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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3.百合花房秘语-第6部分

小说: 3.百合花房秘语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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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现在就得上楼去整理行装。突然——“叮咚”外面响起了门铃声。
是谁?现在这时候谁会来?她“哐”地一下打开客厅门,冲上自己的房间,拉开玻璃窗朝下一看,这一眼差点让她全身瘫软。破衣烂衫的外婆和两个穿制服的警察就站在门口。妈的,他们来得可真快!太快了!
“叮咚叮咚”
她用最快的速度打开衣橱,把自己的随身衣物全都丢进一个大号的双肩包,然后从书架第三格,那排书的后面拿出了那卷画,她将它塞在一个装羽毛球的纸板筒里,她将球筒塞进双肩包。
“叮咚叮咚”
现在万事俱备,就看怎么逃了。她已经想好了,她可以从底楼厕所的窗户到达后门,然后翻过那个小山丘跑到车站。随便来什么车,她都会上去,关键是要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之后去哪里都行。
“叮咚叮咚”门铃还在响,她拉开门正准备出去,却感觉身后有人在拉她。她的心一阵狂跳,她不记得身后有人了,也不应该有人啊,但真的有人在拉她,还有人在叫她,“王睿,快醒醒!王睿!醒醒!”那是母亲的声音。
她蓦然睁开了眼睛。首先进入眼帘的是母亲那张就快发火的脸。
她立刻清醒了。5分钟前,她还在厨房里的八仙桌前剥毛豆,那是准备用来炒酱瓜的,现在她仍然坐在原地,她想她很可能是趴在桌上睡着了。昨晚她几乎整夜没睡,太累了。
“叮咚叮咚”门铃在响。
原来真的有人在按铃。
母亲似乎想教训她几句,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扭身去开门了。
原来只是场梦。她松了口气,但仍然心有余悸。梦境太真实了。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现在是早晨9点半,她家的客人应该起床了吧。外面还在下雨,她得去饭厅拿点东西吃。一两块饼干,或者一小块巧克力有助于恢复体力和判断力。这场梦让她感到精疲力竭。
她路过走廊的时候,听见母亲在院子里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我是附近派出所的,我姓周,这是我的同事,他姓李,你叫他小李就行了。”说话的人是个四十多岁,穿着灰色外套,留着小胡子的男人,“派出所”这三个字让她停住脚步。
“有什么事吗?”听口气就知道,母亲有点紧张。
“是这样的……我们能进来吗?”姓周的警察问道。
母亲犹豫了一下,打开了门。
两个警察走了进来。他们没有穿警服,但王睿相信他们就是警察,他们的脚步和眼神都有种与一般人不同的自信。
“你们有什么事?”母亲问道。
“我们有个坏消息。”
“坏消息?”
“今天早上5点,有人在佛前河里发现一具女尸,”周警官说,他的目光朝楼梯上移动,不自觉地停顿了一下,王睿回过头去,看见郭敏和莫兰母女正有说有笑地从楼上走下来,他清了清喉咙好像是想让这里所有的人都注意他即将发表的演说,“那是一个老年妇女的尸体。我们在她身上找到一张身份证和一张大学毕业证书。她叫罗采芹。”
(身份证和毕业证?这些东西她放在哪儿?可惜没好好搜查她的身体。她太脏了。)
“啊——”发出惊呼的是郭敏。
母亲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应该有所表示,连忙也掩住嘴叫道:“啊——”
但在王睿听来,这声叫还不如不要,它既没显出惊讶,也没显出悲伤。
尸体终于被发现了,她觉得自己现在真的很需要吃块饼干。她快步走进饭厅,从饼干桶里拿出一块饼干放在嘴里,又快步回到走廊。
两位女士的反应令周警官很满意,他把目光对准母亲,声音低沉地说:“我们查了罗采芹的户籍,发现原来她有个女儿就住在这附近,所以我们就赶过来了。”
“真没想到。”郭敏快步走下楼梯,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她衣服上有酒气,虽然已经被河水充淡,但还是闻得出来,我们怀疑她是酒后坠河。她的死因现在初步断定是溺水身亡,不过最后还是得等法医报告的结果。”周警官道,他的目光从郭敏脸上移到母亲的脸上,“今天我来,是想请你去认尸。虽然我们已经确认身份证是她本人的,但是按照程序,还是要请家属去看一下。”
“嗯,可是……”母亲似乎想拒绝,但她马上就改了口,“好的。我去拿包,请你们等一下。”母亲噔噔噔跑上了楼。
“真没想到,怎么会发生这种事。”郭敏捂住胸口,好像还没从震惊中醒过来。
“你是……”周警官道。
“我是舒宁的老同学,我们是昨天来的,准备在这里住两天,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么说,你也认识罗采芹?”
