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寄影月华明-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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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秋筠疑惑地见她在画面凹凸处撒了不同颜色的粉黛,然后再将一碗调制的一层莹白色精油均匀涂了上去。等油完全晾干之后,继而将宝图放在长方框上搭好,又将铁丝框吊在墙边,然后用蜡烛点燃。
图画顿时哔哔剥剥地燃烧起来。言秋筠惊道:“你要烧了它?!”他连忙伸手欲移走铁丝框,却被郁霓影出手拍开:“喂,别乱来!你耐心等一会就明白了。”
郁霓影用铁钳夹出燃烧的火浣布图,将其丢入空铁锅,旋即盖上锅盖隔绝空气。
令他惊骇的是,火焰熄灭后取出的这幅藏宝图渐渐起了变化——原来的宝鼎山景色如潮汐般退去,重现出一卷新的地貌图。
图上所绘之地,竟然变成了南岭的雾星山!
郁霓影盈盈一笑:“刚才你吓了一跳吧?其实,这幅图的背面是用火浣布制成,不会烧坏的,只要熏烤一会儿,上面的新图就能成型。”
言秋筠不由赞叹道:“想不到宝图会隐藏如此大的秘密,制图人好精妙的构思!”
难怪藏宝图在百年间落入多人之手,得图者却无一人找到它的确切位置——除了最初图主人所托付的嫡传人,其他人即便得到宝图,不是怀疑图为赝品,就是怀疑宝藏早已被人移往他处。
原来藏宝图表层显示的是宝鼎山先王朝的普通墓葬群,而深层需要撒上颜料用药水涂抹后以烈火烤干,图像便指向南越雾星山的铃鼓岭。一旦再用药水洗净,又会还原。
片刻后,郁霓影取出藏宝图,与言秋筠一同观看图背面拼凑的词句,从左往右的六句词顺序是:
“皓月初圆,暮云飘散,分明夜色如晴昼。”
“渐暗竹敲凉,疏萤照晚,两地魂销。”
“风前横笛斜吹雨,醉里簪花倒著冠。”
“双塔飞云,六桥流水,风景还依旧。”
“渐觉云海柏柏,洞天日晚。”
“却跨玉虹归去、看洞天星月。”
言秋筠再看着铜盒每面下角的数字,念叨:“二、四、十一,月圆夜;三、七、十一,竹萤地;十二、十四,倒冠;一、二,双塔;八、九,天日;四、十一、十二,虹星月。连在一起便是‘月圆夜竹萤地,倒冠双塔,天日虹星月’,这些难道便是暗示的话语?”
她的眸子里泪光闪闪,哀伤道:“昔日爹告诉我,藏宝图是南郡王命能工巧匠秘密制成,藏有真伪双层,只有玉氏嫡传的血裔方知使用方法。当年娘亲盗得完整的家传藏宝图,因为来不及敷衍同门,咬牙将宝图一分为二,收藏的前半幅就在鹤鸣山庄,之后爹制作了精美的六壬机关盒藏图……”
言秋筠静默一旁,听她缓缓道出昔年玉壶冰借口采风游历失踪数年,明照水怀疑藏宝图还有半幅,派黄泉榜杀手寻到娘亲,终于发现她的踪迹。玉壶冰让奶娘从绣坊后面抄近路回家,自己则引开跟踪的歹人。当何清辉赶到荣华山时,地上只留下血染的破碎玉箫。
说到最后,郁霓影已经泪流满面。她呜咽道:“想不到,我们一家人连同鹤鸣山庄多人,为此图付出了生死的代价。”言秋筠将她揽在自己左肩,安慰道:“别难过,宝图物归原主,一切噩梦都过去了。”
之后他们前往川滇群山交界的聆寰雪山,准备采摘华夜雪莲,再南下去雾星山,寻找彻底铲除病根的凤羽金池。
