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之境界-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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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高肿的眼睛,我也望向那位来访者。
";……。";
意识,冻住了。
就像只能这样一般,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把目光从那位来访者身上移开。
就像那样…在小巷的入口处伫立的人影,已然脱离了常规。
那家伙,在这样的寒空下依然赤脚穿着圆圆的木屐样的东西。漆器般黑红色的鞋带,衬得洁白的赤脚更为显眼,让人忘言的印象。
不,让人在意的特异之处并不止这些。
那个人穿着橙色的和服。并非豪华鲜艳的服装,而是在节日里常见的朴素的和服。在那之上,不知为何还罩着一件红色的革质外套。
叮铃,声音再次传来。
…木屐踏地的声音。一步步向这边靠近。摇动的头发,衣襟摩擦的声音…我很明白,自己的眼睛对于这个人,不管是多细微的部分也不想看漏。而这与我…臙条巴的意志无关。
人影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极其自然地靠近过来。
漆黑,像墨一般的黑发不过刚触到肩头。随随便便剪短的头发,却与这个人异常相称。
细高的身体与轮廓。雪白的肌肤…以及能够看穿我的灵魂般深邃的眼瞳。完全不适合这个脏乱小巷的优美立姿。
那个人,再怎么看也像是个女人。……不,应该说是年龄和我们差不多的少女。
由于脸庞相当齐整,性别反而很模糊。当然,无论是男是女都可以称得上是冷冰冰的美人。但是我不知为何,第一眼就判断出那是一个女性。
";喂。";
和风洋风相混合的少女不客气地打起招呼来。
少女用不高兴的表情看着我们,不带半点犹豫地走近前来。
围住我的三个人也感到很迷惑吧,开始围向少女。被暴力麻痹的那帮家伙,正因为麻痹才对走过来的女性发生了兴趣。那帮家伙平时做不出来这种事情,但现在则是像被压抑的感情得到解放似的向少女逼迫过去。
";找老子们有何指教。";
缓缓逼近的那帮家伙说道。从不让对方轻易逃走般包围的举动来看,三个人还满齐心的。
除了痛骂这帮家伙以外,我什么也做不到。被打伤的手脚满是瘀伤根本动弹不得。
我无法忍受那个和服少女被那帮家伙侮辱。不过…话说回来,她又会被这帮家伙侮辱吗?
";老子问有何指教。耳朵聋了吗,你?";
那帮家伙中的一人詈骂着凑近过去。
她什么也没有回答,随随便便地伸出一只手去。
……那之后发生的事情,真的有如魔法一般。
少女细细的手,取过围住自己的年轻人的手腕。轻轻地拉近。那个男子就像没有体重一般纵向翻了个身,头朝下摔在地面上。
这是柔道中被称为内股的招式吧。一连串的动作非常迅速,反而给人一种看慢镜头般的感觉。
余下的两个人向少女袭去。少女伸掌推向其中一人的胸部,那个人一下跌坐在地。同样是为了让一个人失去意识,我要用尽全力来挥舞暴力,而这个少女却只凭藉最低限度的动作就让两个人倒了下去。从时间上讲恐怕连五秒钟都没有花费。
这个事实使我战栗,余下的一人也理解到了这个对手并不简单。
呜哇地惨叫着,他逃了开去。
向着背过身逃开的那个人的头部,少女一脚踢了过去。很鲜见的一记回旋踢,让最后一个人连声音也不及发出便昏倒过去。
";切,笨脑袋硬得像个石头。";
少女将方才弄乱的和服衣襟整理好。
我说不出话来,只是远远地望着那身影。
…在无论街灯,还是月光都照不到的垃圾堆中。她的头上仿佛有银色的光芒照耀下来。
";喂,我说你。";
少女转向我。虽然我想说点什么,但口中满是伤根本说不出话来。
少女伸手从皮制夹克的口袋中取出一把钥匙,向我这边扔过来。落在坐倒在地的我面前的,是一把熟悉的钥匙。
";丢的东西。是你的吧。";
声音在脑海的深处回响。
……钥匙。啊啊,刚才被打的时候掉落的吗。
到现在,已经什么意义都没有的家的钥匙。这个女人是为了把这个还给我才到这里来的吗。
然后,少女像是已经没事了一般转过身去。
既没有告别,也没有抚慰的话语。
