最清楚。金勉想杀他,两人还动了手,吴允深赶来清理了门户。可是这一切吴锦萱不知道,她还心心念念想着她的金师兄呢。
吴允深要怎么回答女儿呢?
直接告诉她金勉是万石山庄派来的?这人存心挑动葬剑谷内乱,还干得相当成功,起码因为他一个,葬剑谷的长老峰主们折损了好几个,元气大伤。
可是看她这样,莫辰觉得告诉她实话可不是上策,她未必会信,而且要是听到金勉死了,说不定会怎么折腾。
吴允深沉声问:“你母亲呢?你外祖父呢?他们在哪里?可已经脱险平安了吗?”
吴锦萱愣了一下,显然她根本不知道,可能想都没想过。
“你外祖父身上也有伤,你母亲一个人怕不好照应他,你该去接应一二。”
“可母亲那里有人手,金师兄却是下落不明啊。”
这会儿葬剑谷哪里还有什么人手?
莫辰没想到吴锦萱对生身母亲也凉薄如此。
“你老实待着吧,不许再出去乱走,否则要有什么事,我也救不得你。”
吴允深对这个女儿看来并不娇纵,吴锦萱又求恳了一次,他根本不应。她赌气说:“那,那我自己去找!”
吴允深理都没理。
吴锦萱跺了下脚,居然真的转身往回走。
孙老者正照料岳长老,两个头发花白老态龙钟之人凑在一起,说话声音很低。
孙老者正说:“……这样的事我从来没遇着过,以前倒是在书上看见过,说是诛魔之战时候,正道中的高手们布下了阵法,几个大魔头一踏进阵法之后,魔功就受了压制,只能发挥出平时一半的实力……”
可眼下这显然不是有人布阵。葬剑谷整个宗门占地那么大,这得多大的阵法才能将整个宗门中人一网打尽?再说阵法绝学失传许久了,现在没人布得出这样的阵法。倒过来说,如果有人布得出这样的阵法,那地位可想而知,何必来跟葬剑谷这么一个日薄西山的中流门派过不去?岂不是杀鸡用牛刀?
岳长老似乎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孙老者说完话,他发出一声低低的鼻间,示意自己听见了。
过了片刻,岳长老低声说:“刚才在外头我真以为自己要死了,进来这里之后,又缓过气来……可见阵法是有用的,在这里真元依旧在散逸,但是比在外头的时候总算好一些。”
第一百零四章
既不是阵法,也不是下毒。
问题究竟出在哪儿?
岳长老连睁眼的力气也没有了,孙老者又给他喂了些水,他含含糊糊的说:“孙师兄,你这些年可好?”
“挺好的。”孙老者说:“我在这儿很清静,平日里看看书,种点草药。”
“有时候想想,我们这些人在外头看着风光显赫,其实……一通瞎忙活,我前些前啊,着了魔一样……不管好的歹的,见着灵药就不想放手,全要划拉到自己兜里才甘心。其实又用不着,用不上,白搁坏了。明知道那样不对,可就是抵制不了自己的贪念,到头来,落得现在这样。”
孙老者宽慰他:“你别想那些,徒然想的自己难受。人嘛,生到这世上来时都是赤条条的,等到离开的那一日也是两手空空的。想通了这个,身外之物也就看淡了。”
岳长老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这句话,气若游丝,声音渐不可闻:“师兄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偷入禁地的事情吗……”
孙老者摇头:“禁地?哦,你记错了,你那回不是同我去的,是同安师弟一起去的。唉,你们也真是闯祸的行家,师父带你们去做客,你们倒好,私入人家宗门禁地。真要是当场被逮住,师父也回护不了你们。那禁地……禁地……”孙老者忽然愣了下,反复念叨了两遍:“那禁地里是不是就无法动用真元?”
可是岳长老已经又昏厥过去了,孙老者这会儿又没什么灵药能把他救醒。
可这事儿正好与眼前的事有点关系,他不敢耽误,匆匆出来寻见吴允深,把这件旧事告诉他。
“说起来时日太久了,那时候我也只是十来岁的少年。后来我听谷主说起,那处禁地其实就是一处废弃的灵石旧矿,因为采掘太过,地脉变动之后,不但不能生发灵气,反而从方圆近百里地汲取灵气,那里普通的花草树木飞禽走兽还能存活,普通人进去也无碍,但只要有修为的人进去,身上的真元就会被吞噬。”
这句话有如暮鼓晨钟在耳边乍响,吴允深顿时露出了警醒之色:“灵脉反噬?”
孙老者也不敢一口咬定:“这……以前仿佛见古书上也记载过。可是那些事太过玄异,都是志怪奇谈一流的。”
这个,莫辰也看过一些。为了小师弟,他这阵子也没少翻看那些杂书。
其中不少就讲到这些。某地有泉眼,乡人渴了打水喝,结果发现身上的病痛竟然就好了,一传十十传百,十里八乡越来越多的人都来这里采水,还有黑心的人想把这泉水占为己有,把泉眼硬掘成了大坑,结果泉水干涸,反而流出有毒的黑水来,反害了不少人的性命。这些故事意在告诫世人不可太贪婪。就象这泉水,如果任它天长日久的流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