两人于一个月后到达聆寰雪山。由于这几日冷雨繁密,他们暂时租了猎户艾卓的旧宅院住下,又花钱雇了一位熟悉雪峰地形的本地牧民哲旺做向导,为了防止山路雨后湿滑,他们在住处准备等天放晴再爬上雪山采灵药华夜雪莲……
山腰小屋外,朔风怒吼,雨声依旧潺潺。
当炭盆中金红色的火苗渐渐暗淡,言秋筠与郁霓影的思绪方从漫长的回忆里慢慢走出。
他起身往火盆里续了一些细炭,在哔剥声里凝视着重新活跃跳动的火苗,忽闻院落外传来一阵喧闹,似乎又有几名旅人想来这里暂住几日。又听房东艾卓道:“三位真不好意思,小院余下的两间储藏屋已住了客人。你们还是另寻别处吧。”
“大叔,求您行个方便吧,雨这么大,而我大伯身上有刀伤,行不得远路。请问能否容我们和先前的客人商谈一下,打个地铺凑合一晚上也行。”
郁霓影侧首望向言秋筠,疑道:“那个女人的声音,似曾相识。”他点点头:“我出门看一下。”当他走到门檐外,迎面望见对面雨帘中立着一位背人的年轻男子,身旁还有一位少女为他们撑着黄色油纸伞。
“温风瑜与席乐婷?他们怎么到了这儿?”言秋筠心中骤然惊愕,那两人虽然望向他,却一脸迷惘——在他们眼里,摘下面具的秋筠不过是初遇的陌生人。
当郁霓影按捺不住好奇心来到门槛外时,双方均又惊又喜。刹那间,乐婷苹果般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性急的她率先打破了沉寂:“何姐,我不是在做梦吧?真的是你呀!”
郁霓影轻咳两声,忙道:“你们别站在冷雨里啊,快进屋吧。”
当一切重新安顿后,郁、言二人方知:原来温风瑜独自远赴烟萝丝雨城寻找到乐婷,其后二人约定去木原镇雅骏草原看赛马会。孰料赛马会第二夜,有人入夜闯进温、乐二人歇脚的二驾马车棚内藏身,乐婷在惊吓中认出其中一个是昔日对自己还算照拂的宫司洪迤逦。
洪宫司告诉他们韦安是自己的朋友,为参与香料制作的生意人,因为希望魇城的弑魂天宫“黄泉榜”杀手追杀管事卢翎的余党,宫司洪迤逦与客商韦安均受到牵连——结果出游观光旅行最终成了四人策马南逃。在披星戴月、栉风沐雨一路奔驰的途中,韦安因重伤不治身亡,洪迤逦腿上感染箭毒发烧,昏迷前倦倦告诉乐婷《录鬼册》是他汇集历代宫司的札记所著录,上面诸事为真。三人好不容易摆脱追兵,为了采冰魄草救洪迤逦,才会在这样的雨雪天来到聆寰雪山,碰巧来到猎户艾卓家的院落外。
温风瑜望向言秋筠,觉得他如玉树一般清隽,拱手道:“原来兄台就是小诗妹子提过的柳师兄,想不到柳兄能恢复昔日容颜,真是可喜可贺。不知是哪位神医妙手回春?”
言秋筠面上一僵,尴尬还礼道:“是偶遇的一位前辈,他不愿我们透露姓名。”
“何姐,要不是赛马会遇上变故,我们还不知道何时再相逢!”乐婷一拉郁霓影的手,发现她的手臂比上回道别时纤细了不少,脸颊还带着病色的红晕,忙问道:“姐姐怎么病了?”
郁霓影道:“我们同你道别后一路跋涉进入川渝等地,途径江陵时,无意遇到了浣溪堂的人。”
乐婷眯起眼睛道:“浣溪堂?好雅致的名字,是绣坊还是书社?”霓影和秋筠顿时愕然,一旁的风瑜忙解释道:“是个邪鬼的江湖组织。”乐婷赫然怒道:“就是他们将你伤成这样?”
郁霓影一时难以解释清楚,唯有点点头,乐婷握拳道:“那些可恶的东西!回头我会替你找他们算账……不过,姐姐为何要选择长途跋涉求药,而不是回绮罗宫求令师治伤?”
