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花落晚妆(全本) 语笑嫣然(完结)-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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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您还记着奴婢当时说的话呢,哪有什么得宠宫女,奴婢只是,只是想给自己壮壮胆子……”说罢,极羞赧地低了头,不经意地伸手摸了摸耳垂。她的面上云霞绯红,似开出两朵艳丽的桃花。
楼驿风搁下袍子,哈哈大笑:“我也只是和你开玩笑呢。云姜,你在舜禾宫当差有多久了?”
“才几个月。”
“如果让你来我王府当差,你可愿意?”
“啊?”云姜一愣,抬头望着楼驿风,对方漆黑的深瞳里仿佛藏了什么秘密,云姜感到了一种被什么东西痴缠住的感觉。
楼驿风看云姜一副为难甚至有点惶恐的样子,怕她尴尬,便故意转了话题,道:“和我讲讲你家乡的事吧。”
“嗯。”云姜如获特赦,亦不免感激楼驿风的体贴仁慈。他从来不咄咄逼人,甚至处处都体谅着她,丝毫也没有王爷的架子,这几天相处下来,她对他的印象几乎都是正面的了,而且不再怕他,只觉得和他相处轻松也随意。
再过了三日。
云姜的摔伤已经好了七成。她在花园里站着,两棵梅树开得鲜艳,但始终有些单薄,远不如龙图山上美不胜收。怔忡间听到一阵脚步声,云姜循声一看,惊愕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嘴巴张得大大的。
“怎么,才几天不见,连你主子我也不认得了?”来的人嗓门一拉开,云姜便立刻拜了下去:“奴婢见过六皇子。”
来人正是楼青煜。
正文 第6节 当天,楼青煜便带走了云姜。走的时候楼驿风甚至不在王府里。云姜说,她理应向王爷当面请辞,再多谢他连日来的盛情礼待,这时规矩,也是礼貌。可楼青煜却不耐烦,他吩咐了管家,将自己来过王府,以及带走云姜的消息转达给楼驿风,就说时间紧迫,便不等皇叔回来相叙了。管家唯唯诺诺地应了
。至黄昏时分,入宫面圣的楼驿风,施施然地下了马,前脚跨进府门,便听管家把事情说了,楼驿风眉头一皱,问道:“走了?”
“是。”管家弯腰作答。
楼驿风只觉得一股酸涩上涌,连连摇头,似笑非笑。他猜想楼青煜一定是故意要跟他做对的,他们之间,感情匪浅,是亲情与友情的交织,但也充斥着一种相互的较量和攀比,因为同是身份尊贵的皇族,年纪相差无几,又常常被人像一对孪生兄弟般提及,被别人比较,自己也就渐渐地在内心愈加关注对方的一举一动。
幼年楼驿风在猎场捕到一只矫捷而彪壮的鹿,楼青煜便誓死也要驯服一匹野马来彰显自己的神威;楼青煜学棋,楼驿风便练剑,总要增补一技之长;斗过喝酒,斗过蹴鞠,甚至斗过谁能骗太监总管光天化日只穿裤衩在御花园里捉蟋蟀……总之,明的暗的较量,日日上演,就成了家常便饭。但这些较量,丝毫也没有影响到两人彼此之间亲密的感情,只不过楼青煜更年少任性,性格又顽劣,有时会比楼驿风更乖张而放肆。
“这一次,难道他是知道了吗?”楼驿风暗暗地想。
可是,怎么会知道呢?连当事人自己都懵然未有察觉,外人能知道些什么?楼驿风不禁苦笑。想起诗经里的句子,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便自嘲地低了头,且叹且笑。楼驿风,你也有今日——
倘若不是那次意外地相见,绝美的容颜,清澈的眼神,故作嚣张的可爱表情,甚至一举手一投足,和她有关的点点滴滴,都那么毫无预兆地跌破他平静的心湖,念念不忘。
他就那么没有节制地爱上了她。
深深地记得她的脸。
回味着她不经意流露出的尴尬甚至俏皮的表情。
那是从来不曾发生过的事情。堂堂安定王,有多少女子投怀送抱,见过多少倾国倾城的佳丽,但没有一个像她,可以牢牢地将他抓住,教他不能走,也舍不得走。
他甚至借故将她从皇宫里调出来,借故拖延她完成工作的进度,只为了能多些机会与她相处。那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原来那样拙劣,没有花哨的招式去博她欢心,对她的心态喜好尤为重视,生怕冲撞了她,惹她不快,宁可偷偷地委屈自己。
她受了伤,他比谁都心疼,却强抑着,佯装淡定,一来为了顾及他身为王爷的尊严,二来更加是怕会唐突了佳人。他从来都不是怯懦的人,但在她的面前,却变得小心翼翼。
靳云姜这三个字,成了毒药,也是蜜糖。
可是正因为云姜是舜禾宫的人,因为自己跟楼青煜之间亦敌亦友的关系,他想,他如果直接向楼青煜要人,他断然不会顺了他的意,届时若自己受嘲笑戏弄不要紧,要紧的是怕云姜也跟着受牵累,他于心何忍?