“当然,我从小就认识她。那时候舒宁住在我家附近,我常去她家玩。因为她比我妈年纪大,所以我叫她伯母的。”
“那么,你最后一次看见她是什么时候?”周警官问道。
“最后一次?是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她来过这里?”周警官眼睛一亮。
“她来过。她……”郭敏朝楼梯上望了一眼,问道,“我能陪她去吗?这种事最好有个人陪在身边。”她问周警官。
“妈,让王伯伯陪阿姨去吧。”莫兰插嘴。
郭敏看看女儿。
“你说得也对啊,好像是应该……”
这时,王苑一边梳头一边从底楼的盥洗室里走了出来。她懒洋洋地说:“郭阿姨,还是您陪我妈走一趟吧,我爸肯定不会去的,他胆子小。”
“那么……”郭敏好像有点犹豫,她又朝周警官望去。
“既然你认识她,就一起去吧。我们还有问题要问你们。”周警官说。
王苑走到莫兰的前面,用手摸了摸她前襟的一颗银色纽扣。
“真好看,是银的吗?”
“嗯,是纯银。”莫兰答道。
郭敏和母亲出门后,王苑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去背英语单词去了,而莫兰则来到了厨房。王睿坐在原地剥毛豆,因为睡了一觉,所以该干的活都耽搁了,她一边打哈欠,一边在心里咒骂自己定力太差。
莫兰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她看上去有点无聊。
“唉,今天又下雨。本来我还想到附近去转转呢”莫兰叹了口气。
王睿低头自顾自剥豆,她感觉莫兰在看她,其实她现在心绪不宁,只想一个人呆着,但莫兰毕竟是客人,她也不能对其太怠慢。“那是你们来的不巧。如果你们晚两天来,天气就很好。”她道。
“本来是想晚几天来,可后天我们要去苏州给我爷爷上坟,10月6号是我爷爷的忌日。我爸都已经定好火车票了。”莫兰百无聊赖地站起身,走到窗边,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回来。”
王睿知道莫兰说的是母亲和郭敏。
“她们去了已经快一个半小时了,我看她们也该回来了。”
“派出所离这儿近吗?”
“乘公共汽车的话,大概要半小时。不过我们这里从不堵车,半小时可以开很长的一段路。”
“我刚刚听警察说,你外婆是喝醉酒掉进河里的……她真的那么爱喝酒?”莫兰转过身来问道。
“是啊,她喝酒成瘾。是个酒鬼。”
“怎么会这样?”莫兰又重新坐了下来。
“她跟我妈的关系不好,外公又跟她离了婚,你说她的心情能好吗?当然是借酒浇愁喽,后来就越喝越多,最后就成了酒鬼。”
“我听我妈说,你外婆还上过大学。她怎么变成这样?她的退休工资都到哪里去了?难道都喝酒了?”
“她没退休工资。她也想去找份工作,但名声不好,人又老了,就算有个大学毕业证书,又有什么用?她没工作,没劳保,房子也没了,那房子早让我外公占了,还跟别人结了婚。她又争不过人家,最后只能乖乖走了。”王睿现在想想,当时的外婆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杀了外公和那个女人,二是从此云游天下,忘记一切。外婆似乎是选择了二,但是她是否真的忘记一切了呢?她想是没有。
出狱后,潦倒的外婆一直过着酗酒行乞的生活。她们住在S市的时候,有一阵子,她也常在她们家附近转悠。有一次,她还趁她们不在家,闯进她们家的厨房大吃了一顿,吃完后,又把她们家柜子里的酒通通喝光,把瓶子扔了一地。她们回来后,就看见满地狼藉的酒瓶和厕所马桶里大堆没冲掉的粪便,而厕所墙上还有人用粪便写了字,“不要脸!不要脸!”有人把这三个字至少写了十遍。她还曾经傻兮兮地问母亲,那是什么意思。母亲却板着脸,一言不发地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扔进了自己的房间。
那天,当墙上那些字蓦然出现在她们面前的时候,母亲曾尖叫一声,用双手捂住脸,奔了出去,虽然那只是一霎那的举动,但却让她感到异常新奇。因为在这之前,她从没见母亲如此惊慌过。她很想知道,是谁让强悍得像飓风般的母亲失去了锐气。后来才知道,那是外婆。那天晚上,她是在不安和好奇中度过的,她听见母亲和父亲在厕所里来回走动的声音,听见他们在小声吵架,还有流水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当她来到厕所时,那里已经被洗刷干净。母亲塞给她一块饼干,同时告诫她,不许跟任何人提起昨晚的事。她想问母亲那人是谁,他们有没有报警,但是母亲已经恢复了以往的严厉口气。“今天你们要数学测验是不是?有没有准备好?”这个问题足以让她忘记前一晚发生的任何事。
“可是,我觉得她不太像个酒鬼。”莫兰道。
这句话声音不高,却让她从回忆中倏然惊醒。
“你说什么?”
