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耶之歌-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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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子以发昏的眼神,望向仍未整理的报告山堆。大概把这些文档整理好——应该要弄到清晨左右,那样有可能
会发现这日记中的所提及的〃别册资料〃。从生物学上所见——与这个叫沙耶的存在对决前,实在有必要把这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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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好好过目一遍。绝对不想在没有任何准备下就与它战斗。
从手表确认时间。上午七时。耕司驾车回去的话,应差不多到东京了。那个倔强的青年,也许应一脚击倒他来
阻止他——凉子发自内心地想。
* * * * * *
在距离勾坂家两个单位停下车,耕司静静观察那个家。
在灿烂的晨光中,只有勾坂家像从景物中被完全剪下来,留下空洞般,飘扬著黑暗的瘴气——会有那种感觉,
大概是因为耕司先入为主。窗户完全关上,无法窥探里面的情况。现在郁纪是否在屋内,实在没法确认。
一个应是附近的居民,溜狗中经过耕司的车,瞄了车内的他一眼。坐在车中实在有点引人注目。也不是没有理
由——被困在井底泥泞中一整晚,没洗过澡也没换过衣服,看起来简直像个流浪汉。从倒後镜中看到的,是自己像
死人一样憔悴的脸。胡子密密麻麻,眼窝深陷,实在不愿相信这个是自己。
继续在这里惹人留意的话,或许会被人当成可疑份子而去报警的。该尽快下决定。把汽车慢驶至郁纪宅前,迅
速确认四周没人後下车。虽然这时很可能会因为扰人清梦而遭四周邻居大骂,但现在不是在意这种事的时候。耕司
敏捷地穿过庭园,潜到大门前紧握门柄。把耳朵贴在门上,屋内一片静寂。门柄毫无抵抗的被扭开。没有上锁。
——感觉不到里面有人。他回头确认未有受到注意後,便迅速打开门潜入屋内。冲击嗅觉的恶臭。不过对下定
决心处变不惊的耕司,这未足以令他惊讶,只会令他的警戒心更为敏锐。
曾经到过这个家无数次,记不起跨过这门槛多少次,更有过不少难忘的回忆。但是——不知为何,踏入这里与
进入奥涯宅及别墅时一样,不祥的感觉刺激著耕司的神经。彷佛亲密故人的身影被沾污般的愤怒与悲哀,紧紧揪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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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司内心。毫无顾虑穿著鞋踏入走廊,他很清楚现在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窗户全部关上令室内相当昏暗。从房间稍为敞开的门缝中窥见里面漆黑得犹如泼墨。如果有从车里带电筒就好
了——正当这样後悔才想起,被郁纪袭击时电筒掉了在井外。现在它正静静躺在櫔木别墅的里庭。
没法确定里面是否真的人去楼空。空气的粒子每颗都在沉默中胁逼他,脖子不禁浮起鸡皮疙瘩。房间中充塞满
横暴的黑暗,威吓著耕司。郁纪为了解决在井边没解决掉的麻烦,很可能埋伏在黑暗中突袭耕司。
一楼的走廊巡察过後,踏上楼梯走向二楼。然後也是同样仅在走廊巡察。耕司提高警觉以慎重的步伐慢慢前进。
但没有从背後潜近的气势,也没感到从暗角窥视的视线。平安无事的探查过两遍,耕司确定这个家没人在。他右手
小心翼翼摸索在袋中的手枪。如果遇见郁纪,就以这个制伏他。
这样想来,耕司再一次不明白自己的行动。
与他再见面时,自己到底想怎样?
破口大骂?
劝他自首?
还是——
别想了。这不是现在该想的事。
一停下来思潮就会不断起伏,令自己战栗得无法再挪出一步。那样的优柔寡断必须抛开,现在只有前进。追近
与对手的距离。总之郁纪不在这里。与他如何再会,到时才想、到那个瞬间才迷惘吧。
话说回来,四周沟渠水般的臭气到底是什么。郁纪把耕司他们赶出其日常生活中的三个月……他在这个家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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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到底是怎样的?
踏入大厅,摸索灯制到按下的瞬间,答案就曝露在他眼前。
〃……〃
他已经到了什么程度?耕司首次看到噬食郁纪内部的疯狂,以肉眼可视的形式表达出来。这种涂抹不是几天就
可完成,从房间积聚的尘埃就可明白。
在这种错乱的色彩包围下,郁纪度过了多少个夜晚?
有这种明确的徵兆,为何——为何在脱轨至此前,我们没有察觉到?
郁纪崩坏的人格,那精神上碎裂、临终的呻吟,传不到我们耳中吗?
我们的友情就是那么没用的东西吗?
