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锦世家-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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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凌菲和梓慕坐在一起,沂铭和静影坐在一起,沪森坐在沂铭的旁边,他和凌菲只是几寸圆桌的距离,却仿似隔着一辈子。好几次,沪森抬头盯着凌菲出神,她变漂亮了,变得温婉端庄,眼角眉梢添上了柔情如水的女人味。
她今天穿着琼花白的灯芯绒连衣裙,上面镶嵌着碧色海珠,华贵而优雅的打扮,很美。沪森喝了一口闷酒,她的男朋友高大帅气,充满着年轻的活力,言谈举止中能看出,这位姓林的也是一位富家子弟,家势应不在自家上下。
怎么看,他们都是很登配的一对。
沪森仰头将杯里的酒喝完,桌上的人在聊什么,他全然没有听见。梓慕抱着凌菲往外走,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差点伸手将凌菲抢过来,不顾一切,带着她远走高飞。身份、事业、名望都不要了,他只要她。
“凌菲,你愿意跟我走吗?”沪森在心里一遍遍的问。
凌菲一直低着头,她不愿看见对面那双眼里的绝望,她害怕,害怕把恻隐之心当成爱情,她的幸福来之不易,经不起反复的折腾。
梓慕默默注视对面那个在喝闷酒的男人,他和沂铭同学,年纪该是相仿的。可看上去比沂铭要老十岁,沧桑的气质,成熟的风度,一个经验老道的男人,却在他爱的女人面前伤心的像个孩子,凌菲会悲悯么,从而再一次爱上他。
他把双手相扣抵在额头上,急于将内心的焦虑和不安向凌菲表达,他站起来说道:“伯父,伯母,我有件事情要宣布。”
一桌人放下筷子看着他。
“我今天想请求你们二老,把凌菲嫁给我。”
成若首先反应过来,说道:“好,好,我和她妈妈很高兴把凌菲嫁给你,凌菲和你在一起,我们放心。”
贤瑛也笑着点点头,一颗悬着的心回落下来。方才凌菲落泪,她和成若的神经绷紧,担心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把凌菲和林梓慕的婚事搅浑了。他们把沪森留下来,不是让他重蹈旧情,而是让他彻底死心的。那位周少爷厚着脸皮总想找机会靠近凌菲,还好沂铭眼疾手快把他拦了下来。
林少爷这时出来求婚,真是老天也来帮他们,太好了。
“凌菲,你愿意嫁给我吗?”梓慕学西洋人的样子,单膝跪地,从脖子上摘下一根项链。
贤瑛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一颗红宝石,稀有的成色,完美的切工,铜钱大小的尺寸,价格至少得几十个亿吧,林家出手真是阔气。
“凌菲,我没有拿戒指向你求婚,是因为这颗红宝石是我祖母给我的,她在临终前让我把这根项链送给未来的孙媳妇,这也是她从这个世上消失后,留给我的唯一念想了。凌菲,我可以帮你戴上吗?”
“梓慕,你起来说吧。”凌菲欲扶梓慕起来,她的心里不知是开心,害羞,还是烦躁,她知道那双火辣辣的眼睛在静观她的反应,凌菲什么也不想做,她只想赶快吃好饭,然后一个人静一静。
“凌菲,你不愿意嫁给我吗?”凌菲看到梓慕的眼神黯淡下来,这个男人给予了她纯粹宽容的爱和伟岸宽厚的胸膛,她怎能辜负他呢。
凌菲不假思索的回道:“不,我愿意,梓慕,我是愿意的。”
大家鼓掌笑起来,梓慕起身把项链戴到凌菲的脖子上,深深的抱住她。
凌菲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说:“凌菲,林少爷,祝你们幸福!”
她终于肯把目光移向他了,他一只手拿着酒瓶,一只手端着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又一杯,也喝了一杯又一杯。他瘦了,憔悴了,还长出了白头发,颤颤巍巍的在她面前晃啊晃。
他对她说:“凌菲,江南的腊梅花开了,我想你。”
他对她说:“凌菲,马上要过圣诞节了,我想去看看你。”
他对她说:“凌菲,等明年紫阳花开的时候,你嫁给我好吗。”
她站在江南明晃晃的阳光下面,石榴树上硕果累累,喜鹊在枝头叽叽喳喳的叫,他穿着白色的衬衫和卡其色的西裤,对她灿烂的笑。
他故作玄虚的从背后拿出一束桔梗花,递到她的面前,问她:“你喜欢吗?”
