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七年-第2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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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时技痒,便对了一个。正巧当时有个贵公子路过,也对了一个,我二人便是攀谈起来,言语之间颇为投缘,交情便也渐渐深了。后来才知道,这位侯公子乃是当今户部尚书侯恂的公子。他去拜访杨总督之时,下官便一同去了,侯公子是个热心肠的,其间便提了一提。”
他解释的很是详细,也是生怕刘若宰因为这个心中起了芥蒂。毕竟这事儿可大可小,往小了说算是官场上的交往应酬,往大了说,那就是无视上官。毕竟越过自己的直属上官去托人办事儿,那是官场上的大忌。
“嗨,你倒是无需担心这个。”刘若宰不在意的摆摆手:“能走通这个路子,这是你的本事,你有功劳,却给压在上头下不来,老夫心里也是堵得慌。放心,老夫心胸还没那么狭窄。”
刘若宰笑道:“倒是那对联儿,你仔细说来听听。”
作为一个文人,显然他更关注的是这个。
董策听了,心里一宽,知道这事儿算是揭过去了,便仔细的把关于对联的那一番轶事说了一遍。
刘若宰听了,沉默半响,摇摇头:“在京师之时,便听闻那位侯公子之才名,他对的那对子,是极好的,却没想到,你对的,却是更胜一筹。”
他自嘲一笑:“真是老了,竟一个都想不出来。”
董策笑道:“您的才学,乃是经世致用,平济天下的,乃是泱泱大才。下官这个,雕虫小技而已。”
刘若宰点了点他:“你倒是会说话,只不过,也不能妄自菲薄。见微知著,老夫也知道你字是极好的,读的书也不少,如此文武相济,必能成就一番事业。”
说到这个份儿上,已经是很有些勉励激赏的意思了。一般来说,也就是对自己的门生,才会这般说话。董策知道刘若宰对自己确实是很看重,心里有些激动,又起身谢过。
又说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刘若宰有些困乏了,董策见机,便起身告辞。
刘若宰道:“你那晋升的文书,已经妥当了,估计过了正月十七,就能下来了,且不用担心,耐心等候就是。”
按照大明朝的惯例,放年假是放到正月初六的。
正月初六日各个衙门便开印上班,但是没人会真正在意这个,都不正经上班儿,因为两日之后,到正月初八,就又要放假了。这个假期,乃是上元节的假期。
所谓上元节,就是元宵节,农历正月十五。
元宵节之时,吃元宵、赏花灯、猜灯谜。
上元节之节期,汉代才一天,到唐代已为三天,宋代则长达五天,明代更是自初八点灯,一直到正月十七的夜里才落灯,整整十天。与春节相接,白昼为市,热闹非凡,夜间燃灯,蔚为壮观。
说起来,上元节放十天假期,还是起于永乐年间。自永乐七年为始,永乐帝盖以上元游乐,为太平盛世之景象,思与臣民同乐,故赐灯节假十日。是以上元节要放整整十天的假期,从正月初八一直到正月十七。
这个假期不但长,更是轻松,盖因元旦要祭祀拜年,事务繁多,不得休闲。而上元节时期,却是左右无事,其重点,不过就是一个‘玩’字而已。
是以正月初八这天,又叫‘放魂’,从这一日开始,大明上下,无论是君臣豪富,亦或是寻常百姓,都是开始狂欢玩闹。自此少年游冶,翩翩徵逐,随意所之,演习歌吹,唱说平话,无论昼夜……
因此正月初六之后的这两天上班儿时间,是没人会正儿八经的处理政务的。相反,这两日正好是为官员们提供了互相邀请宴饮,大吃大喝的机会。
真要到办正事儿,还是得到正月十七以后。
董策应了。
刘若宰又道:“对了,崇祯八年这就来了,各军要重新统计兵丁数目,家丁数目,你回去之后,便可以把家丁数目和士卒数目报上来了。到时候每个月去大敏那里领饷就是。”
他顿了顿,淡淡道:“可以多报一些,分寸自己拿捏着。”
“是,下官醒的。”董策知道这是刘若宰对自己的照顾,又是谢过。
按照这些年以来大明边军形成的约定俗成的规矩,家丁算是将领的私军,但是乃是朝廷发饷银给养着的。非但如此,家丁的饷银还要格外的高一些,就九边来说,饷银的多少大致是这样的一个顺序:家丁、南军、北军。边军南兵也就是客军,每月有饷一两五钱,本色米五斗,家丁每月有银二两三钱五分,北军每月止有米一石折银一两。
明季末年,克扣成风,自上而下,无有禁止。基本上饷银的克扣就是三七分,可不是给你发七成,而是之给你留三成。