这件事情,还需得谨慎处理才好。
楼驿风怅然地想。
只不过想到云姜就那么不告而别,从此后没有她清丽的身影,王府再次重回孤寂,楼驿风心中始终有些不是滋味。
他甚至不晓得她的伤究竟有没有好得彻底。
她住过的房间,似乎还弥漫着脂粉香;她睡过的瓷枕,上面还留着一丝乌黑的头发;她碰过的妆镜台,是否还残留着她指尖划过的印痕?
楼驿风轻轻抚去。忽然看见菱镜的背后露出青色的一角。他将菱镜挪开——原来是那只竹编的蚱蜢。
云姜走得急,连这个都忘了带走。
楼驿风将小东西捧在掌心,看了又看,心道:“这样也好,起码,下次还有再同她相见的理由。”
他好像忘了自己乃是堂堂的安定王,反倒处处结愁,仿佛这世间全部的名词佳句,都不足以形容他的举步维艰。
唯有梦醒笙歌散。
人走茶亦凉。正文 第1节 云姜是不知道楼驿风的那份心意的。她只是觉得安定王目光如炬,眼神深邃,每次看着她,都好像巴不得将她看得更深更透,似乎有一种很难说清楚的情愫萦绕在眸间。她想他可能本来就是那样的一个人吧,那或许就是他一贯的表情。
她对他可以有无数的褒奖,但唯独和情爱无关。
况且安定王是那样风流的一个人,没有人能看出他潇洒的外表之下掩藏的真心。云姜有些走神,一不小心被针刺到了手,指尖上溢出鲜红的一颗血珠,像宝石似的。
楼青煜也问过云姜这些天在王府都做了些什么,她不能有所隐瞒,所以都照实说了。楼青煜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种,他时而狐疑,时而惊讶,时而觉得好笑,时而又颇有些不满。他们正在谈话的时候,宫女送来了一壶北地进贡的葡萄美酒,楼青煜先是自斟自饮,后来又要云姜陪他同饮。
云姜连忙推辞。她不胜酒力,也不敢与皇子坐在一起喝酒。楼青煜的态度倒是坚决得很,他最后说这是他的命令,云姜只好顺从。
她战战兢兢地坐了下来。
喝下第一杯后,云姜的五脏好像都揪到一起去了。可是她只顾着紧张,却没有注意到楼青煜的眼里有一闪而过的狡黠。
那哪里是什么北地进贡的葡萄美酒,分明是楼青煜特地命人炮制的酒,是他专门为云姜准备的。酒很烈,就算是酒量好的人,喝不了几杯也会醉。所谓酒后吐真言,楼青煜把云姜灌醉,就是想从她的口里套出有关沈就澜的秘密。上回云姜和楼青煜争执,他就隐约觉得云姜是知道些什么的,但她就是不肯说,因此他还在耿耿于怀。楼青煜的脑袋里装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点子,明问不成,便来暗算。眼看着云姜将几杯酒喝下肚,满脸绯红,那笑容也变得迷醉起来,楼青煜很是得意。
“小宫女——”楼青煜扯了扯自己的衣裳,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瞪着云姜,问,“你今年几岁了?”云姜咧嘴一笑,伸出五根手指头,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十,十六。”五和六都分不清,看来这酒是真的奏效了。楼青煜又给云姜斟了一杯酒,自己也假装喝了一口。看云姜软绵绵地趴着,他不禁觉得她娇憨的模样十分可爱。他定了定神,又问:“在这个皇宫里,你最讨厌的人是谁呢?”
“是——李妃。”云姜吞吞吐吐地回答。似乎“酒后吐真言”这句话果真有道理,若醒着,她哪里敢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楼青煜在云姜的身边蹲下来,又灌她喝了一杯,那时的云姜真的觉得有些飘飘然,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了。
楼青煜抬起云姜的下巴,道:“你看着我,告诉我,沈将军为什么对你的事情知道得那样清楚?”云姜恍恍惚惚地想起沈就澜那张英俊的脸,她又看了看面前的楼青煜,狡黠地笑了笑,竟拍着楼青煜的肩膀,凑近他的耳边,吹气如兰,道:“六皇子,您,比沈将军还要俊俏呢——”
这算不算是在公然地调戏他?
