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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部分

全本精校 天命朱颜(出书版) 作者:夷梦-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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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拉了拉清明的袖子:“母后,为什么父皇一次都没有来看过我们?”

清明蹲下来,慈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小脸:“因为父皇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初雪去见父皇行不行?”

清明颤抖了一下:“等你再长大一些,母后就让你去见父皇。”

“那还要多久呀,母后,初雪都七岁了。”

“等你长成了大姑娘,长得倾国倾城了,再去给父皇一个惊喜,好不好?”

“母后,我真的漂亮吗?”初雪睁着清澈的双眼,期待地问,清明心隐隐作痛,却笑颜如花:“当然了,你是我的女儿,你比任何人都漂亮。”

初雪高兴地跑进牡丹园,摘下牡丹戴在乌发间:“那父皇看到我,会高兴吗?”

“会的。”

初雪咯咯轻笑,快乐得手舞足蹈。清明看着她,觉得又幸福又悲伤,牡丹已经开了七次、谢了七次,她信守承诺,没有走出凝华宫一步。

女儿在她的呵护下长大,她从来不告诉她,她长得不漂亮。她知道,总有一天她必须离开这座桃花源,总要面对流言蜚语,但,至少等她长大,等她可以坚强地面对一切。

小时候所受的伤,是内伤,永远也好不了。她不能让女儿重蹈自己的覆辙。

“啊!你是谁?”有个扫地的宫女失声叫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

“娘娘,这小太监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一个小男孩从树后伸出头,呆呆地看着一身素衣的清明。

清明的心忽然柔软,这个男孩像极了当年的杨恪,她仿佛回到了童年,在角落中默默地注视着他,仰慕着他,然后在夜深人静时泣不成声。

“你这小太监,太无礼了。”宫女喝道,“见了皇后娘娘还不快行礼!”

“你就是皇后?”

宫女又要发作,清明微笑:“你叫什么?”

男孩涨红了脸:“我……我不告诉你。”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就不告诉你。”男孩朝她做了个鬼脸,转身就跑,宫女气呼呼地说,“娘娘,奴婢去告诉林公公,教训教训这没规矩的小太监。”

“不必了,本宫知道他是谁。”

小男孩跑到一半,又回头望了清明一眼,看到她正冲自己微笑,顿时红了脸,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清明忆起多年前他抓着自己手指不放的情形,忍俊不禁,那孩子都长这么大了啊。

春去夏来,内务府送来了今年新贡的梅子酒,清明多喝了几杯,让云儿在殿门前架了一只贵妃塌,倚塌小憩。恍惚间似乎听到有人争吵,睁开眼,夜色有些深了。

“云儿,发生什么事了?”

“你们放开我!”一个披头散发、一身素衣的女人冲过来,扑倒在她的脚边,“娘娘,皇后娘娘,求求你,救救臣妾、救救明儿。”

“沈德妃?”清明诧异地将她扶起,“你怎么这个模样?”

“娘娘。李淑仪诬陷臣妾谋害皇嗣,与娘家勾结,意欲谋反。皇上居然听信了她的鬼话,不仅要赐臣妾自尽,还要将明儿赶出宫去,命明儿出家,请娘娘救救臣妾和明儿啊!”

清明脸色一冷:“德妃,你应该知道,本宫说过不会过问朝廷和后宫的任何事,连听也不会听。何况,说到谋害皇嗣,你也并不无辜。”

“娘娘,臣妾以前是做过错事,但孩子无辜啊。”沈如吟嘶声力竭地哭道,“就算您恨我,不肯救我,至少要救救明儿,他是皇上的长子,将来前途无量,不能让他就此出家!”

清明硬起心肠,将袖子从她手中抽回:“请回吧。”

“娘娘!那孩子是用你的名字命名的啊!”沈如吟向她爬了几步,“他叫明儿,杨璟明,还记得吗,在他的庆生宴上,他一直抓着你的手指不放,只有你抱他,他才不哭。”

“德妃,我只是个不得宠的皇后,皇上若真下了圣旨,我也无计可施。”清明转身,朝殿内走去,“关闭殿门!”

沈如吟绝望地望着渐渐合上的镂花木门,不再哭泣,似乎下定了决心:“臣妾知道娘娘恨我,臣妾愿以死谢罪,只求娘娘能救明儿一命,也不枉那孩子老往凝华宫跑。”说罢,将眼一闭,一头撞在门柱上,血溅当场。

清明连忙打开门,扶起沈如吟:“快,传太医!”

太医给沈如吟看过,脸色凝重地摇头。清明皱眉叹息,用被子盖住她的容颜。

“娘娘……”云儿试探着问,“该怎么办?”

“李淑仪是谁?”

“就是年初选秀时封的李选侍,皇上非常宠她,才不过数月,就连连晋封,如今已是正三品淑仪了。”

“明儿何时被送走?”

