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某飞行员的恋歌-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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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抓头发拂去水气,将头转向侧面,说:“顺便告诉你,明天克莉亚就会提出退学申请,因为她知道继续留在飞行科只会让你痛苦。你连克莉亚想在天空飞翔的梦想都夺走了——别忘记这一点。”
卡路儿将沾满血水、泪水和鼻水的脸朝向正面。
“……咦……”
“还有,我也会离开宿舍。我在伊斯拉的任务,就是在学校守护妮娜维恩特。我之所以进入飞行科,只是为了这个理由。至于住进宿舍,则是我个人的要求,因为我想要就近观察你、分析你的性格,然后用让你最痛苦的方式杀死你。不过我现在了解,你是个根本不值得我去分析的笨蛋。真是的,害我白费一番工夫。”
伊格纳修以厌恶的态度狠狠说完,终于头也不回地离开湖岸。
卡路儿独自被留在湖边。
四周恢复静寂。
今晚发生太多事情,卡路儿大概得花好一阵子,才能整理头绪、了解状况。
只有痛楚仍旧留下,从破碎的心中传递出来。
“……啊啊……”
卡路儿面朝上倒在湖中,发出“啪”的水声。
他将身体泡在湖水中,以手划水朝着湖心缓缓漂流。
他以仰卧的姿势漂浮在水面上,望着夜晚的天顶。
脑袋在旋转,无法整理自己的感情。好似汇聚正与负等种种现象的泥丸子,塞满他的肠胃。
随着时间流逝,晚风、湖水与夜晚的空气让他混乱的思考清醒不少。他听着洗涤过耳边的波浪声,感受到渗入伤口的湖水触感。
卡路儿的脑中浮现母亲的模样。
她身上穿的不是华美的礼服,脸庞和衣服都蒙上泥沙,模样看起来相当寒酸。那是两人被关在牢里的记忆。
母亲的服装虽然破旧,但是在牢中,她对待卡路儿的态度却比以前更温柔。
母亲最后的微笑从卡路儿的记忆深渊浮现。
‘我会待在这里,一直待在你心中。’
两人共同度过的最后一天晚上,玛莉亚裹在满是灰尘的毛毯里,指着卡路儿胸口中央、靠近心脏的部位这么说。
‘我会从这里对你说话,即使你看不到、摸不到,我还是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母后。
卡路儿对着胸口中央呼唤。
这时,从玛莉亚手指的部位涌出一股清流,洗去黏着在胸口的沉闷感受,疾驰在遍布全身的动脉与静脉。
卡路儿心想,母亲在鼓舞他,从心底深处成为他的力量。
‘我爱你。’
‘直到永远。’
母亲当晚的话语浸透他的全身。
——母后,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我把克莉亚送上断头台,你会感到高兴吗?
——你会赞美我,说我做得很好吗?
他问完之后,眼前的夜空再度浮现过去的记忆,那是永别之日的光景。
钢铁之门逐渐开启,回荡着沉重的回音,阳光顿时射入没有窗户的监狱中,刺眼的光芒让卡路儿忍不住眯起眼睛。在光线当中,并排的看守们形成剪影。
母亲跪下来,抱紧卡路儿,注视着他的眼睛说:
‘你要发誓,今后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怨恨他人。’
‘憎恨只会毁了自己,你必须学会原谅。不论遭遇如何恶劣的对待,你都得原谅对方。这就是你的角色,也是你的使命。’
九岁的自己无法理解母亲的意思。
但是……现在呢?
‘希望你的双眼永远朝着光明。’
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
‘只要你能够原谅,光明就会拭去黑暗。’
母亲最后的遗言.仿佛早已预知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原谅。
卡路儿思考这个字眼的意思。
这大概是指……抛弃憎恶、接受对方吧?
用嘴巴说很简单,但实际要做到却相当困难。遭到践踏、抢夺、抛弃的记忆总是会被唤醒,散播负面的情感。
——为什么只有我要忍耐?
——如果我原谅了,那么夺走一切的妮娜不就获得胜利吗?
