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七年-第3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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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的细节还有很多。
差不多一盏茶时间后,所有人都已经钻到了自己的营房里面了,营地里头变得静悄悄的。
石进和周仲两人亲自清点人数,一个营房一个营房的走,确保所有人都在。
走了一圈儿,查完了人数之后,石进周仲亲自布置巡夜的情况。
点了四个杀手队,作为今晚上巡夜的队伍。每个杀手队巡夜一个时辰,这个杀手队会被分为四个小队,三人一个小队,以交叉的姿态巡逻,相互之间的路线是交叉的,要确保大约每隔一柱香的时间就会和另外一个小队撞见一次。
等到了时辰之后,派一个人去下一个负责巡逻的杀手队的营帐叫他们起来,剩下的人继续巡逻,直到第二个杀手队做好准备,再行交接。
营地中的灯火大部分都熄灭了,就算是点着的火把,距离每座营帐也都有相当的距离。
整个营地很快就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已经安然睡下,只有巡夜的士卒脚步声传来。
而在西边,靠着土丘的所在,是董策的家丁队休息的场所。
周围打了一圈儿栅栏,既是和磐石堡步军的营地隔开,也是可以作为防备。其中甚至还有一层很残酷的意味——万一碰到大股人马冲营,冲垮了步军的营地,这道栅栏至少可以阻拦那些被冲散的溃兵,可以给家丁队争取时间来撤退……
当然,出现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很小。
方圆十里之内,董策下了不少的探哨,正如一张大网,如果有大队人马过来的话,无论是步军还是马队,断然是逃不过他们的眼睛的。
土丘之上,董策也安排了两个人轮流放哨,又加了一层保险。
再说了,周围这片区域,还没有那么强大的势力。
家丁队并没有营帐,还是跟之前那次随同董策袭杀范家商队那般,先是寻一个背风处烧火吃饭,然后在方才烧火的位置,铺上毡子,不解衣,不卸甲,酣然入睡。身边就是战马陪伴,倒也是暖呼呼的,睡得安心。
这样做,是为了确保一旦遭遇危急情况,可以迅速做出反应。
家丁们也都已经睡下,董策却还未曾,他盘膝坐在毡子上,那匹枣红色的辽东雄骏侧躺在边儿上,董策后背靠着它。也不知道这个老伙计到底睡着了没有,肚皮一鼓一缩的。
董策眯着眼睛瞧着那漫天灿烂星辰,把明日要做的各种事又思量了一遍,梳理出一个清晰的脉络来,这才长身而起。
董勇振就在他旁边不远处站着,衣甲完整,手摁在哥萨克骑兵刀上,董策睡前,他是绝对不会睡的。
“走吧,四处溜达看看。”
董策笑道。
一日行军,马上奔波,他身体也有些疲倦,但精神却是出奇的好,一点儿睡意都没有。
“是。”
董勇振轻声问道:“老爷,要不要再叫几个弟兄?”
“不用。”董策摆摆手:“在咱们营里,本官还担心什么?”
董勇振便不再多说,只是摁着刀跟在董策身后。
董策披上大氅,挺直了腰板儿,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变得目光威严,脚步有力。但凡是出现在不是很亲近的人面前时,他总是会如此。
出了家丁队的营地,一路过去。步军营地里面很安静,火把亮着的也没几个,因此也颇为昏暗,董策行走其间,时不时能听到一阵阵的呼噜声——两层布做成的营帐,隔音效果实在是不怎么样。
迎面走了几个人,手里都举着火把,尽管是暗夜之中,他们也是排成前后一字队列,按照同一个步幅出脚落脚,显得非常之整齐划一。
领头的那士卒眼见得对面走过来两个人,不由得一惊,手一举,立刻便是停住了,他正要大声喝问,猛地借着火光模模糊糊的看到了来人的长相,赶紧便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额头上已经是渗出来一层冷汗。
今日出征的时候,隔着远远的,他瞧见过董策是什么样子。
那两个人已经走过来了,看的更真切了,他赶紧跪倒在地,声音都有些颤抖:“属下,属下见过老爷。”
他身后两个士卒也是赶紧跪下拜见。
“起来吧。”董策笑吟吟道。
“是。”
领头儿的那人心下一阵庆幸:“娘的,幸好,幸好……俺嘴慢,要不然……”
三人站起来,董策看着他们道:“以后见了本官,要叫大人,不要叫老爷,明白么?”
