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锦世家-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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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那小红身上骚哄哄的,除了会勾引男人,哪样比得上念薇,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家的姑娘。”
两人一唱一和,骂骂咧咧的到了家,只听书房里传来沪森和周忆祖的谈话声。
淑慧对熙萍道:“二太太,我渴了,你帮我倒杯凉茶吧。”
等熙萍转身离开,淑慧伏耳在窗边偷听二人的谈话。
窗户里,沪森跪在周忆祖面前,“爸,我在北方的朋友给我打来电话,今天的晨报上铺天盖地的报道凌菲生了个私生子,她的丈夫又登报跟她撇清关系,要将她赶出家门。你知道这些年来,她一直被当作私生女,人人对她有偏见,她吃尽了人世间的苦头,现今遇上这么大的坎,她一个人怎么熬过去啊,爸,我们得帮她啊,我们不能袖手旁观啊。”
忆祖纠结的闷声叹气,一边是有身孕的儿媳妇,一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他踌躇着不知如何是好。
“可是,淑慧……淑慧那边……还是等淑慧生了孩子再说吧。”他比谁都着急,但他克制自己要有耐心。
“爸,你真的如此狠心,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在如今的乱世,她还有什么活路”,沪森抱住父亲的膝盖,低下头紧贴着,泪水很快在忆祖的裤子上蔓延开来。
沪森哽咽道:“她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爸,我求求你了。”
“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忆祖嘴里不停重复着,他想起了当年墨蓉离家时的场景,年轻柔弱的她,抱着只会冒出零星几个词语的凌菲,他送她们去码头坐船,乖巧的凌菲奶声奶气的喊着:“爸爸,爸爸……”
周忆祖不允许自己一生中犯两次同样的错误,他揉了揉湿润的眼睛,道:“爸爸答应你,我去找她,我带她回来,我不能让我的女儿再受苦了,不能够了啊。”
沪森破涕为笑,“爸,你放心,我会待凌菲如亲妹妹一般,我也会待淑慧好,你放心的去找凌菲吧。”
淑慧在墙根下用力一跺脚,这个周沪森吃准了我不会对肚里的孩子下毒手,好,那咱们就等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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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日头拉长了路口的老槐树,高大粗壮的树影在纷至沓来的脚步声里颤颤巍巍,林太太桂珍带着一群人马朝公寓赶来,雄赳赳气昂昂,有如凯旋而归的将军。
茯苓和吴姨在公寓门前候着,茯苓粗略一数,来了十几个警察,看来沈瑜没有骗她们,悬着的心缓缓落下。警察端着枪驱赶记者和群众,领头的向空中放了一枪,虚张声势道:“走了,走了,这是林家的私人住宅,谁敢在这闹事,跟我到警察局去待几天,不服气的,马上站出来!”
围观的人群迅速散去,记者们见林家戒备森严,估计挖不到更新鲜的话题了,一个个焉搭着脑袋,捧着摄像器材失望的离开。
桂珍的目光在她二人身上犀利的来回扫,瞪眼道:“沂凌菲呢,沂凌菲去哪了?”
茯苓垂着手,“太太,少奶奶不在家,可能在学校上课吧。”
“现在还有心思上课,哼”,桂珍和林梓蕊相视一看,活脱脱两只在斗眼的金鱼。
“妈,别跟她们废话,直接进去搜。”林梓蕊怒脸含笑,等不及看好戏的样子。
桂珍点点头,“茯苓,把门打开。”
茯苓拿出备用钥匙,默不作声的开了铁门上的锁,桂珍挥手示意警察们进去。不一会儿,警察们便从里面出来,领头的道:“林太太,里面没有小孩。”
梓蕊翻了翻白眼,“妈,会不会事先藏在沂家了,要是沂老爷给他们担保的话,我们的努力还不白费了。”
领头的装模做样的分析起来,“朱少奶奶,我想此时沂宅定是被记者四面八方的盯上了,要逃脱他们的眼睛抱个孩子进去谈何容易,况且沂宅离这路程不短,我看他们把孩子藏在这附近比较实际些。”
梓蕊对他的慢条斯理感到不耐烦,“那王科长,你既然知道孩子有可能在这附近,还不快搜去!难道要我打电话给舅舅!让我舅舅给你们下命令!”
领头的忙说道:“林太太,朱少奶奶,我这就去,我这就去,正巧这段时间有个逃犯,得好好搜搜,好好搜搜。”
呼啦啦的十几个警察一字排开,“咚咚咚”敲响左右屋舍的门,吴姨和茯苓住的那屋子在慌乱中,没顾得上锁门,一个年轻的警察进去溜达了一圈,一无所获的出来了,俩人暗暗的捏了把汗。
一个时辰过去了,晒的女人们脸上脱了粉,口红变得干裂发白,大搜查还在风风火火的进行中,梓慕的车驰了回来,他到处寻找凌菲却始终没有找到,不禁感到头痛欲裂。他张望了下在忙活的警察们,心里已明白三分,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下了车,梓慕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妈,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桂珍板着脸,“我问你,沂凌菲那个私生子藏哪了?”