楼青煜连忙把云姜向外推了推,谁知云姜就像不倒翁一般反弹回来,摇摇晃晃地又贴上了他,道:“六皇子,奴婢,奴婢其实会唱歌,也会跳舞。奴婢以前是故意唱得难听,也故意假装不会跳舞的——”楼青煜一听,眼珠子瞪得跟铜钱似的——没想到他以为自己捉弄了她,却原来是被她捉弄了,亏他还曾沾沾自喜,乐在其中,如今知道了真相,他真是觉得脸上无光。
这时候,云姜踉跄着站起来,嘿嘿地笑着,说,“奴婢还可以一边唱歌,一边跳舞呢——”说着,她真的开始舞蹈,腰肢一扭,嗓门也亮了起来。虽然醉得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可是瑕不掩瑜,她的嗓音倒真是清灵,仿佛出谷的黄鹂一般,跟之前楼青煜听到想哭的那把声音,实在相差得太远了。再看云姜的舞姿,虽然她东倒西歪的,却颇有几分贵妃醉酒的韵味。
每个人喝醉了,都会有不同的醉态。
喝醉了的时候,心里想的,嘴里说的,身体的动作,都与清醒时大不相同。那个时候,平常受到的压抑和约束,都会发泄出来。
以前楼青煜也曾有过醉酒大闹御花园的窘事,他在假山上攀上爬下,在梅林里学蝉叫,拔了某位大臣的胡须,踩了某位妃嫔的脚,闹得皇宫里(又鸟)飞狗跳。后来是他自己不小心摔了一个四脚朝天,众人才把他摁住了,然后大家将他五花大绑,送回了舜禾宫。他酒醒了之后,不仅遭到了两位兄长的奚落,还被皇帝狠狠地责罚了一番。从那以后,楼青煜喝酒总是很小心,再也不敢放肆胡来。
可眼前这个靳云姜,醉态娇憨,竟——竟还有些放浪。楼青煜见她舞来舞去,腰裙的系带松了,斜襟的领口也更加开了,她的两手轻轻一放,素淡的斜纹衣衫便滑落下来,像一片羽毛一样飘在地上,腰裙也随之离了身。此时,她的香肩已经裸露在外,薄薄的一层纱,罩着她瘦弱的身子。长长的缎带像女子柔软的双臂,环上了楼青煜的脖颈。
云姜道:“六皇子,我的舞姿可美?你来陪我一起跳吧。”
楼青煜只觉得心在怦怦地跳,像是有人在擂鼓一般,他的脸一红,喉咙里干得很。寒冬腊月,他却如同在烤火一般,血脉沸腾——可是,他们的谈话还没有进入正题呢,他可不能走神。他是堂堂的六皇子,什么场面没有见过,怎么可能任由这个小宫女胡闹?他抓紧了自己的衣领,生怕云姜把他的衣裳给扒了。他问道:“你告诉我,你和沈将军之间,是否还有什么特殊的联系人?你说了,我就陪你跳舞。”
云姜肌如凝脂,面若朝霞,双眸璀璨如星。她一个趔趄扑进楼青煜的怀里,背贴着他的胸口,仰起头来望着他,手指也顺势抚上了他的脸颊,道:“当然有了——”楼青煜捂着胸口,问:“是谁?”
“不就是夏姐姐嘛。”
“哪个夏姐姐?”
正文 第2节 “夏妃,夏离嫣。”云姜此时糊涂得很,根本不知道自己已将最亲最爱的人出卖了。
楼青煜听了,面色铁青。
云姜却还在继续呢喃:“他们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看见了,他们在水榭里卿卿我我。咦,好不害臊——我的事情,我都跟夏姐姐讲,他们之间那么亲密了,她告诉他,也是在情理之中的啊。沈将军,他好爱夏姐姐呀。”云姜欷殻Я艘环成匣褂屑阜致淠�
楼青煜根本没有注意到云姜的细微变化,一心只想着沈就澜与夏离嫣之间,竟做出了欺君犯上、大逆不道的事情,他想,他视沈就澜如兄弟,可是没想到沈就澜竟背着他,与他父皇的妃子有染,沈就澜真是太过分了。他咬牙切齿,冷不防怀里的女子像蛇一样靠近了他,轻轻地咬着他的耳垂。他一惊,立刻推开了她。楼青煜看她还是痴痴傻傻的,嘴角便泛起了一抹冷笑。
“来人啊——”楼青煜淡淡地喊了一声,房里立刻进来了两名宫女,他在她们的面前低声吩咐了一阵。那两名宫女不时地互看对方,交换着眼色。楼青煜退了出去,天快亮的时候他又回来了,那时云姜在雕花大床上睡得正熟。她裹着一床厚厚的蚕丝被,只露出毫无防备的脸。她的唇角挂着笑,仿佛正在做着什么美梦。楼青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种玩味的心情就像小的时候捉到了一只兔子,把它摆在面前,自己则趴在一旁观赏。楼青煜觉得很得意,不由得笑了起来。他试着伸手拨开了云姜前额几缕凌乱的刘海,手指碰到她光滑的肌肤,他竟微微一怔,立刻将手缩了回来,云姜也醒了过来。
“六皇子?”云姜睁开眼睛,楼青煜的脸近在咫尺。她不禁一惊,一下子没有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情,便只顾着要起身行礼。她用手撑着床沿,刚动了动,还没有坐起来,就感到周身空荡荡的。她扯着被子低头一看,她的身上连半片遮体的布也没有,竟是赤裸裸地睡在那张床上。云姜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楼青煜吓得差一点跳起来。
“你喊什么!”楼青煜拂袖道。
云姜缩了回去,用蚕丝被子紧紧地裹着身子,满脸委屈。她不敢去看楼青煜,只是低头呢喃:“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忘了吗?”楼青煜干咳了两声,站起来,忍住了笑,道,“昨天晚上你喝醉了,在我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