“是,是。”
三人心中一番忐忑,赶紧应了。
董策又是问了几个问题,所幸那领头儿的士卒倒也算是脑子清楚,虽然说话慢,但总还应对的来。
“对了,第一杀手队的营房,你们可知道在哪儿?”董策正要走,忽然想到一个事儿,便问道。
“属下知道的。”那领头儿的士卒道。
“成,你带本官过去吧。”董策又指了指另外两个士卒:“你们接着巡逻,待会儿让他去追你们便是。”
三人应是,两个士卒接着巡逻,那领头儿的带着董策去了第一杀手队的营帐。
很快到了营帐外头,那士兵倒也有些心思,贴着营帐,低声叫道:“老郑,老郑,快起来,大人来看你们来了。”
里面很快便是有了回应,一个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响起:“大人?哪个大人?”
“走,咱们进去。”
董策把火把从那士兵手里拿了过来,持在手中,把营帐的帘子给撩起来,一哈腰走了进去。
里头的人横七竖八的躺着,一个人正自半坐着揉眼睛,剩下的人有的醒了,有的还在呼呼大睡,被火光刺激,都是不由得遮了下眼睛。
那带着董策过来的士兵急了,赶紧过去,手里没轻没重的就推他们:“快起来,快起来,董老爷来了!”
“啊?董老爷来了?”
郑发奎先是一怔,然后便是悚然一惊,顿时冒出一身冷汗来,睡意无影无踪。他一抬头,看清楚了那持着火把的年轻人的长相,不是董策又是哪个?
“属下拜见董老爷。”郑发奎赶紧跪在地上磕头。
其他人半睡半醒的,有的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也是赶紧跪倒。
蒋老三和杨二两个因为身上有伤,时不时的一阵作痛,因此睡得也不怎么沉,这会儿也都醒了,挣扎着要起来。
董策瞧着他俩那动作就知道他们估计是今日挨打的那两个,便笑道:“得了,得了,你们趴着吧。还有你们,也都起来。”见他笑吟吟的,大伙儿也就都放松了一些,只是终归还是畏惧,站在那里都很拘谨,蒋老三和杨二更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半趴在那儿,手撑在毡子上,姿势很是滑稽。董策见蒋老三和杨二都把胖袄给脱了,身上裹着白布,还有些微的红色渗出来,道:“白布用热水煮过了么?伤口清洗了么?”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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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时何时?战乱之时! 六零八 我请你喝酒!
“哦?”董策冲着郑发奎点点头,夸赞道:“你有心了。d…m”
郑发奎赶紧道:“都是属下的份内。”
“还疼不疼了?”
董策蹲下身子,在蒋老三的腰背上拍了拍,笑问道。
蒋老三赶紧道:“谢大人关心,不疼了,不疼了……”
“不疼了?这本官可不信。”董策摆摆手,眼见得蒋老三有些惶急,便笑道:“是了,本官记起来了,我见过你,咱们还在食堂一块儿吃过饭?是不是?”
蒋老三嘿嘿一笑:“是,大人记性真好,俺那天吃完饭还寻思来着,能跟大人一块儿吃顿饭,以后有了孩子,还能跟娃儿说嘴。俺这辈子,也是没白活。”
这话说得让人舒坦,董策哈哈一笑:“你这厮,倒是精乖。”
他轻轻吁了口气,盘腿在蒋老三旁边儿坐下,瞧着他道:“可知道,今日为何要打你?”
“知道!”蒋老三面色也变得肃然:“属下干犯了军纪,理应挨打!”
“你能这么想,那便再好不过了。”董策笑了笑:“方才本官问你疼不疼,你说不疼。受了这等伤,哪里有不疼的道理?只是你要记住,你们都要记住……”
说到此处,董策环视了一眼,缓缓道:“想想你们当初做流民的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再想想现在的你们,你们的家人过得是什么日子?想要这等日子继续下去么?想要守护住你们的家人,守护住现在的的日子么?”
“你们要记住,磐石堡,就是你们一切好日子的根源!没了磐石堡,你们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化为泡影!”
“今日把你们拉出来打仗,是为了你们好!今日打你,也是为了你们好!”
“本官说的话,希望你们能真正放进心里。”
营帐中一片默然,大伙儿都是低头默默沉思,也不知道到底几个人真正听了进去。
董策忽然长身而起,哈哈笑道:“蒋老三,杨二,今日本官打了你,等这场仗打完,本官请你们喝酒!”