——使用暴力抢夺东西还能获得原谅,未免太奇怪了。
——我绝对不能原谅她。
卡路儿否定母亲的教诲,漂浮在湖面继续仰望星空。
如果可能,他希望黎明永远不会来临。在得到答案之前,他不想看到朝阳。
他心想,如果有更多时间,或许能够得到更进一步的答案。然而,天空当然不会听从他的愿望,时间到了东方的天空便自动染上新的色彩,完全不顾人类的需求。
卡路儿整晚没睡,空虚的眼睛望着天空低处。
天上飘浮着众多层云,细微的云朵缝隙之间透出好几道鲜艳的青紫色光芒。
这时卡路儿听到格外尖锐的警报声。层层重叠的警笛声,显示这场空袭规模的庞大。
卡路儿跳了起来。伊斯拉空艇骑士团的战斗机编队发出巨大噪音飞过他的头顶上方。约五十架悬挂空雷和炸弹的战斗机、轰炸机与攻击机的联合舰队,慌慌张张地飞向东方。
卡路儿注视编队前进的方向,在黎明的光线中,出现好几颗芥子大小的黑点。
轰、轰……升力装置的噪音从远方传来。
似曾相识的音调,正是前几天侵犯伊斯拉夜空的破坏旋律。
卡路儿踮起脚尖,凝视东方。
在夏季透明的曙光中,可以看到巨大且不祥的物体浮游在空中。
宛若魟鱼般的岛影,飘浮在目测约两千五百公尺的高度,水平距离则无法凭目测判别。和伊斯拉相同的天空之岛逐渐朝这边逼近,群集在岛屿周围的则是看上去宛如芥子的飞行舰艇。
“……空族!”
伊斯拉方面早有预期,空族势必会伺机发动大规模攻击。他们的空战模式便是将战力集中在一点,倾双方全力在短时间内决定胜败的决战主义。
那座岛屿本身便是飞行要塞,地表上装设刺猬般的对空武器,大口径的要塞炮想必已经对准伊斯拉。
卡路儿空虚的双眼逐渐恢复力量,他突然跪在岸边用湖水洗脸,发出“啪啦”的水声猛搓着脸庞,接着抬起头,一颗颗水滴从他的发梢滴落。
“我得过去……”
卡路儿环顾四周,湖畔的森林里系着一匹马,他重新穿上湿湿的上衣,跑向那匹马。这只栗毛的年轻马匹是伊格纳修骑到这里的军马,受到良好的照顾,也非常亲人。
这匹马明显是故意留在这里,好似刻意要引导卡路儿前往某处。
他想起伊格纳修可憎的表情——那家伙仿佛早已预期到会发生这种情况,眼前光鲜亮丽的马鞍等候着骑手。
卡路儿上次骑马已经是童年的事。他仔细回想骑乘的顺序,解开系马绳,一手握着缰绳并将脚尖插入马镫。栗毛马只吐了一声鼻息,模样相当乖巧。卡路儿的双脚插入马镫,将鞭子缠在右手腕上,另一只手则抚摩着马的脖子,接着再次望向东方天际的飞行要塞。
飞翔在周围的钢铁黑点越来越多,并且不断朝这边逼近。偶尔反射光芒的物体,或许是掩护飞行战舰群的战斗机。眼前的情况已经不容片刻的犹豫。
卡路儿挥动鞭子,栗毛马便奋力往前冲。他又踢一下马镫,马蹄的步伐加速,转眼间他们便穿越湖畔小径,来到市区。
卡路儿将马首朝向艾斯可里埃机场的方向。
“快点!”
他命令栗毛马。这匹马仿佛听得懂他的话,马蹄加速向前疾驰。
第四卷 第三章 射击观测
黎明水平的光线将范·维尔军港染成红色。朝阳在东方的天空燃烧,将圣泉的泡沫都煮成鲜红色。
系在军港的超级飞行战舰——路纳·巴克,它巨大的船身也映照着天空与圣泉的红锈色。路纳·巴克全长约两百六十公尺、排水量约六万五千吨,射程距离超过三万公尺,两舷六座四十六公分的主炮对准天空。
高级士官直立在上甲板,空艇骑士团的团旗随着喇叭吹奏升起,接着升起的则是称作“Z旗”的骑士团传统决战旗帜。
一群人聚集在埠头。在禁卫军护卫之下准备登上飞行战舰的,包括航海长路易斯、骑士团团长雷波特,以及管区长妮娜·维恩特。
高级士官以最敬礼迎接三人登上路纳·巴克。由最高司令官雷波特带头,路易斯和妮娜跟在他后方步入船内,走上舰桥的楼顶。船员都露出紧张的表情向平时绝对不可能见到的妮娜·维恩特敬礼。
路纳巴克的舰桥耸立在船身中央,高约二十公尺左右,爬上狭窄的阶梯,就是相当于路纳﹒巴克大脑的司令室。
厚重装甲守护的司令室内只有三名参谋将校与两名通信兵,毫无装饰的室内摆放两座大型双筒望远镜、磁力罗盘、通信机以及书桌。妮娜接受众人以最敬礼迎接之后,坐在后方的铁椅子上。
路易斯无言地陪伴在她身旁,将视线转向雷波特。
雷波特点点头,命令参谋出航。通信兵拿起通信机的听筒传达命令,不久之后升力装置的震动便传到司令室。
“你只要待在战舰上,就能够鼓舞船员的士气。”
路易斯小声地对妮娜说话。妮娜面无表情,甚至没有点头。
“路纳是我们最后的依靠,如果路纳被击沉,伊斯拉也会灭亡。所以我希望你待在这里。在这里比在防空洞抱着膝盖更有意义。”
“……”
妮娜没有回答,失去生气的双眼望着玻璃窗外。
浑沌的朝阳从海平线下方探出头,天空、圣泉和路纳﹒巴克都染成鲜红色。
在燃烧的红色火焰中,可以看到远方天际飘浮着不祥的岛影。
那座岛屿和伊斯拉同样是天空之岛,周围群集飞机的机影,数量多到仿佛伸手可掬。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飞行舰艇巨大的影子。上次空战里没有出现的空族战舰以及巡空舰组成间隔稍长的单纵阵,飞在飞行要塞的北端。
“这个阵形还真奇怪。”
雷波特低声评论敌军的阵形。他因为自己错误的指挥而失去独生子后,就显得失去霸气,虽然勉强试图保持威严,表情却落寞凋零,没有以前自信十足的态度。当路易斯要求让妮娜登上路纳·巴克时,他也只是兴致索然地答应。
“他们打算挑起舰队战吗?”
