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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神殇·倾天-第2部分

小说: 神殇·倾天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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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龙姨跟你说几句话。”龙女拉着王孙史走开了几步,低声道,“你父亲心里不痛快,你今天就别拂逆他的意思吧。”

“昨天还好好的,出什么事了?”王孙史奇怪地问。

“唉,其实谁也没办法。西土已干旱数年,偏偏这些日子依旧晚霞灿然,预示无雨,那些无知凡人一怒之下竟然砸了你父亲的神庙。”

“可是父亲不也是按照神界的旨意布霞吗?”王孙史不以为然地道,“谁让那些凡人那么蠢笨,以为‘晚霞晴、朝霞雨’,单凭霞神就能主宰雨事?”

“好了,别说了……若非我必须返回北海,我一定会留下来好好规劝他……我真的很担心,王孙,不管怎么说,你们和蚩尤流的是同样的血……”

“好好的提蚩尤那个叛逆做什么?”王孙史忽然涨红了脸,为龙女提及了他心中家族的耻辱而恼怒。

“好吧,但愿只是我胡思乱想……”龙女叹了口气,拉着王孙史走回车辇前,有些担忧地看了看王子夜,终于乘车离去。

“父亲……”王孙史扯了扯王子夜的衣袖,“别生气了,那些凡人砸了神庙,神界一定会惩罚他们的。”

“惩罚他们做什么?”王子夜忽然恼怒地看着儿子,“他们又没有错!你说,凡人平时辛苦供奉神灵,不就是为了图个风调雨顺么?”

王孙史撇撇嘴,微微侧过了头。父亲就是这个脾气,平时随和,可一旦真动了气,连祖父南方天帝炎帝都降服不了,这个时候,他才不会笨到去捋父亲的虎须。

“哼,惩罚惩罚,不就是再让西土干旱几年么?我倒要看看,他们把多余出来的雨水洒到哪里去?前几天东土还祈求别让他们再发水灾呢。这些天帝,真是越来越偏执了,这样下去,迟早凡人把所有的神庙都砸了,改去信奉邪魔!”

“可是,我们又有什么办法?”王孙史有些不解地看着父亲突如其来的怒气,玩笑道,“早说让你把神职让给我吧,否则今天要砸也是砸我的神庙,犯不着你来动气。”

“糊涂!”王子夜气得敲了敲儿子的头,“什么时候由你继任司霞神自有神界的规矩,就算我现在想传位给你,我……敢么?”

“有什么不敢的?”王孙史继续无赖地笑道,“我保证布的朝霞晚霞都比你布的好看!到时候你只要和龙姨亲亲热热就好了……”

“你又懂什么?”王子夜怒骂了一句,忽然有些感慨地叹息道,“在你这个年纪,自然是不会懂的……我却是早看透了……”不待说完,转身驾着虹霓离开了。

“你才糊涂。”王孙史摸了摸被父亲敲疼的脑袋,对着王子夜的背影嘟哝了一句,“做了这么多年的天神,连神界的规矩都没明白……混到现在还只是个区区司霞小神,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叹了口气,王孙史跃上一片厚厚的流云,舒舒服服地坐下,从袖子里抽出一枝箫吹了起来,片刻就将方才的阴霾忘得干干净净。

正吹得兴起,冷不防有人在一旁笑道:“小小年纪就吹这种曲子,长大了怎么得了?”

王孙史吓了一跳,抬头却正见到西方天帝座下乐神夏开乘着一只彩凤,停在自己身前。“胡说些什么?”王孙史红了脸,嘴上不承认,心里却知道以夏开之能,岂有听不出乐意之理?何况自己这吹箫之技,本就是跟他学来的。

“我当然是胡说。”夏开笑道,“不过我座下这只凤儿听了你的曲子,便更是抖擞精神,要飞回昆仑山去看它的凰儿了。我说,你这个曲子,干脆就叫《凤求凰》得了。”

“那又怎么了?”王孙史装作理直气壮地道,“我早就找巫凡给我算了姻缘,现在先准备支下聘的曲子不成么?哪象有的人,比我还大上好几百岁,却连老婆的影子都没有。”

“我就喜欢一个人钻研乐谱。”夏开也不欲与王孙史计较,笑着拍拍凤凰的头,回转昆仑山去了,“下次再来看看你是否吹得更好些。”

“乐痴!”王孙史笑着骂了一句,又将手中的箫凑到了唇边,心里盘算着下次如何让夏开目瞪口呆。可偏偏炎帝一族乃是司火之神,王孙史自身性子又毛躁,一直吹到天黑,竟达不到夏开所形容的清明虚空之境。

看来,只有偷偷跑到北方去练了。王孙史想到这里,站起来往父亲所住的蔚云宫望去,却早已是一片漆黑,只听得见檐下串串金铃的清脆回声。猜想父亲早已歇下,王孙史不由暗暗一笑,捏了蹑云诀便往北方飞去。

然而天界广阔,饶是王孙史日夜兼程,也飞了数日才到得北方天界。虽然心中暗自庆幸父亲没有派人来追回自己,可一种隐隐的不安却越来越沉——这数日之中,竟完全没有见到西天的霞光!莫非父亲因为自己的出走而焦急得忘了神界的职责?这个念头才一冒起,王孙史不由笑了:从小到大,自己偷跑已不是一次两次,父亲必定懒得管了,反正知道自己玩腻了自然会回去。那么,莫非是龙姨呕了气,父亲急得跑到北海赔罪去了?一念及此,王孙史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肃静回避!”一个洪亮的声音蓦地传遍了整个北方天界,“五方天帝驾到!”

