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仙-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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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色已偏西,米店里人却并不多,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主顾。伙计正招呼着,看到有人进来,略一打量立刻眉头紧皱。
其中一名伙计走至二人面前低喝道:“这不是你们来的地方!快出去!”呼哨一声,后门门帘掀起,走出几名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虎视眈眈抱着胳膊肘围上来。一看就知道是看场子的打手。
李宏抓抓头皮,浑身上下看了回,知道伙计是以貌取人了。他和楚明都打扮成逃难百姓,葛衣短衫,大裤衩下面趿着草鞋,胡子拉喳的满面尘土,怪不得伙计瞧不起。
他也不多说,手指一捻就从乾坤夔里取出锭五十两大银,在手里抛上抛下,斜觑伙计道:“有银子难道不能买米?”
伙计仔细眯着眼睛看了会银子,判断出是足色纹银,当即满脸堆笑伸手道:“里面雅间谈。看客官想买的数量怕是不少吧?”
“那当然。”楚明在旁冷声道。
进到所谓的雅间,其实不过是间普通厢房,伙计端来茶水,问道:“二位客官想买什么米?买多少?我们富足号是临安数一数二的大米店,童叟无欺,管叫二位满意!”
李宏开始挠头皮了,如果说出实际数目会不会吓死这伙计?他只好反问:“你们有多少存货?粳米糙米都行。”
伙计沉吟了。粳米一年一熟,此时还不是收获季节。不过南方糙米一年两熟,现在正好已收获早稻,今年还算丰年,粮仓入货很多。问题是现下打仗,粜出大量米是会被官府追究的。
他小心翼翼比出一个手指:“这个数?”
李宏摸不着头脑,一个手指是多少?他干脆道:“你说清楚点吧,有多少要多少,而且全部付现银。”
伙计眼珠子都突出来,“现银?”
李宏只好解释:“当然我没放在身边,谈好后我们银货两讫。”
“行,就粜给你一百石吧。”
一百石就是一千两百斤,确实不少了,但自己的目标远不在此。
李宏摇摇头,“太少。”
“两百石?”
“还是太少。”
伙计登时变了脸色,叫道:“客官莫不是跟小人开玩笑吧?”他拉过算盘,噼里啪啦的打了起来:“糙米四百文一斗,十斗一石,每石四千钱,两百石米已是八百贯,折合现银四百两,难道还嫌少?”
李宏干脆也伸出一个手指,“我买这个数的糙米。”
“多少?”
李宏很想说一万两,但恐怕扫清临安所有米店也没这么多存货,况且这会引起米价飞涨,小百姓们便要遭殃了,于是改口道:“按你的价钱算,我要一千两银子的米。”
伙计不料是这样一笔大生意,他皱眉道:“这个小人做不得主,小人要去问掌柜。”说着走出去。
李宏神识早就跟定了他。听他进到里面一间房,朝掌柜实说有客人要买一千两银子的米。待问清相貌穿着来历,掌柜大惊:“这两汉子定是金狗奸细!”
李宏嘴里的茶扑哧一口全喷出来。
“穿着如此邋遢,出手却如此豪阔,外面同伴十来人都是身手不凡的大汉,不是金狗奸细是什么!”
后面自是不用说,掌柜命伙计稳住二人,自己急冲冲报官去了。
待他引得衙役来,厢房里两个邋遢汉子早就不翼而飞,守在门外的人统一口径赌咒发誓说绝对没出来。但两人就是这样神乎其神的消失了。
掌柜倒赔几两银子把衙役打发走,又痛心又惊讶。伸手摸摸茶杯,那茶杯尤温,里面的茶水已是喝得差不多见底了。
********得到教训,李宏知道自是别想一口气全部买足一万两银子的米。
换了衣服,他们分头行动,一家家米店买过去,这里几十石,那里几十石,总共在临安采购了三百石的米,但就这样,还是引起了米价略微上涨。
现在临安的米价已是原来未开战前中原米价的五倍有余(注7),李宏不敢再买,怕给小老百姓带来麻烦。于是沿途南下,每遇一个大点的城镇都会停下买米,如此凑够了千石。
李宏算算,足够九离门低阶弟子吃用三五个月,便停手返回。
半路上楚明突然道:“我们以前买的都是粳米,这回你采买的全部是糙米,只怕有些弟子会不习惯。”
李宏冷笑:“百姓吃糠咽菜都吃不饱,如果有谁胆敢挑剔糙米,我必定告上掌门,罚他一天只有一顿稀粥、清水晃荡的那种!”
