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雾锁天途-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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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是怎么回事?”莫兰觉得表姐的转变很是突然。
“我也不知道。”母亲看了她一眼道,“不过,听她妈说,好像是有人吃坏肚子了。那个客人倒还不错,给齐了钱,才提醒她,说鱼不新鲜,听说那人吃了之后还上吐下泻的,闹了一个晚上呢。”
“有这种事?”莫兰觉得脸上发烫。鱼会不会是我买的呀?平时只懂做菜,还真的没买过几次菜,大概鱼贩子也是看我年纪小,才故意骗我的吧。本来想助表姐一臂之力的,谁知这次却帮了倒忙。这些人真可恶!
26
这些天,高竞常常会想起刘玉如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原来你是……”
高竞猜想,她没说完的话应该是——原来你是火车上的那个人!
如果是这样,那就说明她知道火车上的那件事,还知道他曾经在火车上跟陈牧野一起找过陈东方。那么是谁告诉她这些的呢?只能是陈东方,因为按照她的说法,陈牧野几乎没跟她说过话。然而,陈东方又是怎么知道他的呢?他是在陈东方跳车以后才跟陈牧野一起展开搜索的。是陈牧野后来告诉他的吗?
雷海琼被杀,陈东方失踪,火车上两个神秘蒸发的人现在都出了事,现在连她也没能幸免。她仅仅是个不相干的路人吗?假如她不是,她跟另外两个人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高竞觉得,有必要研究一下刘玉如在三年前那段时间的行踪。假如她也在那列火车上,那她知道他曾参与搜索行动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高竞央求罗老师替他查来了刘玉如前夫李正的联系方式。根据罗老师提供的信息,刘玉如是在四年前跟李正离的婚。李正跟刘玉如也曾是同事,他目前仍在原单位工作。
起初,李正对高竞的态度并不十分友好,但听说高竞曾被怀疑跟他前妻的死有关后,他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呵呵,小子,我知道不是你干的。”李正用工人老大哥特有的粗糙大手重重拍了下高竞的肩,“肯定不是你,肯定不是。”他又重复了一遍。
高竞很快就发现,李正喜欢重复同样的话,然而每次重复除了加重语气之外,似乎还另有弦外之音。高竞知道,李正可能是个心里有很多想法,但不善表达的人,所以,他只能通过不断重复来说明自己知道得比别人多。
“你觉得凶手是谁?”高竞道。他知道对付这样的人,问题越明确越好。
他们两人坐在工厂旧仓库的台阶上。李正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劣质烟放在嘴里。
“是谁?这不明摆着吗?”他一边说,一边慢悠悠地点上了烟。
“谁?”
“还会有谁?”
“陈东方吗?”
“呵呵。”这种笑似乎没有否认的意思。
“陈东方为什么要杀她?他们不是朋友吗?”
李正默默吸着烟。
“陈东方其实是个老实人。”他道。
高竞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陈东方不是坏人?可是你刚刚还说,他可能杀了你的前妻。”
李正似乎在怀疑他的智商,斜睨了他一眼。
“杀人当然不对,不过人被逼急了,就难说了。”
“谁逼他了?是刘玉如?”
沉默。
“她逼他干什么?”
“还能有什么事?你说她为什么死吵活吵要跟我离婚?女人一旦认准了一件事,就会变得疯疯癫癫的。”
高竞发现跟老油条说话真累,每句话,你都得猜。
“你是说,刘玉如硬要跟你离婚,是为了陈东方。那这么说,陈东方跟刘玉如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喽?”
李正叹了口气,没有承认也没否认。
“他们既然那么……要好,你怎么会认为是陈东方杀了她?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别的纠葛吗?”高竞进一步问道。
“人在一起久了,总归有矛盾的,再说,陈东方好像还跟她一起做生意。牵涉到钱了,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你说他们有金钱纠葛。有没有证据?”
李正嘿嘿讪笑。
“这要什么证据,这个用脚想也能想到。”
高竞看了眼李正那双穿着破球鞋的脚,怎么都没看出它们有多少智慧。
“三年前,听说刘玉如在温州做生意,你知道这件事吗?”他换了个问题。他希望当他的问题里不包括陈东方这三个字的时候,对方能够回答得爽快一些。
“怎么不知道?”李正道。
“她做什么生意?”
“海产品。就是鸭舌、海带、海蟹什么的。”
“她生意做的怎么样?赚钱吗?”
“不知道。不过,我也没看她买过什么。”李正的口气带了点嘲讽。
“那么……她会不会经常从温州送货到S市,或者有时候,送货到北京?”高竞试探地问道,“我是说三年前。”
李正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又不跟她在一起。她送货到哪里,你要问她的合伙人。”
“她有合伙人吗?”