说完哈哈一笑,转身出去。
瞧着他的背影,蒋老三眼眶一酸,落下泪来。
……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大早,刚到辰时。
尖锐的竹哨声便是在长河口的磐石堡军临时营地中响起。
郑发奎猛地从睡梦中惊醒,霍的坐直了身子,他几乎是本能的,伸长了胳膊,要去抓衣服——若是在磐石堡的新兵大营中,这会儿他的胖袄和裤子应该是挂在大炕尾部的横杆儿上的。但是这一抓却是抓了个空。
郑发奎这才回过身来,意识到自己不在磐石堡,而是在长河口的临时营地中。自己的衣服也不是挂在横杆儿上,而是还穿在身上——昨天大伙儿都是和衣而眠,根本没脱下来。
他使劲儿的揉了揉眼睛,拍了拍脸,让沉重的睡意缓缓消散,这才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粗布,还有毡子上横七竖八的睡倒的众人,这会儿也有人做起来了,都是睡眼惺忪的。
隐隐有天光从外面透出来,营帐里还算亮堂,想来外面已经天亮了。
郑发奎有些诧异,今儿个起来的看来是有些晚啊——在磐石堡新兵大营里的日子,从来一睁开眼,眼前头都是黑的,就没有一次是天亮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卯时刚到就被竹哨给催命也似的弄起来了。
他想了想,猜测可能是上头考虑到昨日连着行军扎营,大伙儿疲累的原因,是以让大伙儿都多睡了一个时辰。
他抻了抻脖子,晃了晃肩膀,站起身来。越发的感觉之所以晚了一个时辰,应该就是自己猜测的原因——昨日走了那么远的路,还背负着那么重的东西,果然是消耗极大,今日起来之后浑身酸疼。
看了看其他人,也多半都是这等表情。
保持着还在大营里头时候的习惯,听见尖锐的哨子,大伙儿便基本上都挣扎着起来了,不过倒是并不慌乱。刚一开始的时候,他们一听见哨子就飞快的行动,生怕迟到了,时日长了也油了一些,也有经验了,知道留出来的这点儿时间看着短,实则是完全够用,并不用着急忙慌的。
蒋老三和杨二也都挣扎着撑起身子,只是看他们俩呲牙咧嘴的那样儿,显然还是疼得紧。
杨二一边动一边倒吸着凉气儿,脸上满是痛苦。
瞧见郑发奎,蒋老三脸上动了动,扯出一个笑意来。杨二则是咧着嘴打了个招呼:“郑头儿。”
郑发奎不由得愣了愣,还很是有些不适应——说起来,这还是两人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用比较和善的语气主动跟他打招呼呢,之前都是爱搭不理的,瞧见了也当没瞧见。
想来,是昨日善意的举动所赢得的回报。
郑发奎笑了笑,问道:“你俩咋样?还能跟着动不?”
杨二张了张嘴,没说话,却是看向了蒋老三。
蒋老三咧了咧嘴,挺直了腰板儿:“俺跟杨二都成。”
杨二苦着脸道:“三哥……”
“要不然咋地?”蒋老三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别忘了,这可是咱们第一次出来打仗,全军的人都打仗,全军的人都上阵厮杀,就咱俩在这里窝着?这得有多丢人?要真是那样儿,咱俩就成了笑柄!不折不扣的笑柄!你想着让人笑话一辈子?”
杨二给他这般训斥了一顿,立刻是不说话了,只是咬牙强撑着站起来。
“你俩也别太担心,兴许还轮不着咱们队上去呢!”
郑发奎笑了笑,宽慰他们。
蒋老三哈哈一笑:“俺盼着是这样儿。”
郑发奎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意便是迅速的淡了下去。
说句实在话,他真是很不待见蒋老三和杨二俩人,甭管是之前还是现在。这也是人之常情,任是谁人被人这般冒犯,近乎于羞辱的各种无视和顶撞,估计心里也是有怨恨的。而郑发奎也从来不是个心胸多么宽大的人——话说回来了,就算是心胸宽大的,也未必就能一笑置之。
昨日之所以主动释放善意,一来是因为要尽到身为队正的职责,因为这两个人再怎么不是,终归是自己麾下的军兵,总不成让外人看了笑话,第二则是,他也打着趁机收了这俩人之心的算盘,要不然整天跟自己作对,心里也怪膈应得慌。
但现在瞧来,效果似乎不大,杨二还是以蒋老三马首是瞻,而蒋老三心里怎么想的,却是他看不透的。
大伙儿都起来了,便到营帐外面集结。
蒋老三和杨二行动慢,便都走在后头,眼见得其他人都出去了,蒋老三忽然拉了拉杨二,低声道:“别对姓郑的掏心掏肺,我瞧着,他还是看不上咱们俩。”
“还有,真要是该咱们上去打仗了,别留手,就算瘸着腿也要往前冲杀。我来之前找那些十里铺出身的老兵问过,董老爷还有石将军周将军两个,督战的时候可狠,只要是敢跑的,二话不说一箭就射死了。”他语速极快的说完这两句,便是拽着杨二出去,并未在营帐里耽搁。这几句话信息量可不小,杨二一听,顿时脑袋有些蒙蒙的,脑袋里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