在完全改头换面的大厅中呆立的耕司,刚才的愤怒矛头全部指回自己的无力。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对在之前那
些日子中,孤独地与内心苦痛奋战的朋友道歉。自己也许可以救到郁纪——耕司如此想可能稍嫌傲慢,但那亦是出
於他的善良之故。
经过大厅,走到对面的厨房。刚才令耕司难以忍受的臭气,来源好像在这里。这儿的臭味比外面强数倍。具体
来说那是经过好一段时间,一层又一层覆盖上去、腐败的血液气味。虽然有经过清理,不过细心观察下发现水漕边
还残留著水没冲走的赤茶色污迹。
还有一件无法忽略的东西,就是抹布上同样是赤茶色的污迹。那明显是脏了就洗,洗了再脏,长期不断使用的
痕迹。不过,到底每天要抹什么,才会染成那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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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司以恶梦的心境,望向冰箱。单是触碰它就要好一阵子来鼓起勇气,在这段时间中耕司只能呆呆的盯著冰箱。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拉开厚实的门,打开了。首先是冰格。之後是冷藏格。刚好填满冰格的东西是,形形式式
的大块冻肉。被冰霜所覆盖的巨块,无法判断是什么肉。但冷藏格的肉已经解冻好,像随时可供食用般。
耕司一直凝视彷佛在冷藏格中招手的修长五指。那是纤细的女性手指。变成青白色的皮肤令那只手看上去彷如
蜡像。无法想像那是青海的手。不知吻过多少次的指形,他实在不愿意马上与眼前的残肢联系起来。
在与郁纪通电话以来,耕司曾认为自己不会再哭泣,实际上现在也没有流泪。但是耕司後悔了。那时下定决心
还是太早。他需要以恸哭来镇定自己……谁也无法阻止我,耕司的理智如断线般。对郁纪已完全再无迷惑。耕司从
袋中取出奥涯的手枪,如祈祷般以两手紧握著它。
现在耕司的唯一目标,正浮现出具体的轮廓。那是最仁慈的悲惨结局之形。他会以这把手枪杀死勾坂郁纪。不
是为了裁决——只是以身为〃人〃的义务,耕司必须把那个异物抹杀。
深深吸一口气,然後吐出。在眼前伸展五指确认。没问题,没有抖震。可以准备迈向新的道路。把手枪放回袋
中,耕司拿起手提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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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凉子……………………………………………… 到第二百零七页
歧
分
找郁纪……………………………………………… 到第二百四十九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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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找凉子〃
手提电话的来电声,令凉子暂停作业。看到来电者的名字是〃户尾耕司〃,凉子不禁流露出安心的吐息。
〃我是丹保。情况如何?〃
〃调查过郁纪的家。〃透过电话她清晰感到耕司的语气变化。那是受到重大打击,疲惫不堪者所发出的乾燥无
味的声音。〃郁纪他——杀了人。已经不知道杀害过多少人,不止这样……还把他们吃下去。〃
〃……〃
他会受到如斯打击,是因为在一无所知的状态中,突然面对这样严峻的事态吧。凉子察觉到青年受到的冲击,
耐心等候他的说明。
〃青海、大概连津久叶也,已经不在世了。医生……我错了。〃
〃你仍然可以生存打电话来给我,所以仍未算犯上致命的错误。〃
不知算不算安慰,但对凉子而言,这已是极高的赞美。
〃无论如何,下次不要再错了。我回来前切勿轻举妄动。现在你要面对的对手——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解决的。〃
即使在未完全理解关於沙耶这怪物的现在,凉子也可如此断言。
〃郁纪已经知道我仍生存。虽然不知道他会找谁来援助,但总之他绝对会提高警觉的。〃
〃这样吗——〃耕司的行动太鲁莽了,不过现在即使怎样懊悔亦无济於事。不如从耕司已给郁纪沉重心理压力
这方面来思量对策会更好。而且凉子的存在仍未曝光,这点亦可作为伏兵来考虑。至於用法大可随机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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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小有收获,不过仍未可说是充足的情报量。〃凉子凝望桌上散乱的活页纸回答。〃这样吧——在入夜之前小
心点,我深夜会回到东京。在此之前别轻举妄动,老实点。明白吗?〃
〃……是。〃
耕司的声音了无生气,那反而令凉子安心。那种声音是为求目的而不择手段,成为机械般冷酷无情的人的声音。
耕司决定葬送勾坂郁纪,为了成就目标,自然不会拒绝凉子的助力。虽然双方的理念不同,不过耕司在有求於她的
情况下,对这位女医生的评价亦会有所变化。
结束通话後,凉子心情暗郁地点算未整理的活页纸。没时间了。应该无法掌握全貌。即使只有零碎的资料,至
少也要掌握其生态——那个叫沙耶的生物的直接能力与弱点。接下来就只能盼望运从天降。凉子抱著祈祷的心态与
纸堆展开战斗。
* * * * * *
从夏天的意外以来就再也没握过方向盘,对我而言驾驶汽车仍是相当危险的尝试。不管怎样,在现时的我眼中,