“有啊。那个人原先是我们的邻居,刘玉如跟他一起做了好几年生意,他对她的情况最了解了。”李正说着走回到后面的仓库,他是仓库保管员,不一会儿,他就拿了张纸出来,“喏,小子,你可以打电话给他。他跟我还挺熟,他来S市,我们常一起喝酒的。”
“谢谢,谢谢李师傅。”高竞一迭连声道谢。他没想到,一开始像支挤不出来的烂牙膏,最后竟如此合作。
谁知李正听到他的那句谢谢,却又笑着拍他的肩。
“你这小子至少问的话比警察顺耳,他们老问我,我那天早上在哪里?呵呵,我说我就在这儿,可惜他们好像不太相信。”
27
傍晚五点,电话铃至少响了六下,乔纳才来接。
“喂,乔纳,听说我们卖的鱼不新鲜?”电话一通,莫兰便急急地问道。
“可不是!”乔纳瓮声瓮气地说,“有人都吃出肠炎了。因为炸成了香喷喷的鱼球,所以一开始他们吃的时候都没感觉。”
“那人家有没有说什么?他们会不会让我们赔医药费?要真那样,我来赔吧,怎么说鱼也是我买的。”莫兰想想就觉得愧对表姐。
乔纳却道:“谁要你出钱!人家根本没让我赔,相反还硬把钱都给齐了呢。”
“真的?那人你认识?怎么这么好?”
“你也认识。就是你那高竞的朋友计小强。我也想退钱,但他硬不肯收,我也没办法。” 乔纳说到这里,沮丧地叹了口气,“唉,一开门就碰到这么不吉利的事,我想想还是关门算了。”
“都怪我买鱼的时候没仔细看。这该死的鱼贩子!我过几天就去菜场找他算账”莫兰恨恨地说。
“算了,别想这事了,我明天就去警察局报道了,你爸替我介绍的工作,在那里的档案室打字。听上去好像还不错。不管怎么样,能付我工资就行。”乔纳的口气忽然又不耐烦起来,“喂,你找我还有什么事?我正忙着呢。”
“你在忙什么呀,现在才五点,难道你在烧菜?”
“我在包礼物,准备明天上班的时候交给计小强。我买了一盒松仁糖。也不知道他要不要吃,反正他不肯收我的钱,我总要还他点什么,我不想欠别人的情。”乔纳道。
“松仁糖?就是上次我妈说她超喜欢的那种吗?好像还蛮贵的呢。你可真舍得。”莫兰啧啧叹道。
“还好啦,一盒松仁糖七十八元。”
“难道计小强跟你在一个地方上班?”莫兰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对啊。你还有什么事?” 乔纳好像急于挂电话。
“等等。乔纳。既然你去了档案室,能不能帮我查点资料?”莫兰提出了她的要求,自从得知表姐将赴警察局的档案室做兼职后,这个念头一直在她的脑海里盘旋。
“呵呵,你真会见缝插针。好吧,看在你热心帮我卖净菜的份上,你想查什么?”
“我想查三宗命案的资料。首先是雷海琼命案和刘玉如命案,这两件案子就发生在最近一个星期内,两个人都是女的。第三宗则应该发生在两三年前,死者好像是个精神病人,她叫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的丈夫叫陈东方。她是晚上跑到马路上,被车撞死的。另外,还有一桩案子也发生在三年前,一个男孩从火车上跳下来昏倒了,被小站的人发现,听说还报了警。虽然事情不大,但应该也会有记录吧?”
“你要查这些东西干吗?是不是闲得没事干?”乔纳奇道。
莫兰朝客厅方向望了一眼,母亲这会儿正在厨房跟钟点工聊天。她压低嗓门说:“昨晚上,我差点被人谋杀了。有人用一张纸条把高竞骗出去,然后趁我开门的时候,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扔进厨房,还开了煤气!”
“真的!!会有这种事!”乔纳大惊。
“小声点!你可别让姨妈听见!”莫兰连忙提醒。
“放心吧。她出去了。”
“还好。”莫兰拍拍自己的胸口,“总之,你千万千万不能让你妈知道,不然,马上就会传到我妈的耳朵里,她一定会急死的。”
“知道了知道了。”
“那就拜托你帮我查下档案。我一定要搞清楚到底是谁想害我!”