如同来到时一样,迈着散步般的步子离开了。……似乎在说我无论怎样都无所谓一般。
";…罢了。";
手吃力地动了。
要留住什么吗?为什么要去挽留?对于我…臙条巴来说,那种疯子般的女人怎么也无所谓吧。
但是…但是,现在的我不能忍受被抛弃在这里。无论是谁也好,我不想被抛弃。我无法忍受自己什么价值也没有,不过是一介虚假的东西这一冲动。
";等一下,你!";
叫着,站起身来。……不,虽说是站起来,但却没法稳稳地站住。身体的各处都在疼痛,好容易扶着墙壁作出了站着的模样。
和服少女停下来,转身把冷冷的视线投向我。
";什么事。我这儿可没有其它的失物了。";
淡淡地说着。
明明脚边倒着五个人,这家伙却什么感觉都没有。
";喂,你不是打算就这么离开吧。";
断断续续地说道,她终于环视了一下周围的惨状。
倒在地上的人里有着被我打伤仍在流血的两个人。那是粗糙的暴力所造成的结果。
唔,少女抬眼看着我。
";放心吧,那边那个家伙的眼睛已经不行了,不过这种程度还死不了。是等着第一个醒来的家伙做点什么,还是现在就清理一下?";
只能是女人才有的细细的高音,却说着男人才说的话。
我表示同意般点了点头。
";是吗。不过这种情形要叫谁来才好呢。警察?还是医院?";
认真地,说着奇怪的话。
我只是想到了医院,不过这完全是正当防卫,也许应该尽快和警察联络。但是…
";…警察可不行。";
为什么?那个女人用眼神问道。
为什么呢。我把绝对不能说出口的秘密,像甩出王牌一般说出了口。
";我杀了人。";
一瞬间。感觉时间停滞了。
少女像是感到兴趣一般靠近过来,上上下下地观察着扶着墙勉强站立的我。
";那个,还真是看不出来呢。";
惊讶地说道。但从那为难似的掩住口陷入烦恼的样子,我想她也没有什么反驳的确证。
我就像发烧了一般,自虐似的继续告白。
";是真的。就在刚才杀的。用菜刀向肚子乱戳,又把头切了下来。那家伙不可能还活着。……现在那帮条子还红着眼睛四处找我呢。是啊,天一亮我就一跃成名了呢…!";
发现时,自己已经自嘲般笑了起来。听得到自己呼呼呼的笑声。…为什么,那更像是哭泣的声音。
";是吗。那么是真的了。那么也不要联系什么医院了。要是那样的话你可就直接进铁格子了。……啊啊,衣服被回血沾湿了就脱下来扔了吧。我正想着那是不是什么流行的玩艺儿呢。";
冰冷的手,触着我的胸部。
";…那。";
把话咽了下去。正如这个女人所说,身上的衣服被血沾湿需要脱下来。只穿着裤子,披着防寒夹克逃掉。
……我明白了。这个女人明明知道我是个杀人犯,却连一点惊慌的样子也看不出来。这…反而让我感到不安。
";你不害怕吗。我可是杀过人来的。杀一个人也好两个人也好可没区别。你认为我会让知道内情的你就这么离开吗?";
";…杀一个人和杀两个人是不一样的哟。";
很不愉快似的眯起眼睛,和服少女的脸离我更近了。
……明明是我比她高出一头,却感觉到自己被仰视着我的她压制住了。
被那双黑色的眼睛凝视着,我不禁咽了口唾沫。
让我无言的,并不是那种被威压的感觉。
只是,看得出了神。
我活了十七年,直至这一刻前,从没有对人类产生过感情。直至这一刻前,也从没有被什么迷惑住。直至这一刻前,也从没有过如此忘我的感动。
…对,直至这一刻前。
从没有感觉到,人是这么的美。
";我真的…杀了人。";
只能说这种事。
少女低下脸,噗哧一下笑了。
";知道的。因为我也是那样的。";
衣襟摩擦的声音。
少女对这个完全没兴趣似的,转身离开了。
离开了。伴随着咔哒咔哒的木屐声。
……那背影,我不想就让她这么消失。
";等一下,刚才说了你也是那样的什么的吧,你。";
跑近前去却倒在地上。挣扎着站起来,我注视着少女转回来的脸。
";那么帮助我。既然是一样的人,我们…";
仿佛忘掉了平时的自己似的叫起来。拼命地,毫不顾廉耻地。对于我既没有条理也没有理由的叫喊,少女吃了一惊。
";一样的人……嗯,确实你也是空的。但是,所谓帮助是指什么。是解脱杀人的罪呢。还是治疗身体的伤呢。很遗憾,这两者我都不擅长。";
…啊啊,是呢。
我,需要什么样的帮助呢。
想被帮助。只是那么想却不知道明确的想被帮助做什么。我也想不好。……那明明是比什么都重要,已经刻在臙条巴心里的东西。
";…过不了多久这里会被发现,在那之前把我藏起来。";
不管怎样,这是最优先的事情。
那女人唔了一声,与至今为止的无感情正相反地,显出了像是人类的姿势思考着。