话虽如此,心底不是不感慨的。想当初刚入青油观,那晶亮喷香的江南粳米可是吃得自己满嘴流油,死都不肯放筷子的。
打仗,打的连仙人都开始过苦日子了。李宏苦笑。
但有件事却令人印象深刻,藕塘大捷,全临安城一个呼声,当时声动天地,连自己都热血沸腾了。看来百姓们都一样,同仇敌忾,希望早定中原。
****************注1:南宋不承认临安是都城,而是称“行在”,是实际上的南宋都城。临安,即今杭州。
注2:今安徽定远东南。
注3:南宋临安著名的天街,北起斜桥,南至正阳门,很宽阔,中间是皇帝御道,两边是河道和供行人行走的走廊。是南宋临安最繁华的地段。
注4:宫城以外的外城,在临安城墙之内。
注5:此处确实参照南宋物价,略有小小出入。
注6:北宋河东路,地理位置相当于今山西省。
注7:确实如此,南宋初年因开战等原因米价腾跃。即使绍兴八年丰收之年,每斗也要三百文。见《宋会要辑稿》食货篇。
151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
糙米很快被各峰领走。同时带走的,还有李宏亲笔所写的一篇《入世见闻录》,用词朴实平直,大宋百姓的艰苦民生点点滴滴全部如实描绘。很快,整个九离门低阶弟子知道了大宋此刻的现状。岳飞二字如雷贯耳,传遍整个九离门。
凡人能被仙人如此称颂,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楚轩手里紧紧捏着那篇《入世见闻录》,反复读了十来遍,心潮起伏,再也坐不住,往峰顶绿楼飞去,希望能从李宏嘴里听到更多的时局消息。
他去晚了,李宏已经出山。
********瓢泼大雨,狂风大作。一道道枝形闪电撕破黑暗的天幕。轰隆隆的雷声就像军鼓,沉闷的敲在人心坎上。
闪电亮起的瞬间,照亮了前方一处山头。无数奇怪的黑影在闪电亮起的瞬间现出张张惨白肿胀可怕的脸,却似石头树木,任狂风暴雨吹打纹丝不动。
一箭之地的对面山头上,茂密的草丛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几十道身影伏在草丛泥水里一动不动,人人穿着葛衣短衫,乍看上去就跟石头一般无二。雨水狂泻冲刷,每个人的衣服湿得紧紧贴在皮肤上。有虫豸顺着小腿往上爬。那些人恍若未觉。一道细细的红光闪过,虫豸化为灰烬。
“多少?”灵石子抹了把脸上的水,低声问道。
李宏已经数了好一会儿了,答道:“两千四百五十八个。”
“带他们的魔头呢?还是感觉不到么?”
李宏点点头。
灵石子沉吟了:“奇怪啊,把这些行尸放在这里,他们却不在,到底搞什么鬼名堂!”
两天了,这些行尸站在这里一动不动。现在已经错过动手的好时机,只因天空下起了暴雨,如果撕碎这些剧毒行尸。毒就会混在雨水里四处流淌,那时就麻烦大了。
想南山出口那片深谷,现在已变成彻底的不毛之地,浓密的毒瘴怎么都散不去。幸好深谷地势很低,又是一个喇叭口形状,剧毒才没有扩散出去。但要等到剧毒慢慢消失就不知要花多久了。到此南山出口等同废了——除了修为较高的化丹期以上修为长老,谁都不敢从那里走。
头顶传来轻微响动,几道嗖嗖人影快速飞来。
李宏动也不动,是自己人。
有人小声向灵石子报告:“查清了,像这样布置有行尸的山头一共十五处,每处行尸数目都跟这里差不多,而且都是这样站着不动。”
“嗯,知道了,你们歇歇吧。”
那几名长老点点头,随便在后面找个地方就趴下了,身边雨水淌得哗哗的,却是谁也不在乎。
九离门统一分发的长老衣冠能避风雨,但大家都没穿。那衣服红光闪闪,目力好的凡人在远处都能看见,更别说魔宗妖人了。实在不是隐藏行迹时该穿的衣服。因此巡逻队的人从不穿它。
李宏甩了甩头,头发里的水箭似的噼里啪啦甩出去,身周腾起一团水雾,他好整以暇的道:“怎么魔头没一个出来?我那玉瓶到现在还没开张,想想就心急。”
灵石子捻着湿答答聚成一撮的老鼠胡子笑道:“有你用的时候……”
他突然打住,面色凝重起来。李宏也感应到了。高空有魔宗妖人的阴力波动迹象。
面色一冷,神识倏忽朝高空探去。
云端上,十来团黑影慢慢显形。一“看”之下李宏有些奇怪,这些人并不像早前那些魔宗妖人那般穿着兜帽大氅遮住大半面目,而是一个个身穿普通黑色长袍,脸都露在外面。
为首一名修为不低,略莫在化丹中期左右,看上去阴气不重,全身缘K呈终驹谠贫松侠淅涑履幼牛坪踉诠鄄熳攀裁础�
李宏发现这妖人相貌居然很俊秀,面色极白,颇带女气,简直像传说中的兔儿爷。
“兔儿爷”妖人看了良久,薄薄的嘴唇动了动,对身后下属传音了什么,接着身躯变淡,隐迹不见。
高空恢复平静。
李宏确定他们走了,这才出言告诉灵石子。
灵石子听完沉默良久,缓缓道:“奇怪,跟先前那些妖人不像是一路的。这却是怎么回事?”
