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SICK-第2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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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一个半小时过去了。冬天天阴得很早。夕阳光洒满曼哈顿岛,帝国大厦就像是冰柱一样折出冷冰冰的光。
一弥和尼克两人睡眼惺忪,一弥慢慢踩着自行车,尼克在旁边小跑跟着,两人不时晃晃头好打起精神。
车头篮里放着文件包、相机袋和果酱店的购物袋。西射的阳光照耀着一弥仿若少年的侧脸。
「我头好痛啊。为什么呢……」
「咦,尼克也是?我也是啊!脑袋里一跳一跳的……」
「我说,我们不是喝了味道很怪的茶么?原因就是那个吧?不知道是药草还是杂草,总之就是一些东西混在一起煮出来的味道。」
两人晃晃悠悠地南下,走出中央公园后向右进入小意大利和唐人街。
「久城马上就睡着了呢。」
「嗯……喝了茶马上就困了……基本什么都没听到。算了不管了。好像G·I·布雷德博士又说从军的时候有了心的软弱什么的,现在也想不太起来了……」
「久城在呼呼大睡的时候我一个人够呛啊!被说了些奇怪的话,都不知道怎么回答麻烦死了。」
谈话间两人来到了布鲁克林桥底下。正是通勤的人们回家的时候,人们穿着厚厚的大衣围着围巾踏上归途,从桥这边的曼哈顿岛的办公室走往桥那边的家。
一弥加快速度超过这些人们。尼克在旁边挥动着手脚表示自己的不满:
「就因为是意大利人,被刨根问底跟黑手党有什么关系啊。我回答说不喜欢那些家伙……」
「你今早也说过这话吧,然后呢?」
「被说了哦,『不,你内心里其实憧憬着意大利黑手党的世界啊!绝对是这样!』。」
「啊哈哈。」
一弥天真地笑了,尼克被这份率直所打动,继续说了下去。
「啊哈哈……然后我说『没啊,我有个当了黑手党的发小,有钱又风光,不过我不是那块料……』布雷德博士说……呃……那是因为我是被亲戚家收养的小孩,立场上没办法和家里人给灌输的虚、虚伪的价值观造成的。『比起相机,你更应该拿的是枪!梆梆梆地射击!大把大把的钱!拿起相机其实是用枪杀人这一欲望的代、代、代……代?』」
「代偿行为?」
「应该就是这个!……我就被这样说了很久。我的确是没有父母,在亲戚三代经营的餐馆里被收养了,所以一般不会想什么麻烦的事。」
「嗯。」
「但是我有点害怕我我真正的样子啊。成了黑手党的朋友,啊……哦,是个叫卡尔洛斯·科博的家伙,是我发小,不过现在都不怎么说话了。这家伙呢……」
「卡尔洛斯·科博?」
一弥双目圆瞪。
「那个男的不就是周六晚报刊登的<;黑手党的·WORLD~我们是危险的男人!~>;第四回里面登场的、现在炙手可热的黑手党么?」
「哦,是啊?……好厉害呢。」
尼克不知道是羡慕还是什么,表情又微妙了起来。
「总之呢,那个卡尔洛斯,去年因为当上小混混而沾沾自喜啊,不小心就将新的香蕉手枪忘在我房间就回去了。……意大利黑手党最新的武器就是那个了吧。看上去很像是香蕉,名字也很好玩,其实威力很大的哦?好像是两个意大利的物理学生不经意做出来的,到现在传开来已经杀了很多人了。再怎么说也可以连射二十发,一发子弹就能轻易地穿透人体将人杀死,是很厉害的东西……」
「这,这样啊。尼克好清楚呢。」
「哦……?然后,这种枪现在就藏在我的房间里……不能丢掉,当然也不能用!有时候就这样看着啊,果然呢……好恐怖!……对吧?是这样吧?」
两人聊着聊着就走过了布鲁克林桥。
远远看去可以看到自由女神像,夕阳西下,夜幕开始降临。
过完桥后看着河对面的摩天大楼,回到了黑白色调的布鲁克林。
城市一角排列着像是迷你玩具模型一样的移民公寓,这小小的片区充满着欧洲风情。
「……不过我想要生气说根本就没有那回事的时候……啊咧,然后怎么样了来着……?」
「不记得了吗?也就是说尼克也睡着了吧……」
「才没有!我没有睡着!但是呢,嗯……?啊咧?」
「总而言之,那个奇怪的茶里面应该有什么玄机吧。不过,唉,这下子体验取材该怎么办啊。」