五方天帝!王孙史吃了一惊,连忙闪身躲进一众神人之中,埋下了头。若是被五方天帝之一的祖父发现自己又到处乱跑,怕是真要吃板子的呢。

“啊,把五位天帝都惊动了,王子夜这回闯的祸可真不小。”旁边几个神人窃窃私语道。

“什么?”王孙史彻底地被吓了一跳,连忙凑过去问道,“各位仙长,我父亲犯了什么事了?”

“王孙,怎么是你?”几个神人认出了王孙史,不由大是惊异,“你竟然还不知道?你父亲前几天偷跑到北地尽头,在北维山脚劈出了三百仞深的从极渊,贯通北海,想通过海水引北维的冰雪到西方。众位神将拦他不住,五方天帝只好亲自来收服他了……啊,圣驾到了,肃静肃静!”

伴随着庄重肃穆的鼓乐声与声势浩大的仪仗,中、东、西、南、北五方天帝的车驾已缓缓聚集在北维山顶部的天空中。然而王孙史已经没有心思去惊叹天帝仪仗的奢华了,他只是呆呆地站在人群中,眼光茫然地望着前方。

即使习惯了父亲时而激越时而颓唐的言辞,王孙史此刻仍然无法理解,以父亲的通达,怎么能够不顾一切地去做这种注定失败的事情!即使平日对神界有诸多不满,他的行为举止还是与正常的神人毫无二致。难道,就因为自己的神庙被毁,就气愤得丧失了理智么?

忽然,一阵冰屑猝不及防地迎面飞来,如同坚硬的石子一般砸向云端中站立的神人,让所有人都本能地遮面闪避。些微的慌乱后,王孙史听见了中央天帝黄帝低沉的声音:“即使让北维山从此变成冰原,也不能让他得逞!”

天帝要做什么?王孙史脑子里忽然一片混沌,对父亲的担忧本能地让他跑出了人群,想阻止即将发生的一切。冷不防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一个高大的身影阻住了他的视线,骇然抬起头,王孙史看到了祖父炎帝疲惫的眼神。

“不要看。”炎帝的手微微使力,将少年固定在原地。

“可是,父亲他……”王孙史刚说到这里,耳中已然听见一片排山倒海般的波涛声,其中还有一丝细微的呐喊,仿佛一根银针想要穿透厚重叠压的布帛。随后,那波涛声和呐喊声蓦地停顿了,整个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他的心在剧烈地跳动。

“海水已经倒灌回北海了,你父亲已经被冻在了北维冰原中——你,先回九嶷山去吧。”虽然眼中闪过一丝黯淡的悲伤,炎帝的声音还是那么威严平静。

“父亲他——”王孙史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终于挣脱祖父的手掌,从云端望向了下界——铺天盖地的海水侵蚀过后,从极渊此刻已如同北维山脚一道深深的伤痕,被厚重的冰壳覆盖。那坚硬得如同钻石一般的冰壳下,只能依稀看见一席褴褛的红袍,伸展的姿势如同跳动的烈焰。

“我会尽力劝说他忏悔……自蚩尤叛乱后,炎族再经不起出这样的事了。”炎帝说完,转身离去,身着鲜红法袍的背影映在王孙史含泪的眼中,竟与那冻在冰壳中的红影一般孤独。


第二章 夺魂

“王孙,别吹了,再吹他也是听不到的……”北海龙女走过来抚上了吹箫少年的肩膀,随后在他身边坐下,怔怔地注视着台阶下依然高高耸立的柴堆——只是,再没有人用水晶盘点燃火焰,形成漫天绚烂的霞光了。

“龙姨,你怎么了?”王孙史转头看着泪珠缓缓地从龙女的面颊上滚落下来,吓得一把扔掉了手中的洞箫,抓住了龙女的手,“快告诉我,父亲究竟怎么样了?”

“他……”龙女用手指抹去泪水,哽咽着道,“他已堕入了魔道,五方天帝决定将他处死……”

“什么?”王孙史后退了一步,浑然忘记了身后即是台阶,竟一下子跌倒在长长的玉石阶梯上。他仰头看着龙女,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怎么可能?他那样的人,怎么成得了魔?龙姨,你骗我的,是不是?是不是?”

“我也不信,我甚至怀疑,那是其他天帝为了打压你们炎族而寻找的借口,想要彻底清除上次蚩尤叛乱的影响……”龙女说到这里,紧紧地握住了王孙史的手,将他拉到了自己身边,“可是,现在有什么办法去救他呢?”