李宏想起自己曾听过的一些传闻,沉吟道:“会不会是那老魔的弟子亲来视察?”
灵石子知道李宏说的是偃道魔君,他摇头道:“如果只有化丹中期修为就绝对不是。那老魔的弟子个个在魔宗辈份极高,亲传弟子绝对不可能修为如此低。顶多是老魔的徒孙再徒孙辈。”
李宏目光一闪,霍然站起:“该截住他!”
灵石子苦笑:“别想了,老魔徒子徒孙都不知道有多少。你以为魔宗在乎么?再说他们早就遁远了!”
他沉吟好一会,想起了什么事,站起道:“我要回去一次,你们在这里继续小心探查,不可轻举妄动,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灵石子转身朝北山出口驰去。
********承仙阁第二十八层掌门居所,灵虚子听完灵石子的话,沉吟许久,从怀里摸出一张帛书,递给灵石子道:“你看看吧。这是仙宗最新战报。”
灵石子展开一看,十天一至的战报内容跟以前每次战报如出一辙,仙宗大队扫荡了某处魔宗外殿,敌方伤亡多少人,己方伤亡多少人,贵门有谁谁负伤云云。但这份战报最末多了句话:“据可靠线报,魔宗有四大主要暗殿,乃偃道老魔四大亲传弟子亲自主持,具体位置不详。如贵门有信,务当告知。”
灵石子看了忍不住双掌一合:“打了六年了,总算知道魔宗有四大暗殿,可惜不知道确切方位,不然大伙一齐杀上门,保管破了他们!”
他忽地想到了什么,面容阴沉下来。
灵虚子叹口气:“你也明白了。”他沉声道:“我还有些消息。据我所知,九大派里除了我们九离门,就只有峨嵋派跟我们一样——只有我们两派一直跟魔宗妖人在家门口有冲突。”
灵石子沉声道:“你怀疑四大暗殿某殿就在我们左近?”
“这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你想想看,自仙宗跟魔宗宣战六年来,哪派牺牲的长老有我们九离门多?峨嵋也比不了,甚至家门口阵亡的都比派出去参战的多。这已是不言而喻的。今天你还看到了形貌不同的一帮妖人,我心里更不安,有个更可怕的想法……”
“有两大暗殿靠近我们!”灵石子叫道,手在微微发抖,“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正因为如此,他们天天不消停!”
灵虚子默然点点头,满面忧色的重重叹了口气。
灵石子已是被灵虚子的话打得蔫了,他自言自语道:“魔宗四大暗殿有两大暗殿靠近我们,老天,我们九离门怎么如此多灾多难!”他霍然起立,大声道:“为今之计只有赶紧上昆仑求援。师兄,你赶紧去,千万不可迟疑。一定要说服宗主派出援兵!”
“只有如此了。就是不知道他们信不信,唉——”灵虚子再次长长叹口气。
“哼!‘仙宗令’下来我们就得派出长老参战。如果我们有难他们却不来支援,干脆撤回全部参战长老!保住自己家园要紧,难道我们九离门要成为第一个被魔宗攻占的洞府不成!再这样下去,我看很有可能!”灵石子冷哼道。
灵虚子目光闪了闪,开始筹算起来。
打了六年,已经牺牲五十余名长老,里面甚至包括原岳清子和另一位元婴期高手。如今九离门里只剩九十多位长老了,其中元婴期长老只有二十一名。这二十一名里去掉自己、掌刑长老岳芒子、炼器首席长老岳常子、以及闲散无职务的蕴九子,还有十七位,但这十七位元婴期长老大部分见不得光,因为他们都隶属掌阵堂,是要轮流看守离火大阵的,每时每刻必须至少有三人轮值。所以,元婴期长老真正能时刻出手参战的算上蕴九子、岳常子和岳芒子,只有不超过双手之数。
剩下七十多位元婴期以下修为的长老,包括刚刚晋级的楚宏子,五十人都在巡逻采买队里,人手之紧可想而知。也许灵石子说的是个好办法,如果仙宗那些人不同意援手,干脆九离门召回所有在外参战的长老,要知道他们有五十余人,几乎又是一个采买巡逻队的数量。很是可以派大用了。
灵虚子筹算已定,站起冷声道:“就按你说的办!我要重开乾坤台,亲自走一遭昆仑。”
灵石子毅然点头:“放心去吧!到你回来之前,我必定守好乾坤台,不让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