“天亮就送去安国寺。”

清明沉默,眼前又闪过那张像极了杨恪的小脸,白色的牡丹园中,他才七岁,已经有了些玉树临风的影子,若长大了,应该和他父亲一样俊美优雅罢。

“告诉奶娘,照顾好初雪。云儿,准备一下,随本宫去凤藻宫。”

晨曦刚刚降临,李淑仪就带着一帮子太监宫女来到凤藻宫,奶娘紧紧抱着杨璟明,凤藻宫的宫人们都跪在一旁,个个脸色煞白。

“还愣着干什么啊?”陈卓抱着拂尘,尖声道,“送大皇子出宫。”

“不,淑仪娘娘,请您饶了大皇子吧。”奶娘爬到李淑仪脚边,抱着她哭道,“大皇子才七岁啊,他不会对您肚子里的孩子有任何威胁……”

“放肆!”李淑仪一脚踢在她的胸口,“这女人竟敢胡言乱语,来人,给本宫掌嘴!”

两个太监立刻过来,左右开弓,打得她满嘴鲜血。杨璟明扑过去,死死抱住奶娘:“住手!不许打她!你们这帮狗奴才!”

李淑仪眼睛一斜:“德妃和皇长子谋反,都是这帮子宫人挑唆的。来人,行杖刑,打死为止!”

宫人们听了,都失声大哭起来。凤藻宫内一时凄风惨雨,数十根长凳子并排在院内,宫人们被绑在长凳上,陈卓一声令下,鲜红的木杖翻飞,不消片刻,便一片血淋淋。

“你这个坏女人!”杨璟明扑向李淑仪,立刻便有一个太监过来,将他拉住,他狠狠地瞪着面前的女人,恨不得剥她的皮、吃她的肉。

李淑仪仰着头,嘴角自始至终带着一丝冷漠的笑。

“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都是一惊,虽然宫中确有皇后,但已经七年不曾出过凝华宫,人们都已忘了这位皇后的存在,如今听到这一声唱词,有些面面相觑。

清明带着皇后仪仗走进宫来,一眼便见到满园的血色,眉头浮起一丝愤怒。

“你们好大的胆子!”景寒云怒喝,“见了皇后,竟然敢不行礼!”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伏地行礼,只有李淑仪还站着。清明瞥了她一眼,这女人非常年轻美貌,眉眼间与自己有几分神似。

“你是什么东西?”清明对那拉着杨璟明的太监说,“区区一个奴婢,竟敢拉扯皇长子尊贵的身子!”

太监吓得瑟瑟发抖,一个劲磕头。

“将这狗奴才送到浣衣局去。”

“淑仪娘娘救我!”太监大喊,淑仪脸色有些难看:“皇后娘娘……”

清明不理她,威严地道:“沈德妃已自尽谢罪,此事今后不许再提。云儿,告诉林华,给凤藻宫的人好好治伤,不许再为难。”

“是。”

她走向杨璟明,握住他的小手:“明儿,跟母后走吧。”

杨璟明怔怔地望着她,一时间竟不知今夕何夕。

来到凝华宫时,天已大亮,杨璟明看到殿门前的血,咬着下唇,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清明握着他的双肩,柔声道:“是我害死了你的母妃,你恨我吗?”

杨璟明不说话。

清明将他拥入怀中:“不管你恨不恨,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儿子。”


第十九章 情错

〔清明,你可知,自从八岁那年第一次相见,你,就是我心中唯一的夜光白。〕

午夜清寒,月满楼。

清明坐在寝殿之中,静静地等待一个人的来临。

有人来了,但不是她所等的那个人。

“奴婢参见娘娘。”

是太监林华。

清明自嘲地笑:“我以为他今晚一定会来,没想到是我自视太高,他有了李淑仪,早已忘了我……”

林华扑通一声跪倒,哽咽道:“娘娘,之前您发愿不管宫中事,奴婢不敢告诉您,皇上他……”

彻骨的冷像是藤蔓植物,顺着清明每一根经脉蔓延游走,像是挥之不去的魔咒。

她霍然站起,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提起裙摆,光着脚朝乾清宫跑去。

杨恪、杨恪,我的杨恪,等着我。

乾清宫内安静得令人心惊,她跑进寝殿,风鼓起帘幕,一层一层,遮掩着一道安静躺卧的身影。她掀开纱幕,隔了七年,她又见到了他,虽然他面色惨白、嘴唇乌黑,憔悴如斯,却还是俊美得让她如痴如醉。

“清明,是你么?”

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却微微颤抖,她能够听出其中的爱恋与激动、眷念与不舍。

“是我,恪。”

“你终于来见朕了。”他抬起胳膊,清明连忙将那只布满老茧的手牢牢拽住,他眼角扬起一丝笑:“初雪还好吗?”