一般来说,饷银出京,被京中的文官层层克扣,再来到地方,被宣大的官员,兵备道的官员一层层的上下其手,扒拉一顿之后,最后能到达将领手中的,大约还能剩下五成五到六成左右。下面的士兵想拿到多少,那就得看将领的良心了。若是碰上个戚继光那样儿的,治军也严,人也不贪,那就能多拿不少。但是这样儿的武将,实在是太少见了些,大明朝九边将帅,十有**不是这样儿的。
因此大明朝的武将们,想要捞银子还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这多多少少也算是对他们地位下降的一种补偿。若银子都不让人捞了,那未免也太刻薄了一些。而同时,武将越贪腐,自命清高的文官们就越是瞧不上他们,越发的鄙夷。
兵丁的饷银是很难拿到全活的,但是家丁往往是能够全额拿到,而且每到年节,家主都会对他们这些私兵进行赏赐奖励。
刘若宰这般说,就是要给董策下面的士兵定一个数目,以后就能按照人数领银子了,这也是大大的减轻了董策的负担。毕竟他是不贪污的,能到手多少基本上就都会发放下去,而士兵们只要是能拿到五成左右的军饷,再加上家人分的土地,就能过上很不错的日子了。
当然,董策的分配方式肯定是不会这么初级的,这些银子,他都会统一调度,然后进行再分配,从而使得自己这个集团内部的人满意,达到利益的最优化。
不过就算是有这么一笔饷银,对董策来说,也是只能解一时之渴。毕竟他的志向可不是带着几百军队,几十家丁。想要养活更多的军队,还得自己开辟财源才是。
“大人,不知黄琬黄参将报了多少家丁?”董策恭敬问道。
“他?”刘若宰眯着眼睛道:“五百家丁,三千兵卒。”董策点点头:“下官明白了。”……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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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时何时?战乱之时! 三四零 往来
董策出得府来,又是郑重的谢过了刘管事,本来想塞给他点儿银子,结果刘管事死活不要。董策见他真是坚决的拒绝而不是嫌少的推拒,便知道想攻破这位老家人怕是比攻破刘若宰本人还要难一些,便至少作罢。但凡人上了岁数儿,在某一方面总是会特别固执的。
他出了府门,见黄琬已,和他说话很舒服,和别的武将说话,于他而言,那就是折磨了。
“当时把他安顿在磐石堡,让他随着在下的一位幕僚做事,本是没指望什么,只盼着他能修心养性就好,却没想到,大讷还真是坐了一番事出来。”董策笑道:“始料未及,始料未及啊!”
纪长风来了兴致,赶紧问道:“哦?愿闻其详。”
董策道:“大讷在城中城外转悠了几日,却是发现了一个问题,便写了条陈,托我那幕僚给在下送来。原来我磐石堡建立较晚,各处人员又是错综复杂,来历不同,有军户,有民户,也有外地的流民,因此在下便一直没来得及给他们造册编户。大讷却是发现了,主动请缨做此事,我便让他自己做,心里也是存着考校的意思。”
“结果大讷果真是孤身一人,再没用其它的人手,用了七八日,把多少户,多少人丁,都是摸得清楚。自己回去之后,先把所有人的资料都编写成册。而后便去库房领了一大摞纸,给每人都写了一份儿户籍证明。上书该人姓名,年龄几何,家在何处,隶属于哪一保哪一甲,家主为谁,家中另有几人。林林总总,都是写的详尽,在下一看,大为惊喜,便着人发了下去,作为每个人的户籍凭证。至此,我磐石堡编户齐民,竟是大讷一个人便做完了。”
董策敲了敲桌子,神色间很是有些兴奋。
这件事儿,确实是帮了他大忙了,而且更是觉得自己运气不错,大街上捡回来本来准备养着吃闲饭的一个人,做事竟这般周全勤勉。
纪长风先是一怔,有些怀疑道:“汉臣,此言当真?”
董策道:“绝无半分虚假。在下还通报磐石堡奖赏嘉勉,赏了大讷十两银子。”
他瞧着纪长风笑道:“大敏兄,这银子是大讷该拿的,你回头可别说他。”
“哪里哪里……”
纪长风确定之后,也很是高兴,就算是后世,户籍也是一项很重要的工作。而在这个年代,户口的数目,人丁的数量,直接关系着朝廷的赋税,因此朝廷上下,一直到下面的县镇乡村,都是极为的重视。每到夏末初秋,县里的户房都要重新统计户口,登记造册,以便于征收赋税。这个浩大的工程就要费去许多时日人手。编户齐民,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自家弟弟能自己把这事儿做好,他心下也很是有些自豪。难怪他一开始不信,这是一个非常繁复的工作,更需要十分的细心,纪长运从来未曾接触过这个,谁又能想到他做的这般好?