“龙姨,我们怎么突然糊涂了?”王孙史沉默了一会,忽然笑起来,“神人都有永生不死的灵魂,只要心不死,是谁也无法杀死的。父亲那个人怕死得很,怎么可能主动放弃生命呢?”

“说得也是……”龙女虽然点了点头,眉目间的忧郁却依然没有散去。她举目望向远处,忽然身子一震,将王孙史的手握得更紧:“值日星官来了!”

“见过王孙、北海公主!”值日星官在他们二人面前落下云头,神态倒是很客气,“奉五方天帝旨意,宣王孙史速到太极殿,听候差遣。”

“不让我去么?”龙女低低地叹了一句,忽然苦笑着召来车辇,竟欲就此离去。

“龙姨,你去哪里?”王孙史有些慌乱地叫道。

“回北海。”龙女没有回头,似乎是怕别人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喑哑地说了一句,“这里不再需要我了。”

“龙姨……”王孙史呆呆地看着龙女车辇上飘扬的帐幔,茫然若失。

“王孙,我们走吧。”值日星官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催促道。

“走吧。”王孙史回过神来,随着值日星官向中央天帝黄帝的太极殿飞去。无端的疑虑和隐约的恐惧包围着他,然而他毕竟没有料到,这一去,从此改变了他的命运。

“夜,死到临头还不悔改吗?”太极殿中,掌管律法的西方天帝少昊威严地问道。

“我为什么要悔改?”由于激烈的反抗,王子夜此时已被砍去了四肢,只剩下一袭破烂的红袍,裹住滚木一般的身体,可怖又可笑地躺在斩神台上。他扭动着唯一能动的脖颈,眼光扫过五方至高无上的天帝,“南方炎热,北方苦寒,西方干旱,东方水涝,这是有目共睹的祸害!我欲引北方冰雪降南方酷热,引东方水泽溉西方荒漠,这难道错了吗?”

“你这样逆天而行,反而会遗祸人间!”西帝少昊郑重地道,“天地自有规则,不可肆意妄为。”

“你们的心思,我明白。”王子夜轻蔑地笑了,“你们不过是害怕天下一旦风调雨顺,就再没人会来供奉你们。”

“我们并不与你作口舌之争。”西帝少昊伸手一指,一柄寒光闪动的神斧就落在王子夜面前,“我只问你,你劈开北维山用的是不是这柄蚩尤斧?这柄早被封印的凶器,你是如何得来的?”

“捡的。”王子夜笑道,“蚩尤的怨气遍布四方,这把斧头自然比别的神器用着顺手。”

“夜!”炎帝终于忍不住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自然知道。”王子夜望了望自己的父亲,又望了望站在殿下的红衣少年,清晰地道,“昔日蚩尤率凡人作乱,天翻地覆,就算是我们炎族之神也不愿襄助他。可是此乱平息之后,神界不但不反思教训,反而对炎族和凡界更加严苛,妄图以惩戒获取顺服,致使凡人对神界敢怒而不敢言,炎族之神也从此如履薄冰、噤如寒蝉。我如今这样做,只是想让你们知道,一味的惩戒只会引来下一个蚩尤,不如……”

“五方天帝的意图,岂是你一个小小的司霞之神所能明白的?”不待王子夜说完,西帝少昊已经打断了他的话,“你逆天犯上、心怀妄念,必须严加惩戒,以正天纪!”

“难道非要凡人全都抛弃了神而去信封邪魔,你们才能听得进我的话么?”王子夜拼着所有的力气嘶声道。

没有人在意他说什么。西帝少昊只是征询似地望了望其余几位天帝,便点头吩咐:“宣王孙史!”

红衣黑发的少年惊愕地站出来,一种不祥的预感让他几乎无法呼吸。走上太极殿叩拜毕五方天帝,王孙史看见祖父炎帝已黯然地背转身去。

“去将叛逆的头砍下来。”少昊话音刚落,那柄寒光闪动的蚩尤斧就出现在王孙史的面前,冰冷的斧刃,恰似每位天帝脸上平淡的表情。

“他是我父亲!”少年惊恐地叫道,“我不能……”

“他不是你父亲,他是叛逆!”少昊威严而无情地说,“如果你不遵守神界的旨意,你也是叛逆——知道叛逆的下场吗?”

王孙史下意识地望了一眼躺在斩神台上的父亲,那样陌生而骇人的躯体,就像凡人宰杀来献祭的猪羊。“不,我不能……”王孙史猛地扑下身去,扯住炎帝的红袍,竭尽全力地叫道,“祖父,求你!”

炎帝的背影随着孙儿的哀求颤动了一下,然而声音却依然平静而庄重:“你的父亲是神,只有你才能杀死他。孩子,去吧,所有的人都别无选择。”

王孙史跪在地上,黄、青、红、白、黑,五方天帝的五色法袍在眼前闪烁着神圣的光芒,仿佛一座座沉重得窒息的山峰,不可抗拒地压下来,压下来——“求求你们……”他伏在地下,无力地哀求着。

“你也想尝尝天刑吗,象那个叛逆一样?”少昊不失时机地问道。

“不,不要……”少年浑身都战栗起来,终于朝那柄神斧伸出手去,慢慢收紧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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