“有可能。真是一群好战的家伙!”
雷波特似乎忘记自己的素行,如此回答路易斯,接着他又询问在一旁使用望远镜观察的参谋。
“敌军的概况如何?”
“主舰一艘,重巡四艘,轻巡四艘,高度两千五百,速度二十四节,掩护用战斗机约二十七架。”
“看得到主舰的炮塔吗?”
“看得到。口径四十到四十六公分,上甲板有三座三连装炮塔,和我们不相上下。”
“哼。对方是来客,我们可以联合伊斯拉的炮台和路纳的力量欢迎他们。战斗机、轰炸机与攻击机的联合舰队负责攻击敌方要塞的飞机场,战舰就由路纳对付。上升到两千五百公尺!”
升力装置发出嗡嗡声,玻璃窗外的风景往下移动,钢铁巨鲸俯瞰着范.维尔军港,在朝阳中往天空高处上升。
从梅克留斯机场起飞的一百五十架战斗机、轰炸机与攻击机联合舰队,以远方的飞行要塞为目标,飞越路纳.巴克。舷侧高射炮的炮手挥手目送空艇骑士团的英姿。双方主力即将在敌军要塞的上空展开正面冲突,势必会演变为一场激烈的空战。
在距离路纳·巴克三万五千公尺之处,空族飞行舰队的单纵阵将左舷朝向路纳斜向接近。敌军舰队的司令官似乎也察觉到雷波特的意图,准备挑起炮击战。飞行战舰彼此间的炮击战相当罕见,因此想要发挥平日训练成果的船员总是心怀期待地在空中寻找敌舰。不论是空族或骑士团,都为了此刻实现梦想的机会来临而兴奋。
雷波特拿起望远镜,以欣赏同类的眼光观察敌军舰队,舔了舔嘴角。
“击沉主舰之后,从射程距离外攻击。派出观测机!”
参谋开始敲击通信机的键盘,路纳·巴克后方的飞机弹射器射出双座式观测机。承载沉重通信器材与水上起落架的观测机上升到三千五百公尺的高度,占据路纳·巴克正上方的位置。
伊斯拉空艇骑士团的观测机负责的任务,是要判别炮弹射击的“远近”。炮弹落点上下左右的观测是由舰桥最上方的射击指挥室负责,但因为水平距离的判别较为困难,因此由观测机飞到比舰桥更高的位置观测“远近”,并以摩斯电信联络射击指挥室辅助炮击。有些军队会让观测机更接近标的,以便得到更详细的射击报告,但由于这么做容易受到对方掩护机的攻击,因此伊斯拉没有采用这种做法,而是让观测机在较安全的战舰正上方进行观测。
通信兵操作通信机的转盘,拿起听筒。
“这里是路纳·巴克的舰桥司令室,观测机请回答……了解,接收良好,通信机没有异常。○六○三。”
为了得到迅速正确的情报,观测机与司令室之间也能够以无线电话相连。在司令室无法观测的地方,就由观测机作为战舰的眼睛来行动。
“掩护机的数量太少了。”
留在伊斯拉的战斗机全都被派去掩护飞机场,观测机由于数量上居于劣势,必须一边闪躲敌军战斗机一边进行射击观测。路纳·巴克升力装置的驱动音盖过雷波特的抱怨,钢铁巨鲸完成上升,缓缓向右旋转,等候敌军的舰队。在伊斯拉地面,各炮台的主炮也朝着天空举起炮口。
在朝阳中,空族飞行舰队的影子逐渐变大,轮廓也更加鲜明。群集在舰队周围的单座式战斗机似乎在观察伊斯拉方面的行动,没有飞离战舰。
参谋向雷波特报告:
“艾斯可里埃机场传来电信,由于学校方面不肯合作,阿尔康号还要耗上一段时间才会到达。”
“现在情况紧急,强迫他们上飞机。快点!”
妮娜·维恩特听到雷波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