有了这一番话,两人谈话就更亲近了几分。而后董策又是旁敲侧击的询问了一番自己若是能报上兵丁及家丁数目的话,能拿到几成的军饷,毕竟这钱粮的具体发放,都是纪长风在管着的。两人关系毕竟不一样,在国朝,永远是人情大乎法理的。纪长风便很是推心置腹的和董策说了一通,董策顿时便是安心了。上头发下来的饷银,在冀北道内部还要进行调配,像是一些不受重视的军堡,便拿的少一些。像是董策白添福这等,自然就拿的多一些。纪长风打算给董策最高的一个额度——董策能拿到磐石堡额定军饷的六成。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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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时何时?战乱之时! 三四一 上坟
告辞了纪长风,董策赶到约定的酒楼,白添福已经在等着了…
两人其实颇为的投缘,许久不见,好生亲热,点了酒菜,便是吃喝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董策还谈了一笔生意,把原来每个月购买的五百斤生铁,加到了两千斤。董策手下的工坊现在规模越来越大,人越来越多,打造各种器械工具,兵器甲胄,对生铁的需求也是更多,五百斤是绝对不够的。但是这两千斤,也已经是到了白添福能承受的极限了。为了供应这些,弘赐堡就已经是自己不用铁了,所有的铁都向磐石堡供应。饶是如此,也是得日夜加工才行。
一番联系感情,也是达到了目的。
吃过中饭,董策便是带着人又策马赶去了阳和城。
他现在的实差是冀北道磐石堡代守备,虚衔儿是阳和卫的副千户,而转眼要升的就是的阳和卫指挥佥事,是以阳和卫指挥使,指挥同知,多少也算是上官,是一定要拜访的。不过却也不用深交,毕竟不是正管。而且现在的卫所官,可是大不如前了,尤其是明朝中后期,指挥使之类的卫所官大部分成了虚衔儿,只管着一些军户而已,手里几乎没了军兵,就更是没落。像是戚继光戚少保,十七岁就承袭了登州卫指挥佥事的职位,但是还是要考武举,之后才一路飞黄腾达,若是自己不成器,这一辈子也就是个屯田官儿。
诸如阳和卫指挥使和指挥同知,世代都是将官,但现在只是差着闲职,手里没有多少实权。不过是有几十到百余不等的军户,手下有七八个到二十来个的家丁而已,要说战斗力,真真是聊胜于无。不过他们却是有钱的紧,世代为官,侵吞了不知道多少土地,卫里的土地,基本都被他们侵吞,当年的军户,都成了他们的佃户。而且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们在阳和城这等大埠,也都有产业,银子大把大把的流入。
与其说是军官,不如说是地方上的乡绅豪门更好一些。
论起实权和手中的实力,比之董策都差了许多。
这几位的住处,董策早在年前就打探好了,他知道等正式任命的文书下来之后少不得还得去拜访见面,今日就当是认门儿了。
果不其然,这几位都不在,跑去了宣大总督衙署给杨嗣昌拜年,估计这会儿正在吃饭。不过董策亲自来了,拜帖到了,银子拿了,礼数也就到了。
指挥使是二十两,指挥同知是十两,指挥佥事是十两,董策拿的不多不少,很是规矩。
至于宣大总督杨嗣昌那里,他根本都没去——以他的级别,现在就算是去了,也是大门都进不去,杨嗣昌怕是根本不会见他。董策也是别出蹊径,他知道侯方域今年是在阳和城过年的,是以托他给杨嗣昌带了一份儿拜帖,送上一封礼物。
如此一来,反而能留一个更深的印象,而且那礼物,董策也是投其所好,精心准备的。
回到磐石堡,已经是天色擦黑。
还没进南门,便看到南门外西边儿一片空地上热闹的紧,黑压压的围了一大片人,中间似乎是个戏台子,上面点了许多灯笼,灯火通明。还有依依呀呀的声音传来,在黑夜里显得格外的曲折婉转。几乎是没过一会儿,便有一阵叫好声传来。
李贵已经在门口候着了,见了董策便是上前解释。
原来是李贵着人从近处的镇子请了戏班子过来,给百姓们唱戏解闷儿。李贵又言道自作主张,还请大人恕罪。董策摆摆手,自是把这事儿给揭过去了。这事儿他其实还是挺赞的,请个戏班子也花不了多少钱,但是效果却是极好。
这年头没什么娱乐,戏班子就是百姓们最大的娱乐了,而百姓们对此也是欢迎的紧。他们不但爱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