郁霓影道:“家师已仙逝,而我身上的病,宫中的孙大夫也无能为力。何况我已不再是绮罗宫弟子了。”温风瑜奇道:“脱离师门?为什么?”
她淡然道:“因为,我已经决定化名退隐。现在我是何影,他是金筠,我们为了找药源,才来到聆幻雪山。”
温风瑜拊掌道:“正巧,我们也准备寻药救治洪宫司。小诗身子弱,要多休息才是,这爬山采药的事情就交给我和金兄来做吧!”
☆、他乡寻药遇故知(下)
两日后,天气放晴。花映林坡,日照苍苔。
若是有人站在山顶远眺聆寰雪山的缓坡处,就能望见几个灰蓝的动点在蜿蜒曲折的山道上慢慢挪移。原来是几人身着劲装,背起篓子手握竹棒,披着御寒长袍在翻山越岭。
“落雨后的山路湿滑,务必要小心点。”中年猎户打扮的人暂停脚步,侧过脸对身后的几名少年道。温风瑜道:“还是哲旺大叔素有攀山经验,让我们在靴底裹了一层草鞋防滑,还将竹杖低端开了数道裂口。”
哲旺笑道:“俗话说‘山人自有妙计’,我既做了向导,一定要确保各位的安全。你们要采的华夜雪莲和冰魄草,喜生在玉瑶峰背阴处的石缝内,这华夜雪莲花似牡丹,呈月白色,叶似芙蓉叶;而冰魄草开浅紫色小花,有微香,但需要放亮眼睛仔细找才行。”
聆寰雪山的玉瑶峰顶被皑皑白雪覆盖,染上朝霞的金色,显得静谧而圣洁。来到山北的背阴处,哲旺指着山峰一处道:“那处岩壁的歪斜松树下,似乎有一小簇紫花,可惜路不好走。”
温风瑜移过身子,侧身用手扳着山石,“噌噌”爬上峭壁处,准备拿着药锄去挖,可还差一点,便一脚踏上一处凸石,单踮起脚尖去够。言秋筠道:“先将腰绳绕在松树上,再荡过去安全些。”温风瑜道:“无事,我会小心的。”几次尝试角度,终于将两棵冰魄草采撷,放入背后药篓。
他小心移过峭壁凸石,沿原路返回较平坦处,将草药倒入一个布囊内。接下来,他们还得往上攀登寻找聆幻华夜雪莲,但见群峰之巅一片白雪琉璃世界,积雪在阳光照射下发出刺目的一片白光。珍稀的华夜雪莲若被白雪掩盖,更是不易发现。
攀援了大半个时辰,哲旺突然止步,深呼吸后,喜道:“我似乎闻到了一缕特殊的草香。”
言秋筠眼神一亮:“是什么?”哲旺道:“貌似是华夜雪莲花的淡淡香味,公子,这附近山头或许有华夜雪莲开放了!”言秋筠喜悦不已:“那我们分头去找!”
哲旺又叮嘱道:“大家要小心,务必带好绳索与铃铛,一旦有事立即摇响铜铃,以便我们彼此救援。这处山崖的东侧有一处凹陷处形成的天池,若失足落下,魂灵便被湖神给收了。
言秋筠颔首,让哲旺待在原地,自己和言秋筠分头行动。言秋筠脑海中想着华夜雪莲的形状与生长位置,渐渐接近玉瑶峰一侧,他举目仰视了好一会儿,瞥见一处目标,心中欣喜不已:那边的山坡,好像有一团月白色的花苞!
他正匍匐过去,忽然隐约听到头顶不远处的崖坡上有人在说话,连忙停止了动作。
“她……她是谁?!”一个女人失声道。
女人的声音虽然在颤抖,但隐约听来似乎很熟悉。
好像是魇城的礼执令池芳姬?她不在希望魇城,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我当然和他是一路的。”另一个女子声音清灵,似乎很年轻。
“祁楚扬,我为你不惜背叛城主,只盼你能以诚相待。想不到你救我,是为了利用我以火融石开启寒□□得到秘笈,真是无耻的骗子!”