“我试试看吧。”乔纳似乎颇有些为难,“我还不知道我有没有权利查呢,我毕竟只是个职位低微的小打字员而已,他们能想到发我几块肥皂就不错了。”
“你就在档案室工作,总能找到机会的。听说你还负责复印,到时候替我把这些资料复印一下吧。”莫兰恳求道。
“我尽力而为吧。”乔纳道。
28
莫兰首先注意到的是王雪的鞋,那是一双非常别致的褐色凉鞋,细细的鞋带包裹住脚面,鞋扣是一个小小的银色“十字”,莫兰还从来没在国内的商店里看见过这个式样。
“好漂亮啊。”她不由地赞叹了一句。
“这是我爸从美国带回来的,很别致吧。”王雪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自己的鞋上,当她抬起眼脸时,莫兰发现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你刚刚说,你是雷海琼的什么人?”她拉了拉下自己的裙摆,动作就像舞蹈演员那样优美。
“我是她的……朋友,或者说是受助人。”莫兰道。
“受助人?”王雪一脸疑惑,目光不知不觉朝她身上的那条花格子布的旧裙子扫来。这是今天早晨,她向好朋友借来的,据说这条裙子已经辗转在同学的姐姐和同学身上穿了近四年,不仅式样旧,连布上的花纹都已经快洗没了。她相信,这条裙子足以向王雪证明自己是个出身贫寒的苦命小女孩。
“从一年前开始,雷海琼一直在资助我。”莫兰道。
“她资助你?”王雪还是有点不信。看来雷海琼在你眼里不是个有爱心的人。
“嗯。她替我出了部分学费。部分。”
“没想到她还会做这种事。你今年几岁了?”
“十五了。”
“呵呵。”王雪嘴角露出略带嘲讽的微笑,又问道,“那么,你来找我干什么呢?”
“前几天我在报上看到一张……嗯,认尸启示,我觉得有点像她,但又不敢确认,所以,我就到警察局去了一次。”
“哈,你也去过警察局?”王雪更吃惊了。
“嗯。”莫兰点了点头,“我想知道是不是她。后来警察说,你和她弟弟都去过,已经确认是她了。”
王雪别过头去,不置可否。
“我想过来看看,是因为她曾经跟我提起过你。”莫兰道,她不知道自己能否骗过看上去一脸聪明相的王雪,但是既然来了,总得师出有名。
“她跟你提起过我?”王雪露出警觉的神色,但随即就翘起二郎腿,微微一笑道,“她一定说了我不少坏话吧?”
“她说她很喜欢你,但是你不喜欢她。”
“哦。真的吗?”
“她说她很想跟你交朋友,但是你不给她机会。”
王雪的脸沉了下来。
“交朋友?她只是住在这里的保姆而已。”
莫兰故意沉默了两秒钟才说下去。
“最近我们学校的暑期文艺晚会要搞一个舞台短剧,我负责编故事大纲和写剧本,她建议我把你们之间的故事搬上舞台,还说会替我写剧本。”莫兰注意到王雪的目光渐渐由冷漠变得好奇起来。“她跟我说过剧本的内容。你想不想听?”莫兰问。
王雪的黑亮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一圈。
“你说说看。”她道。
“故事发生在今年。她跟你的父亲经过几年的恋爱,你父亲终于向她求婚了。但婚后的生活并不平静,她不得不面临一个难题,那就是你。你当初就反对他们在一起,他们的结合让你非常生气。你恨雷海琼。你想出各种办法来刁难她。有一次,你还企图开煤气谋杀她。可是你太紧张,离开厨房时不慎跌倒昏了过去。恰好那里时,闻到异味的雷海琼赶到厨房,她发现了摔倒的你,不计前嫌,立刻将你送进了医院。从那以后,你们就成了一对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舞台剧的大致情节就是这样。”
“哼!这是她写的吗?!”王雪冷笑着问道。
“是她想出来的情节。剧本我还没看到。其实我这次来,就是想来找找她的剧本的。”
“你来找她的剧本?你还真的想演……”
“不不,我只是想留个纪念。”莫兰一边观察王雪脸上的表情,一边慢慢吐出一句话,“其实她出事之前,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是吗?”王雪微微蹙眉。
“她说剧本已经写好了,让我二十三号来拿。”
“来这儿拿?”王雪问。
莫兰点头。“我想剧本可能在她的房间里。她住哪个房间?我可以去看看吗?”莫兰怯生生地问道。
王雪的目光朝楼上扫去。
“她住二楼,我卧室的旁边。不过现在我已经将它改成我的书房了,所以我就不请你上去参观了。”王雪微微一笑,白瓷般细嫩的脸上露出两个小酒窝。
莫兰愕然地瞪着她。
“你……你是不是把她的东西都扔了?”
“那倒没有。她妈来过,把东西都拿走了。”王雪温和地说。莫兰不说话。
“你不相信我?”王雪用大姐姐的口气问道。
莫兰回眸盯着她。
“怎么啦?”
“她让我扮演你。”
“是吗?”王雪打量了她一番,好像在说,你有哪点像我?
“她,她说……她说你曾经企图杀她。”
王雪冷哼了一声。
“我今天来,也是想看看你。”莫兰盯着王雪的脸结结巴巴地说,“因为她总是提起你……你曾经去警察局认过尸……我想你们的关系一定不像她说的那样……如果,如果你跟她关系不好,怎么会去……认尸,那不是好可怕吗?”
“其实我去认尸只是因为好奇。我看报纸上的照片很像她。”王雪靠在软皮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洁白的指甲。
“我不明白她怎么会死在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