与认真地在苦恼的一弥不同,尼克打了个哈欠随意说:「我,睡了哟——啊哈哈,好奇怪啊——就这样放弃掉吧。」
忽然,尼克停下脚步指着前面:「……啊咧,你的同居人啊。」
一弥讲自行车交给尼克,匆匆地跑向红莓街十四号门口的石台阶。
即使是在黑白色调、仿佛古老的欧洲一样的街道里也显得十分老旧的公寓,其十阶石台阶的最下面,维多利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像只小松鼠一样坐在那里,缝满黑色、红色的花边的裙子在冬风中摇摆。只有那块地方的空气就像是别的世界一样熠熠生辉。
「维……?」
装饰在珐琅革高跟外面的薰衣草被灯照得闪闪发亮。边上缝着蕾丝的帽子压在小小的脑袋上,银发闪着白雪般的光芒,那身姿简直就是深夜中的梦幻世界……
「到底是怎么了?这么冷的天还特地到外面来。」
一弥慢慢走过去,用漆黑的眼睛看着她。维多利加见状顿时不爽,用不快的声音回答:
「没什么原因,就是这里比较静下心来,就坐在这里了。」
半地下的圆窗户咔嗒地打开,红色短发的可爱雀斑房东抛着媚眼说:「哎哟,久城君!这个小姑娘已经在这里坐了快一个小时了哟。就这么痴痴地看着布鲁克林桥那边!我想起小时候养的小狗狗了啊,天天就在等着我从学校回家……扔个球就会开心地跑起来呢!」
「!!」
维多利加甩着银发站起来,从绿眼睛中放出杀人光线,射向房东的眉间。房东迅速地关上窗户拉起窗帘躲了起来。
一弥回到自行车那边,从果酱专卖店的袋子里拿出低糖的薄荷果酱交给尼克。
「维多利加?我今天顺路去了趟果酱店,也将你的份给买了。甜度MAX系列的……草莓酱,红莓酱,柑橘柠檬酱,还有黄桃酱……」
尼克也像是发现了猛兽的猎人一样弯着腰凑了过去,怯生生地问维多利加:「你为什么这么冷也要在外面等啊?」
维多利加兴趣缺缺地转过头去:「尼克君才是,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阿不,你问我为什么啊。那个,就是……啊咧?」
尼克回过神来。
「对哦,为什么我在布鲁克林啊?」
维多利加抬起头来眨巴眼,被硬生生地吓到了。
尼克慢吞吞地轮流看着维多利加的脸、歪着头的一弥、红莓街的黑白色调建筑。最后他挠了挠胡子说:「我……还想着边说话边走就能回到家来着!」
维多利加面无表情地瞪着绿眼睛冷冷吐槽:「怎么可能啊!」
维多利加不知道为什么频频回头,最后还是跟一弥一起进公寓里面去了。留在路上的尼克挠了挠头,嘀咕着:「真是的,我在干嘛啊。这下得过桥才能回去了……好麻烦。」
尼克转身慢慢在红莓街上走着,从布鲁克林桥再度回到了曼哈顿岛。
厚重的夜幕悄然降临,摩天大楼的只余轮廓。
收养的孩子所养成的那种好脾气的笑脸从尼克胡子拉碴的脸上消失了,不和气的侧脸让他看上去变成了另一个人。
「……啊咧?」
似乎从桥那边开始一直就有一辆黑车跟着,不过因为没有什么特征,一直告诉自己只是错觉而已。
通过小意大利之后来到了格林尼治。走到有狮子石像的武者小路家门前停下了脚步,一脸别扭,尽管显得有点困惑,还是伸出了手叩响了门。正在做回家准备的雷蓓卡笨拙地弯下像是巨大的女神一样的身体迎了出来。
「哎呀,尼克啊,怎么了?」
尼克马上就安下心来,又露出了和气的笑脸。
「没什么,想着差不多该回去了,就来接你……其实也不是……」
见状,雷蓓卡悠然地答道:「一起回去吧。」得到回答的尼克用格外闪亮的眼神直直地看着雷蓓卡。雷蓓卡无言地跟他一起走到了格林尼治的大路。
虽说是年轻的男女,两人也只是像从小开始那样,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慢慢走着。高大的两人的背影看上去就像是电影银幕上的情侣画像一样。
尼克冷不防地开口了。
「话说,你还记得卡尔洛斯·科博吗?」
雷蓓卡也跟尼克一样悠闲地点点头:「啊,是以前经常一起玩的男孩子对吧?……但是卡尔洛斯好像离开家去当小混混了吧。」
「嗯……那家伙现在炙手可热,这次还登上了我们的报纸呢。……切,混得挺好嘛。」
听出了话里的不甘心,雷蓓卡抬起头:「我都不知道呢。……不过尼克为什么要不高兴呢?」