凌菲把脸埋在林梓慕的肩上,泣不成声。
如果时光倒流,她会对他说:“我最喜欢的花就是桔梗花了,沪森,我最喜欢桔梗花。”她再也不会在他说“我爱你”时假装清高,她一定会认真的回他的信,在信纸上写道:“沪森,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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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情可待成追忆(4)
沪森来北方的第七天,他动身回江南。那天的早上阴阴沉沉,浓墨一般的云朵堆积在半空中,林府里的灯都开着,万物却依旧是灰暗的,像是苍穹里的几点残星,照亮不了归人的路。
他独自坐了黄包车去火车站,半路上,忽然间电闪雷鸣,雨点噼里啪啦的往下坠。待他坐上火车时,身上湿了一大半,头发也湿了,稀稀拉拉的掉水珠,他不去擦,也感觉不到冷。
傻傻的看着窗外的天翻地覆,一会哭,一会笑,反正有什么关系呢,没有人知道那是泪水还是雨水。半夜,火车在一个站点停了下来,有个老婆婆敲窗户,问沪森:“先生,自家种的甘蔗,买点吧?”
沪森从钱包里掏出几千元法币,说:“给我一袋。”
老婆婆不敢接那钱,摆手道:“先生,你给的钱太多了。”
这时汽笛声拉起,伴随着火车压在铁轨上轰隆隆的声响。
沪森笑笑,“你拿着吧,我知道她也是想多给些钱的。”
此刻,淑慧正在华侨花店等沪森,她昨天傍晚入住进来,打算等沪森到后再一起回家,这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早上她和皮特去舞厅跳舞,因担心沪森来了找不到她,所以带皮特到华侨饭店吃了午饭后,两人就待在房间里哪也不去。
皮特是个有四分之一法国血统的美国人,一双蓝眼睛忧郁迷人,仗着法兰西风情的浪漫个性,他在中国一直有女人养着,之前是位有钱的寡妇,现在是淑慧。淑慧爱他的情调和忧郁的气质。
日落西山时,淑慧说:“皮特,他的火车该到了,你快走吧。”
皮特生气了,用蹩脚的中文反抗,“我不走,我为什么要走,慧,我可是你的男朋友。”他摊着双手,问:“why?”
淑慧懒得跟他解释,一个劲把他往房间外推,说道:“你快点走啊,走啊,我明天再去找你。”
皮特彻底发火了,“慧,你是不是爱上他了?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皮特,我们不是说好了,我是和他假结婚,等我拿到了钱,我们就一起去法国。”淑慧快速的翻动嘴唇,这句话她说了很多遍。
“可是,慧,我接受不了,我的心里好难受,我们中间插了另外一个男人,我的心在流血。”皮特抚摸着胸口,表情很痛苦。
淑慧怔住了,问他:“那你想怎么办呢?”
皮特耸了耸肩,说:“慧,我们分手吧。”
淑慧往前走了一步,死死的看着他的眼睛,“你再讲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吧。”
淑慧笑起来,可眼睛里流出的分明是泪,为了这个男人,她刘淑慧连私奔都策划好了,却换来他的一句分手。分手后,她怎么办呢,沪森是指望不上了,嫁出去的女儿,还能指望娘家吗,淑慧不禁对自己可怜起来。
见淑慧哭了,皮特又于心不忍,哄道:“慧,宝贝,你别哭了,我们不分手了,我不跟你分手了,我们一起去法国。”
淑慧的轮廓在墙边微微颤动,像一朵被风不小心吹落一片叶子的玫瑰,娇艳而又在怒放着。
皮特过来抱淑慧,把手放在她柔若无骨的腰肢上,吻上她的耳根,把淑慧直推到房间里的镜子上。淑慧抹掉泪水,哭是世上最无用的东西,她用轻佻的眼神直勾勾的盯住皮特,把旗袍下的长腿放在他身体上摩挲,对于一个没有家庭观念,也不知“负责任”为何物的男人,淑慧能吸引到他的,只有花样多变的**和自己出众的身体。淑慧清楚,他现在是迷恋她的身体的,她要留住他。
第二天黄昏,沪森才赶到华侨饭店,从前台拿了房间的钥匙,没有想什么,他打开了门,床上的一男一女进入他的视野。
欢愉声嘎然而止,淑慧慌忙推开皮特,皮特滚到一旁,指着沪森问:“他是谁?他怎么有房间的钥匙?”