梓慕瞟了瞟茯苓,茯苓轻轻的摇摇头。
梓慕笑道:“哪里来的私生子,妈,你不要听信报纸上的胡言乱语。”
桂珍的冷眼里窝着把刀子,仿似随时要刺破梓慕撒谎的面孔。她一字一板的说道:“好,我不信写稿子的人,我信我儿子,那你告诉妈妈,那是谁家的孩子?”
梓慕摊开双手,耸了耸肩,“一个朋友家的。”
“什么样的朋友?哪里的朋友?”
“他是夜色酒吧的老板,也就是报纸上写的秋明,他和凌菲,和我是好朋友,这事爸爸也知道。妈,我中午还没吃饭,先进屋吃点东西行不行?”
梓慕指了指里屋,企图用母亲对儿子的疼爱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但桂珍没有上当,她对报纸上刊登的事情格外认真,认真的女人很可怕。她阴阳怪气的回道:“是吗,秋明家的孩子?他的老婆是不是叫花妹子,我亲自上门问过了,她正挺着大肚子,她告诉我这是她怀的头一胎,并亲口证实她的丈夫和沂凌菲有私生子!”
梓慕听的目瞪口呆,无言以对。
吴姨忍不住的辩解,“林太太,小姐她不是这样的人,你们可不能往她身上泼脏水啊。”
梓蕊指着吴姨,尖声道:“老太婆,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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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楼吹彻玉箫寒(9)
“我是沂家的佣人。”
梓蕊哼了哼,“堂堂的沂家,主子没个主子样,这下人也不把自己当下人,撒泡尿好好照照,有你说话的份吗。”
梓慕道:“姐,你嘴巴放干净点!”
桂珍上前欲打他,犹豫了片刻,那一巴掌落到了自己身上,“沂凌菲给你使了什么妖术,让你替她养别人的孩子,处处依着她,慕儿,你还让不让我和你爸活了。”
梓蕊见机扶着桂珍,煽风点火道:“小弟,我们今天找不到那孽种就罢了,但指不定哪天被记者发现,这次是空穴来风,下次便是有理有据了,我们林家只长着一张脸,受不住亲朋的耻笑。你趁早和那沂凌菲断了关系,不要一错再错,让林家的声誉毁于一旦!”
梓慕哀求着,“妈妈,姐,你们好好想想,凌菲怎会瞒着你们生下一个孩子,你们为什么宁愿相信报纸上胡诌的言论,而不愿相信凌菲,她可是我们的亲人啊。”
“她和我从来没有半分的感情,从今天起,你和她也不再有瓜葛,我已经替你在报纸上发了离婚声明,本想找到孽种,把话说说清楚,告诉别人林家的少爷是受害者,但你替她藏着掖着,我没有办法。但慕儿,妈妈由着你最后一次任性,我们林家认倒霉,你现在就跟我回家!你如果不回去,从今往后,有沂凌菲没有我,有我没有她!”
桂珍的脸色铁青,硬撑着力气喘息,梓慕徘徊在崩溃的边缘,不知所措。
双方僵持着,直到林祥雨坐着黄包车来到,他二话不问,径直让梓慕去开车。
“祥雨,你可来了。”桂珍松口气,指望丈夫帮她劝服梓慕。
祥雨拍拍桂珍的手,“夫人,你先回家休息,我跟梓慕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办。”
桂珍没好气的道:“什么事啊,什么事比家里出了个不检点的女人更重要。”
“夫人消消气,我今天本来让梓慕去跟部队里的人签一笔交易,谁料到他竟然把这事给忘了,惹得那个国民党少校勃然大怒,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来催。原来约好下午两点钟见面,现在都已经四点啦。”
祥雨刻意压住内心的不满,“夫人,在大是大非面前,望你有个度,你说离婚这事发什么申明啊,还是当天紧急加刊,你以为这样就撇的一干二净了吗,你这是让孩子左右为难,把我们林家置身于不仁不义啊。”
桂珍还嘴道:“要不是当时你替梓慕说情,我能让那个扫把星进家门吗,你倒怪起我来了,我还不是为了梓慕好。”
“好,好,夫人,我只是提出我的看法,并没有与你争吵的意思,我们回来再讲。”祥雨说着钻进车里,天生的好脾气,加上处理家务事的木纳,他清楚多说并无益,最终永远是桂珍占上风。
“爸,我们去哪?”梓慕心不在焉的问。
“去国民党的驻地。”