“我说她不像个酒鬼。”
“这有什么像不像的,她就是个酒鬼。”
莫兰盯着她看,从那对乌黑的大眼睛里,她看见了自己的脸。
“记得吗?那天晚上,她给了我一个娃娃。”莫兰道。
“这事我知道。”
“那时候她离我很近,她跟我说话了,但嘴里却没有酒味。奇不奇怪?”莫兰的神情认真而神秘。
她想她脸上一定显出傻瓜特有的呆滞神情。她真的不明白莫兰的意思。
“你是说,她嘴里没有酒味?”她只能重复莫兰的话。
“是的。”
“可她就是个酒鬼啊。”外婆已经顶着酒鬼这个称号有15年之久了,其实自从她听说过有外婆这号人存在,外婆就已经是个出名的酒鬼。可现在,莫兰却告诉她,外婆的嘴里没有酒味,这是怎么回事?“可是,我看到她喝酒了。”她忽然想到。
“那她嘴里更应该有酒味了,对不对?”
她答不上来了。
“我觉得你只是看到她在往喉咙里灌液体罢了,但酒瓶里不一定装的是酒。”莫兰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而且,我后来还想起来,她的眼白很干净。”
“那又说明什么?”
“酗酒多年的人,一般眼白都很浑浊,我爸过去有好几个病人都是老酒鬼,他们的肝普遍不好,眼睛很浑浊,牙齿松动,脸色发黄,有的人腿还特别细。可是你外婆却眼白干净,眼睛有神,脸虽然脏,却还透着健康色。至少我见过的酒鬼没有一个像你外婆这样的。”莫兰道。
“你见过几个酒鬼?”她问。
她本来是想揶揄莫兰,但后者却给了她一个准确的回答。
“十八个。”
“十八个?”这个数字可真不算少。
“我爸会用中药治疗酒精中毒的肝脏。有一阵子,我下午放学后就在他的办公室做功课,他给人看病,我就在旁边坐着看。”
她盯着莫兰看了两秒钟。
“你是想说,我外婆不是个酒鬼,她冒充酒鬼冒充了很多年,是不是?”这就好像有人跟她说,她外婆其实是末代皇帝的后裔那么不可思议。
“是的。”莫兰一本正经地点头。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我怎么知道?”莫兰从她面前的塑料盘子里捡起一颗毛豆剥了起来。
“如果没有目的,她为什么要冒充?而且还冒充了十几年。”她仍然觉得难以置信。
“她有没有亲口说自己在喝酒?”莫兰问。
“没有。”王睿忽然想到,外婆的确从来没说过自己在喝酒,她说的最多的是“我得喝两口了”,但喝两口什么呢?她从来没说过。难道她真的一直在假装喝酒?酒瓶里装的是别的东西?
“最高明的谎言是不用自己说,却让别人深信不疑……”外婆曾说过这句话,难道她说的就是她的“酗酒”?
为什么?
“我想,她只不过一直在你们面前拿着个酒瓶对着嘴喝罢了。”她听到莫兰说,“你们闻到了酒味,就想当然地以为她在酗酒,可是她未必是在喝酒。酒味可能是她故意弄在衣服上的。”
她为自己在不经意间被外婆骗了十几年感到震惊和恼火,“如果她不是酒鬼,就是个神经病!她有什么必要这么做?”她没好气地说。
“我爸说过。骗人可以分好几种,有的人是为了从别人那里得到什么,有的人是为了让自己开心,有的人是为了自己的安全,也有的人是为了折磨自己。我不知道你外婆属于哪一种。”
“我回答你好了,是第二种。她曾经因为诈骗坐过牢。骗人是她的习惯。把别人骗得团团转,她一定很开心。”她狠狠把一颗剥好的豆子丢进箩筐。
“啊!你外婆还坐过牢?”
“你不知道?!”
莫兰摇摇头。原来在昨晚的饭桌上母亲没提起过,郭敏也没对女儿说过。她有点后悔自己多嘴了。要是让母亲知道她把外婆的事说出去,一定会暴跳如雷。
莫兰又站起身,踱到案板前,那里放着王睿刚刚烧好的两个菜,红烧鸭子和凉拌笋干。莫兰伸手捞了一块笋干放到嘴里嚼了起来,“这笋干好嫩啊,真好吃。”
王睿很矛盾,现在她既想继续讨论外婆的酒瘾和骗局,但又怕自己一不留神说了不该说的话,正在踌躇间,她听到莫兰又道:“你知道吗,假如你外婆没有酒瘾,这是她的一个骗局的话,那么事情就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她很茫然。
“你没听见吗?警察说她可能是喝醉酒后自己坠河的。假如她没有喝酒,她是清醒的,她是怎么坠的河呢?”
她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你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有点发颤。
“我的意思是,假如她很清醒,就有两种可能,她要么是自己跳的河,要么就是被谁推下去的。”
她是自杀!王苑看见她自己跳的河!这两句话差点冲出喉咙,但那一刻,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霎那间掐住了她的脖子,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莫兰背对着她继续在偷吃笋干。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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