“抱歉,芳姬。”一个男子轻声道。
“竟然是他们!”言秋筠心念于此,不禁心跳加速。
“这么说,那次我险些被洪迤逦灭口,你费心解救并照顾我近一个月,又对我求婚,也是你设的局?”
“不这样做,你怎会乖乖拿出秘笈?”另一个陌生男子道。
“你明明答应我,得到秘笈后不再针对魇城,可你却命人暗中破坏城内水源,祸害无辜城民。”
陌生男子吃吃笑道:“祁殿主,我本打算放过她,顺便到江海冰殿做客,不过现在嘛……”
“染轩主,你太性急了。殿主若舍不得下手,就将她带回宫中,让圣殿主消除她的记忆不就成了?”先前的女子插言道。
“你以为你们能算计好一切吗!”先前的女子大笑起来,紧接着祁楚扬高声叫道:“别做傻事!”
言秋筠仰望崖顶,只见一个裹着银色貂裘的女子在崖际张开双臂奋力朝下一跃!
嗖嗖风声中,一段紫色的锁链闪着冷光抛掷崖下,尾端的弯月钩正好勾住了银裘女子的腰带,正缓缓将她往上提。熟料池芳姬抽出袖中匕首,毅然割断腰带,如一只断线的纸雪鸢,从崖上倏然坠落。
言秋筠离池芳姬坠落处尚有一段距离,此时难以施加援手。
一方丝巾从她袖中扬起,在风中打着旋儿,落在言秋筠的脚边两尺远处。然而那曼妙身影化为一抹银色,迅速坠入山下那汪湛蓝的天池。
空余紫色带月钩的锁链悬在半空晃悠,发出叮铃的声响,继而向上飞回其主人手中。
“你,你为何不奋力救她?!你是故意的吧!”
“祁殿主,别那么大火气嘛,你也看到她用匕首隔断衣带一心求死,染某总不能也陪她坠湖。”陌生男子不屑道。
眼前的场景令言秋筠惊怒交加,咬紧下唇强行忍住。
“那日偷袭我和阿珣的刺客中,斗篷男子似乎使出一条紫色月牙钩索……原来,他就是浣溪堂的林西轩主染骁!”江陵树林里发生的事,此时在言秋筠的脑海回荡。
等那些人的脚步远去,言秋筠才开始挪移匍匐在雪地上的身体,发觉自己半身已冻得僵冷。
他瞥向身旁飘落的丝巾,移动身子伸出左足小心将它勾起,静静等待他们走远,方离开山崖。
回到山下房舍内,秋筠和风瑜将采摘到的华夜雪莲与冰魄草交给乐婷,郁霓影发现言秋筠的表情有些凝重,郁霓影伸手触摸言秋筠的额头,言秋筠怔忪了一下,旋即浅笑道:“没事,我去外面生火烧水。”
言秋筠再次拿出边角绣着“芳”字的草绿色丝巾,思绪重重:
刚刚看来,应是祁楚扬勾结了浣溪堂的轩主染骁,可袁师妹死前说暗袭的主谋是嬴逸翔,难道表弟逃离言灵岛后,又联系上了他们?
不过目下也顾不上查证此事,最好是远远避开那些人。
☆、灵山秘穴绝幽深(上)
(五十六)灵山秘穴绝幽深
山间小屋内,炉火赫赫,烛影摇红。几名年轻人正围炉商量如何结伴去岭南探幽径、为郁霓影拔除病根一事。
由于洪迤逦行动不便,乐婷将他托付给房主艾卓照看,温风瑜则慷慨拿出银票,预付了一半酬金给艾卓。临行前,洪迤逦将一枚古朴的螺旋纹镶黄玉的金指环悄悄塞给乐婷,道出这是其父千洌Ш畔碌摹安粕裰富贰保梢栽诖ㄉ略ハ媸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