夜黑,林太太领着她的助手们打道回府,闹腾了半天,找出的小婴儿都不像报纸上登出的那个,林太太的气没撒出,同时她仍存着遗憾,遗憾没有在众目睽睽下将凌菲数落一番。梓蕊在旁边出着怨气,愤愤的说:“妈,那妖精定是在跟我们捉迷藏,我说上次来这,怎么屋子里一股奶香味,当真便宜她了。”
“你以为我忘记这茬事了,没有这事,我能气到这份上,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把我们耍的团团转“,桂珍在从屋子里扯拉出的衣物上狠狠踩了几脚,瞪了瞪吴姨和茯苓,方才越走越远。
吴姨和茯苓简单收拾了下屋子,饭也没烧,心情忐忑的走回沂家,欲把今天发生的事说给沂老爷听。
沂家的大门虚掩着,管家在昏暗的灯下扫院子,形单影只,除外,一个丫鬟在井边吱呀吱呀的打水。往年的夏夜,纳凉的丫鬟男佣们坐满半个院子,你讲个笑话,我唱支歌,嘻嘻哈哈好不热闹。
吴姨走过去夺管家手里的扫帚,“老徐,你去歇着,我来扫吧,你的腰椎不好,少干些低头弯腰的活。”
管家不依吴姨,“唉,老吴啊,你的身体也比我强不到哪里去,干些活我心里舒坦,好好的一个家,走的走,散的散”,他朝打水的丫鬟努努嘴,“你走了后,四保和克华也走了,现在只剩我和秀儿两个人啦。”
吴姨道:“老爷平日里待四保和克华不薄,他们怎能说走就走。”
“他们也是怕老爷为难,现在不比从前了,家里没什么活,铺子都关门了,他们在,也是吃闲饭。”管家竖起四根手指,“老爷好人啊,多付了他们每个人四个月的工钱。”
茯苓站在一旁听他俩闲话,眼睛却在四处寻觅,模模糊糊看见凌菲,脱兔似的扑上去笑道:“小姐,你没事吧,我正担心你去哪了呢,原来你在家。”
凌菲的脸在廊厅的灯下泛着疲倦的油光,愈加衬出青黑浮肿的眼圈,她笑着望向吴姨,“我在回公寓的路上碰见了爸爸,他把我带到家里来,你们俩怎么来了,发生什么事了吗?山儿呢?”
茯苓支支吾吾,吴姨道:“没事小姐,我回来看看老爷,老爷睡了吗?”
“还没有,正在书房看书。”
“那我去看看。”
吴姨朝茯苓会意的一望,缓缓走进书房,成若抬起头。
吴姨道:“老爷,你没有看进去书,只一阵轻风,便吵到你了。”
成若放下书,哀伤而柔情的语气,“当年你在我身旁铺纸磨砚的时候,你常说这样的话,二十多年了,你依旧没有变。”
“时间过了这么久,添了许多的人,也发生了许多的事,一切都变了,唯有我们试图忘却的事情却时常被重提,我总会想,这是老天在惩罚我的自私和贪婪,成若,我打算告诉凌菲真相,让她去江南寻他。”
吴姨的双手紧紧攥着棉布手帕,成若起身,将她粗糙的手握在掌心里。
“成若。”
“墨蓉,这辈子难为你了。”他的喉头在身体的起伏中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让她去吧,让她去吧,她的命不该如此。”
“成若,是我做错了吗?”
“墨蓉,你无需自责,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是我负了你。”
两位鬓发已白的老人相视而泣,落下的每一滴泪水都是一段尘封的陈年往事。
“老爷。”茯苓冷不丁的跑了进来,成若和吴姨触电般分开,吴姨侧身擦泪。
“什么事?”成若问。
茯苓理不清是看到了不该看的场面,还是自己神志恍惚,她忽然忘记了要说的话。
“是喊老爷吃饭吗?”吴姨转过身,换了一副笑脸。
“对,对,小姐亲自下厨炒的菜,喊你们一块吃呢。”
成若又喜又担心,“凌菲下厨做饭,可不要把手给烫了,我们快去看看。”
三人走到餐厅,三菜一汤已摆上了桌,青椒炒肉丝,凉拌黄瓜,油闷茄子,还有盛在镶金丝陶瓷盆中的丝瓜鸡蛋汤,对一个从没做过菜的人来讲,已是很不易。成若将赞许的目光投向凌菲,“菲儿,了不得啊,爸爸都不知道你还有这本事。”
成若拄着拐杖踱到椅子边坐下,弯腰咳嗽了几声。
凌菲见状,关切的问道:“爸,你怎么了?”
成若伸手抚摸凌菲的头发,“没事,爸爸没事,就是老了,上了年纪的人被疾病缠身,再正常不过了,孩子,你还年轻啊,你要活的好好的。”
“爸……”凌菲拉过他的手,贴在脸颊处,闭眼感受这份迟来的父爱。她打算把这顿饭当作和父亲的告别,明天她会带着山儿离开这个城市,夫家不接受她,她不能再拖累梓慕,她不能抛弃山儿,虽然下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