淑慧不回答,紧紧拽着被子盖在身上,有强烈的被捉奸在床的害怕和恐惧感。沪森也不说话,关上门,把行李箱放在小柜子上,脱下的大衣和围巾挂进衣橱,然后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他点上一根烟,静静的注视着这一对男女。
“慧,他是谁?”皮特提高音贝问道。
“我是她的丈夫。”沪森朝皮特脸上吐着烟圈,不恼火也不抓狂,若无其事的慢悠悠的说道。
“你!”皮特瞥了一眼淑慧,用英文骂骂咧咧的嘀咕着,迅速穿上衣服夺门而去。
“你想怎样?”淑慧揉了揉黑色的波浪纹卷发,环抱着肩膀,冷冷的问道。凃着银色蔻丹的指甲在灯光下闪着灼灼的光,映衬着她完美的光洁脸庞,没有一个男人看了会不心动的。
沪森把烟头扔到床上,丝棉被上起了一柱扶摇直上的青烟,留下了蚕豆大小的洞,有如刺眼的伤疤。
他说:“你今天很脏,我不想碰你。”
淑慧松了口气,别过身去准备穿衣服,雪白的后背在长卷发下若隐若现,听到脚步声的靠近,她闭上了眼睛。林梓慕亲吻凌菲的画面在沪森的眼前反复跳跃,他上前搂起她的头发,抚摸着她的肌肤,狂风暴雨般的吻下去,他不停的喊着凌菲的名字,直到精疲力尽的在她身旁躺下来。
“你为何要这般折磨我?”淑慧问道。
她对着天花板轻轻叫了一声,“沪森哥。”
“对不起,淑慧,我喜欢你的身体,我付你钱,你要多少我都给你。”
“既然说对不起了,就不要再这样了。”淑慧的话语里只剩下哀怨,她的高傲和自负被身边的这个男人践踏的一无所有,她觉得自己肮脏透了。
“你是我的,是我周沪森的,你记住了吗。”沪森掰过她的脸,看见她眼里噙着的泪往外流,伸出舌头去舔。
“沪森哥,你变了。”
沪森冷笑了几声,“拿着你的钱走吧,钱包在大衣袋里,这才是你该干的正经事。”
“我不会要你的钱的,我刘淑慧还没下贱到这种地步。”淑慧推开他,起身穿衣服。
“随便你,可你不要钱,你的洋鬼子该如何活哦。”
“请你不要侮辱皮特,他是我这辈子最爱的男人,周沪森,你懂什么是爱吗?”
“我不懂,我只知道我喜欢漂亮的女人。”沪森伸出手,塞进淑慧的旗袍里,淑慧窜到沙发边,远远的躲着他。
她问:“你回去吗?是不是该走了?”
沪森答非所问道:“淑慧,你这样下去,会不会生个绿眼睛的杂种出来?”
他哈哈的笑起来,笑的淑慧心惊肉跳。她掐着高挺的鼻梁,费力的叹出一口气,不能保证沪森说的不会发生,可到哪里去尽快筹到前往法国的钱呢。
出了华侨饭店,两人分别坐上黄包车,一前一后的走着。到家下了车,沪森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牵着淑慧的手,对迎在门口的墨茹笑笑,“妈,我们回来了。”
“回来就好,快洗洗脸吃饭吧。”墨茹招呼王妈给他们端洗脸水,又拉过淑慧的手,“这手怎么这么凉啊,淑慧,你的脸色也不太好,怎么了?”
淑慧的脸色煞白如纸,在回来的路上,她已细心的扑了粉,遮盖住青黑色的眼周,把嘴唇涂的油汪汪的。见墨茹问,淑慧下意识的摸了摸脸,忙笑道:“妈,我没事,路上舟车劳顿,有些累了。”
墨茹仿似看穿了她的心事,独自抿嘴乐,揽过淑慧的肩膀,隐晦的说:“女儿家,这关是逃不掉的。”
淑慧大抵能猜出墨茹指的是什么,她把我内心的沮丧误当成不适和难为情了,也就不解释,索性把情绪都写在脸上,怏怏的坐着,用手敲打酸痛的腿。
小红正站在餐桌旁给沪森盛饭,墨茹喊道:“小红,快过来,给少奶奶捶捶腿,没见少奶奶累了吗,一个个的没有眼力见。”
小红仓皇跑过来,大气不敢出一声,拿条小凳子把墨茹的腿搁在上面,墨茹舒服的陷在沙发里,微闭眼睛想,这样快活的死去倒也一了百了。
王妈端着洗脸水在边上候着,墨茹说:“给少奶奶擦擦吧。”
王妈应了一声,挤干了毛巾,仔细擦拭墨茹的手,然后把灌好的汤婆子放到她的掌心里。
墨茹把院子里的五六个丫鬟召集在一起,吩咐道:“从今天起,你们把精力都放在伺候少奶奶身上,少奶奶想吃什么你们立马去做;少奶奶想去哪逛逛,你们给我跟着;少奶奶哪不舒服了,你们赶紧去叫大夫。若是少奶奶受了惊着了凉,我拿你们是问,听见了没有?”
齐刷刷的胆怯声,“听见了。”又着眼瞟瞟里屋的淑慧,个个心里想着,这还没过门的少奶奶难道已经怀上了。
沪森刨了两口饭,见她母亲大张旗鼓的折腾,哪还吃得下,放下碗筷说道:“妈,我去下公司。”
“大晚上的去公司干什么?”墨茹指指淑慧,意思是让沪森陪着她。
沪森胡编着理由,“妈,这几日我都没去公司,公司里一堆事呢,还有刘伯伯的厂子也要去看看,刘伯伯都让我来接管了,我不闻不问的,不太好吧。”
墨茹满脸不放心淑慧的样子,她没有生育过孩子,总以为男女行房之后,正常的女人十有**是会怀孕的。
沪森走到淑慧的身旁,握着她的手抵到下巴上,淑慧蹙眉挣扎了一下,沪森说:“淑慧,你这些天好好在家歇着,哪也不要去了,免得妈妈提心吊胆的。”
这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