道路不是道路、车辆不成车辆。会拖至现在才离开,主要是因为之前觉得驾车有一定风险,所以迟迟没有起行。
不过在这三个月的知觉异常中委曲求全苟活的我,现在眼里看到的物品诸如汽车、行人等,大体上都能判别出
原本是什么东西。交通灯的红与绿,虽然看不到原本颜色,但总算能以其他车辆的举动来判断。打信号灯或煞车灯
等先行车辆的细微举动,亦勉强可察觉到。路标无法完全辨识,驾车是有一定困难,不过要把车上後座的沙耶与瑶
安然送到目的地还是办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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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弃原本的家逃亡之前,沙耶提出了一个好主意。
她还在奥涯教授家生活时,在深夜散步途中发现了一间废墟。那个地方像是开发途中的郊外丘陵地段住宅区,
位置十分偏僻,一般人不会无故到那里。沙耶曾把那个地方当游乐场,可想而知该处偏僻的程度,真是彷佛把日常
隔绝、结界般的场所。不过所谓废墟其实是一所在幽静的森林中开业的私人疗养所。在不景气时期倒闭,业者就这
样把那里弃置。
先将沙耶她们安置在这里,之後我才能安心的尽快到街区一趟准备好其他事。
一眼看上去我就喜欢上这座废墟。在不算大的前庭中,非法弃置的建筑材料及大型垃圾堆成一座座小山,就我
们而言乃是很好的路障。这样的话比起在原本的家时,别人更不会来干涉。
把所有人类都认知为恐怖怪物的我,人类的生活令我感到如身陷烂泥般难以忍受。这个废墟欠缺人性景物,毫
无巧饰,反而让我感到安心。
〃我回来了。〃以与对其他人相反、放下戒备的声音,呼叫沙耶她们,之後我走到她们躲藏的地下室。
〃你回来了。驾车,没事吗?〃
〃完全没有问题。道路上的路标总算明白。只要不超速,要到哪里都可以。那么,你这边呢?〃
〃虽然只是大约地调查过,不过果然自那时以来都一直没人来的样子。这里很安全喔。〃
〃这样吗。如你所说的话就太好了。〃
之前我颇为担心这废墟会否成为暴走族的聚集地,或者是否有流浪汉来居住。
〃大概,是因为堆在外面的垃圾关系。那对普通人而言应会无法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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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对我来说不但不在意,相反还感到舒适。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
〃郁纪去购物成果如何?有好收获吗?〃
〃呀,当然了。〃
我自信地把从露营用品店买的新品包装打开。近一米长的劈柴巨斧。买的是最大型那款。
〃在张贴著﹃购买锋刃长度超过十五厘米以上的器具仍违反武器法﹄的海报旁边,就卖著这种东西啊!很可笑
吧。〃
以两手确认这令人信赖的重量,像棒球手挥棒般试著挥动。钢铁斧头无比的威力,正好把人头瞬间砍下来。听
到我挥动斧头的破空之声,倦伏在地上的瑶胆怯地抖震。
〃砍下去滋味如何?要用瑶试试吗?〃
〃那,那有点……〃
面对沙耶突如其来的爆炸性发言,我不禁有点仓皇失措。
〃不用担心啊?现在瑶的身体,被刀刃之类所伤很轻易就可治好。〃
〃不,那样做会痛吧。〃
〃这样吗……唔,也对呢。〃彷佛忘记生物会有痛楚,沙耶对懵然无知的瑶不好意思地微笑。〃但是啊,被弄
痛时瑶的叫声,相当可爱喔。〃
〃不……果然,要用斧头劈人,心理上会有点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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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这样吗?那么耕司先生呢?〃
〃那个,因为——〃虽然我没被问过这事,但沙耶对我的情况好像仍不太了解的样子。〃——因为我看不到那
家伙的人类模样,斩杀击溃它也不觉得算什么。〃
〃唔,有那么大差别吗?〃
〃对啊。因为人类是有良心的嘛。即使对手是怎样憎恶的人,只要想到要把同是人类的对方杀死的话,就会出
现破绽。那时我就有胜算了。〃
〃……真的吗?〃
即使那样确认过,沙耶的表情还是未能完全接受。无论如何,她都会对我与耕司直接对决产生不安吧。
〃论体格是那家伙比较占优,如果是一般殴斗的话也许胜算不大。但我现在是﹃消灭怪物﹄,而对那家伙而言
则是在﹃杀人﹄。这是很大的差别。那家伙在最後一瞬间一定会出现破绽的。〃
〃不知为何……很不安。这样的心理战。感觉很不踏实……〃表情认真视线垂下的沙耶,不安地呢喃,之後抬
头凝望我。〃还是由我来攻击他会比较好吧?〃
沙耶的心意我很高兴。听起来好像她有点不信任我,其实比起自身危险,她更担心我的安危。
但是,我不能接受她的心意。
〃沙耶的力量,如果制伏瑶那样的女性就轻而易举,对付男性我想会有困难吧。〃
在我的脑海中,还残存著沙耶被铃见侵犯那个苦涩记忆。
沙耶亦察觉到我想的事,一瞬间沉默下来,不过之後依然顽固的提出:〃不过,最初突袭那个大叔很顺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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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人类,一看到沙耶就会吓至脱力。在医院时就是如此。可以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