「没,就是……进社里都三个月了,觉得认认真真从底层做起就像傻子一样啊。我和久城都被编辑长和前辈耍着玩,昨天和今天都够呛……总觉得,用香蕉枪一下子给清扫干净了就轻松了啊,什么的……这样根本就不像我吧……?可能是因为被奇怪的家伙说了奇怪的话吧。」
雷蓓卡呆呆地笑了。
「讨厌啦尼克,不管上不上新闻,被不被知道,一定是每天都在努力的人更加了不起啊。再说了,至少我们这些家人知道尼克是很了不起的。」
「嗯……」
「而且你不是最讨厌混混的么?我们家里人都是这样想的,尼克也一样吧?」
「嗯……对啊!当然了!」
「别管那些无聊的事了,打起精神来吧。」
「嗯……雷蓓卡,我知道了。」
用力推着高大的雷蓓卡小跑的时候,尼克的表情稍微好了一些。那之后又说起了小时候的事情,两个人笑着说着,又说到了很多别的话。
转过小意大利的弯的时候,尼克悄悄看了看背后。
去格林尼治的途中似乎跟着自己的那辆黑车不知何时不见踪影。
「应该是错觉吧?……应该是吧?」
自己说完又点了点头,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月亮冷冷地在上方照耀着。
那个时候;黑色的装甲车——
停在了武者小路家门前。
司机和助手席坐着的都是年轻的男人。后座上态度傲慢的黑衣男子——约翰·史密斯慢慢地摇下车窗,看着气派的大门。
「……原来如此。」
他点了点头,阴阴地笑了。
「灰狼的友人的姐姐啊。姐姐的名字是武者小路琉璃,丈夫正在海外赴任,而且还有一个年幼的儿子。嗯……」
北风吹了起来。约翰·史密斯慢慢关上窗,愉快地吩咐道:
「——去向boss报告。」
夜里,纽约的天空中群星闪烁,大都会就像是森林中一样安静。
汽车慢慢启动,在纽约的沥青路面上疾行。
稍微有点缺了的月亮放出的光,温柔地照耀着慢慢走着的男女——尼克和雷蓓卡高大的背影。已经快要回到等待着这对义姐和义弟的萨克家了。
晚风轻轻吹过,巨大的义姐的长发微微摇摆。
4。
——这个时候在另一边。
布鲁克林笼罩在漆黑的夜幕之下。冷风吹得路边的枯枝沙沙作响。
在红莓街14号移民公寓四楼的久城家厨房旁边,平时被蔷薇花纹的蕾丝帘子掩起来的一角,夜晚打开了帘子。在那里放着一个像盆子一样的黑色铁质箱子。
维多利加穿着红色和黑色的丝绒裙,胸前抱着松软的浴巾,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只有脚上光着,电灯照着青白色的皮肤,显得更白了。
而一弥则是用大水壶一心地烧着开水,将开了的水唰地注入铁箱子里面,用凉水调好后,跪坐下来认真地确认着水温、
「水温不错哦,维多利加。」
「嗯,辛苦了。」
「那你就照旧理直气壮地洗澡好了。」
「什么?我可没有对你摆过什么架子哦。真是失礼的侍者啊。」
维多利加用于话语不符的温和语气回话后,拉上蕾丝帘子消失在了另一边。然后响起了换衣服的声音。
扑通,像是什么小东西掉进水里的可爱声音,然后是小猫在玩一样的哗啦声,小小的笑声,然后又安静了下来。哗啦啦地,水声响了起来。
一弥礼仪端正地背对窗帘离开了那个角落,来到了餐桌边坐下。挺直背坐起来之后,取出资料看了起来。
看来是要工作了。
过了一会儿,一弥说:
「你还真是喜欢洗澡呢。」
从窗帘那边传来了简直像是在嚎叫的歌声。
「难道是因为很暖和吗?」
「是的~」
「那挺好。作为侍者烧水也值了。」
「嗯~」
拍水声不断传来。
一弥将视线转回资料上正在认真思考着——
「喂,久城。」
「啥?!」
一弥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说点什么吧~因为~我很无聊啊~顺带一提我想听的可是有趣的话。」
「呃,这么突然……那,我就说说工作上的事吧。」
「要是无聊的话就跟你绝交!」
「诶——?你这人真是的,总是这样。」
一弥困惑又不安地开始说了起来:「呃,你知道么,现在有个叫G·I·布雷德博士的心理学者很受欢迎……」说到途中,水声变大了。混在水汽里的呼吸声穿过窗帘透了过来。一弥红着脸歪了歪头,继续说道:
「……嗯,是因为<;精神分析>;而有名的奇怪心理学者,你叫他新科学的欺诈师也没关系。」
「那维多利加也知道咯?」
「这世界上就没有我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