";藏起来什么的,是指提供隐藏的房屋这种事情吗?";
";所以说,帮我找一个没有人会注意到的地方就可以了。";
";没有人会注意到的地方,在这条街上可没有。不想被别人看见的话只有自己的家里吧";
很为难似的说着。那种事情我也知道。
由于被打的疼痛变得急躁起来,我大声地骂回去。
";我说那样绝对不行!不会把我藏到你自己家里去吗,你这笨女人。";
可恶,边骂着边显露出恶态。不过,少女却像明白了似的点着头。
";好啊。我那里没问题你随便使用吧。";
";…哎?";
";原来这么简单啊,你就想让我帮你做这种事。";
她走起来。既没有向我伸手也没有把肩膀借给我靠着。
但是,少女的背影分明是在说着,跟过来。
我…用连自己也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跟在她的身后。
只是这样一来,被连续殴打的身体上的伤痕也好,刺死人时心中留下的伤痕也好,全都干干净净地忘记了。
只是追赶着超然地前进的背影。
那个少女是独自生活的吗什么的,还有连名字也不知道什么的,不得不问的事情像山一样多,但我却什么也不愿去考虑。
……是啊,大概。虽然至今为止没有相信过,但是也许这就是被称为命运的东西吧。
因为在很早很早的过去。我的眼睛,已经变得只能看着那个女人了。
/2
(矛盾螺旋、2)
咔哒一声,是从隔壁房间传来的吧。
时间差不多有十点了吧。我把自己工作得疲累不堪的身体扔到床铺上,也不过是几分钟之前的事。从浅浅的睡眠中被惊醒,又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
从隔壁房间传来的响动只有那一次。
隔扇被打开了。是与隔壁房间相连的隔扇。四方形的光,射入没有灯光的我的房间。
是母亲吧?我半睁着眼睛望向那边…
…每到这里总是在想着。
这种光景,没有看到就好了。
打开隔扇的是母亲。在逆光中,只能看出她是站在那里的。对于我来说,隔壁房间的惨状比起那身影要更为触目。
倒伏在廉价的矮饭桌上的,是父亲的身影。
本应是茶色的矮饭桌被染成了赤红色,倒伏在上面的父亲仍然向铺席上流着鲜红的血。……看起来,竟恍如坏掉的自来水管。
";巴,死吧。";
始终站在那边的身影说道。
知道那身影正是母亲,是自己的胸部被刺到的那一刻。
母亲用菜刀一次又一次地刺我的胸部,最后把刀子送进了我的咽喉。
要说噩梦也的确是噩梦。
我的夜晚,总是以这种方式迎来终结。
…
喀锵喀锵喀锵喀锵。
……被仿佛是从自己耳朵深处传来的声音吵醒时,两仪已经出门了。
我拉起自己被打得满是瘀伤的身体,开始四面观察起这个房间。
这里是共计四层的公寓中,二层的一角,和服少女的家。不对,与其说是家不如称为房间更合适一些。从玄关直通向客间的走廊不过一米左右,之间有一扇通向浴室的门。
客间似乎也兼作寝室使用,直到刚才那个女人还躺在这里的床上。隔壁还有一个房间,不过似乎是没有必要就不会去使用的样子。
…昨天夜里。
紧随着那个女人走了一个小时方才抵达的就是这个房间。公寓入口处邮箱的名牌上写着两仪,那么这个女人的姓氏就是两仪了。
那个女人…两仪把我带进这个房间,之后什么也没说就脱下皮夹克躺到了床上。
这是一种毫不关心的态度。我不禁生起气来,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上去干掉她。考虑的结果是,在这里弄出大响动的话只会让附近的人聚集过来,那时便会很麻烦。迷惑了许久,最后倒在地板上枕着靠垫睡着了。
然后是,一觉醒过来以后那个女人已经不在了,这种事情而已。
";…什么东西嘛,那家伙。";
不禁自语起来。冷静地回想一下,两仪和我的年纪差不太多。与其叫女人,不如说少女是更合适的形容。
要说十七岁的话那不过还是学生。这样的话是去学校了吗。不对,按理说这房间也过于杀风景了。房间里有的只是床和冰箱和电话,再有就是挂在挂衣钩上的四件皮夹克,和装着西服的箪笥。既没有电视也没有音响。不要说读剩下的杂志,连个桌子都没有。
忽然,想起了那家伙昨夜所说的话。
对于我所说的自己杀了人这句话,两仪的回答是自己也是那样。……两仪这句毫无现实感的话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