“她越长越美,越长越像你。”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他贪念地注视她,仿佛要将这七年未见的时光都补回来,“你还是那么美,七年的岁月,似乎并未在你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但是朕老了。”

“不,你不老,你才二十八岁,正当壮年,大曦还需要你。”

“朕才二十八岁么?没有你相伴的这七年,朕觉得比之前的二十一年还要长。朕知道,你恨朕,恨朕杀了你的亲人,害了初雪。”

“不,恪,你没有错,你是君王,注定了有许多不得已。”

“是啊,正因为朕是君王……”杨恪将头温柔地靠在她的怀中,“所以,这七年朕做了很多事,修运河、修长城、改革吏治、甚至杀功臣,朕将皇帝该做的都做了。来世,我可以不做皇帝,只做一名文士,学文羿,与你一同携手天涯,做做诗、弹弹琵琶,就这么相守,一生一世。”

清明泣不成声。

“哭什么,不要哭。”杨恪吻去她腮边的泪,让她与自己共卧,轻轻嗅着她发间的芬芳,“真想拥抱你啊,清明,像七年前一样,给你最大的满足与幸福,可惜我已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清明,我累了。”

清明抓住他的衣襟,紧贴他的胸膛,听着他渐渐弱下去的心跳,觉得自己的生命也在随之流逝。

“累了……就睡吧,等你醒了,又能看一季一季的牡丹花开。”

“你会在花丛深处等我吗?”

“会的,我会一直等你。”

“那真是太好了。清明,没有你,牡丹也会黯然失色。”

清明含着泪,温柔而轻缓地笑:“恪,我一直想告诉你,无论是那个爱哭的男孩,那个纵情诗词酒色的昏君,还是后来那个杀伐决断从不迟疑的君王,我都……”

她没有再说下去,因为杨恪已经再也听不到了。

那个夜晚,凝华宫和景仁宫的牡丹忽然盛开,又全部凋零,一地的白色花瓣宛如落雪,为杨恪铺满了通往来生的路。

杨恪这个大曦朝最具传奇色彩的帝王被葬在明陵,他棺樽旁安放着孝睿皇后的衣冠冢。礼部商议为他上谥号为孝明帝,庙号为宣宗。

作为中兴之主,他开创了曦朝最后的辉煌。

史书中,因他后期的励精图治,那昏庸的十年也被认为是韬光养晦。他与瑶光皇后的爱情传奇则被百姓编写成戏曲,在九州大地上流传,经久不衰。

一月之后,皇长子杨璟明登基,立年号为开昭。奉瑶光皇后为皇太后,追封德妃沈如吟为圣母皇太后。太后垂帘听政,大赦天下。

“母后,为何保宁府民乱,知府平叛有功,您却要下令斩杀他?”头戴乌纱翼善冠,身穿红色四龙补服的杨璟明有些不满地问。清明没有为他的无礼生气,笑道:“民乱正是因酷吏而起,叛乱应当严厉镇压,但酷吏不除,民怨不止,除非将保宁府屠光,否则还会有民乱发生。”

杨璟明低着头,似乎若有所思。

“娘娘,杜先生求见。”

清明让奶娘带杨璟明下去读书,杜九重与皇帝擦肩而过,俯身行礼,小皇帝望了他一眼,眼底有一丝稍纵即逝的敌意。

“杜先生,请坐。”

“娘娘宣臣来,有何事吩咐?”

清明亲自为他斟茶:“沈如吟撞死在本宫的寝殿,究竟是谁的计策?”

杜九重淡笑如菊:“此事臣确不知情。”

清明叹息:“先皇真是用心良苦。”

“是啊,沈家因皇长子的缘故,势力越来越大,若再让德妃成为太后,那这天下就未必姓杨了。若臣猜得没错,德妃之死,应是先帝授意,以此来逼娘娘出宫。”

清明冷笑:“他就不怕哀家废帝自立么?”

杜九重深深地望着她:“先帝太了解太后了。”

清明的心又开始疼痛,端起茶杯掩饰自己的心思。

“太后,臣向您请辞。”

“请辞?”清明惊道,“您风华正茂啊。”

“臣去意已决,请娘娘成全。”

“至少待明儿成年……”

“那时臣恐怕就走不了了。”

清明沉默。

九重公子起身,正了正衣冠,长揖道:“娘娘,保重。”

竹香远去,慕容将军战死、文羿成仙而去、重汐、崔翰、陈涧西获罪被杀,如今连杜九重也离开了,她忽然觉得很孤独。

这就是帝王罢,注定要高高在上地、以孤家寡人的姿态,走向枯萎。

就算只剩下一个人,她也只能咬着牙,坚强地走下去。

牡丹依然一年一年地盛开,初雪和璟明也在慢慢长大,正如当年杨恪所说,初雪眼角的桃花红斑不仅没有让她丑陋,反而越来越妩媚动人。

璟明,也越来越像杨恪。

当牡丹花期又一次来临的时候,大曦的开昭帝迎来了他的十五岁。

小院闲窗春己深,重帘未卷影沉沉。清明倚窗而坐,欣赏园中的牡丹,今年的牡丹与往年不同,更加繁盛艳丽。

低沉的脚步声传来,清明回头,赫然看见杨恪微笑着站在身后,依然那么年轻俊美、儒雅风流。

她顿时呆住,心中热流涌动,低低地喊了一声:“恪?”

“母后,是儿臣。”

“原来……是明儿。”她的声音里是掩藏不住的落寞,“坐吧。”

杨璟明笑容清澈:“母后喜欢今年种的新品白牡丹吗?”

“很美,它叫什么?”

“夜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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