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子弹(漆黑的子弹)-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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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多田岛翻开记事本,用舌头舔舔拇指之后翻页。
「我在过来这里之前,已经向天童民间警备公司的人简单问话。」
莲太郎顿时忘记呼吸。也就是说木更、蒂娜,以及延珠已经知道自己被逮捕的事。
「死者水原鬼八的确去过你那边进行委托,你们公司的社长证实这件事。只不过重要的委托内容她没听到。」
「因为那家伙只信赖我,只肯跟我谈。」
「有人可以证明你的话吗?」
「当时天童民间警备公司只有我们两人,水原把其他人先赶出去了——」
「——意思是除了你以外,没人听到死者委托的内容啰?」
「……你究竟想说什么?」
多田岛的目光落在记事本上,又开始翻页:
「我得到这样的证词。你的起始者购物回来时,你的模样很明显不对劲,还拒绝和大家一起用餐,不知道躲到哪里了。」
「那是因为……」
莲太郎差点脱口说出真相;不过很快怀疑这里合不合适,瞬间陷入沉默。
「为什么,说说看啊。」
「那是因为,别的事……」
「你要保持沉默吗?」
「不是。我们公司的社长去相亲。在那之后我和她待在同一个地方就很痛苦……」
多田岛露出搞不猜楚状况的表情:
「难不成你爱上那个女社长吗?」
莲太郎低下头,脸颊为之发热。
后头还传来嘲笑声。
「你真会找借口。」
「那是什么意思?」
莲太郎回头狠狠瞪了背后的刑警一眼,马上传来一声「看前面。」的喝斥逼他转头。多田岛将手肘撑在桌上,双手阖掌望着这里:
「其实我们想说的是这件事。根本就没有什么水原鬼八来委托的事。」
「什么?」
「你被死者水原强行勒索金钱。虽然不知道他掌握你什么把柄,不过你们是儿时玩伴,他想找你的弱点应该不难。你身为『第三次关东会战』与『蛭子影胤恐怖攻击事件』的东京地区救世主,于是水原想来找你要点钱花花。你因为被水原威胁内心激烈动摇,就连晚餐也没心情与公司的人一起吃。我说得没错吧?
你下定决心干掉水原后,骗他到指定的地点枪杀他,结果被人听到枪声,譬官马上赶到。以你而言,这种犯罪方式他太蠢了吧。」
「开、开什么玩笑!」
这是什么鬼话。多田岛的说法与真相相差甚远。
然而听过水原委托内容的人;确实只有自己。之后莲太郎不想与木更共处,所以急忙离开公司也是事实。
作梦也没料到那些事会刚好成为误会自己的素材……
冷汗流过莲太郎的脸颊。
「……喂,警部。我亲身经历『蛭子影胤恐怖攻击事件』与『第三次关东会战』。你真的觉得这样的我会杀人吗?」
莲太郎在内心祈祷。既然失去多田岛这个靠山;自己的命运完全操纵在别人手里。
然而多田岛冷漠摇头:
「就是因为无法确定才要侦讯你。坏人就是坏人。我们的职责就是要逮捕他们。那种辩解自己是被恶魔附身才犯案的『自称善人』,我已经看到烦了。」
莲太郎无力摇摇头。
「人不是我杀的。」
「也就是说,你否认犯行啰?」
「当然。我为什么要承认没做过的事。我要找律师。你们应该有公设辩护人吧。」
多田岛轻叹一口气,用冰冷的视线射穿莲太郎:
「里见莲太郎,我们要拘留你。已经向法院申请延长拘留时间,你暂时待在拘留室吧。」
7
「真是无妄之灾啊,莲太郎同学。」
以强化压克力窗子为区隔的另一边,室户堇郁闷地搔着前发喃喃开口。
「跟你扯上关系后;我被拉出地下室的次数就增加了。今天过来这里的途中,被太阳狠狠晒到,差点就烧成灰烬了。」
莲太郎想跟着笑几声,表情却显得有点僵硬。
「你有点累了吗?」
莲太郎耸肩回应:
「应该说是变得更健康。至少这里可以过着三餐免费还能睡午觉的生活。」
堇瞬间浮现出乎意料的表情,不过很快扬起嘴角:
「就是这股气概,青少年。用这种活力逃狱,事情不就简单多了。」
听到干咳声,莲太郎回头望去;原来是坐在椅子上的狱卒在装腔作势。
堇毫无罪恶感地耸耸肩。
莲太郎与堇在会客室碰面。莲太郎已经被拘留一个星期。
「听说你被捕时,我还以为你是性欲太强舔幼女的屁股才被抓,结果竟然不是,真没想到会是杀人。就各种层面来说,你都是行事完全超乎我预料的家伙。」
「我说了,我没杀人——」
「你跟律师谈过了吧,结果怎么样?」
「没怎么样,他说一定会被起诉,胜诉的机率很低。」
「你很惊讶?」
「没有。」
莲太郎在说谎。
莲太郎的内心深处依然坚信。既然自己没杀人,一定有谁可以理解。替他伸张正义。
然而希望化为失望所需的时间不用太久。
在经过严苛审讯与法院判决拘留时间延长后,莲太郎成了移动时必须上手铐与腰绳的犯人,在刑警与助理检察官面前重复几十遍当晚的行动。每当他悲惨地多说一句「不是我干的。」就会报以「只要回答问题就好。」的无礼打断,强调无辜的呐喊声都嘶哑了。
自己提出水原是被某个暗杀组织干掉的推测,也遭到一笑置之。
在憔悴的脑袋某处,莲太郎不只一、两次浮现干脆认罪比较轻松的自暴自弃想法。
「如果让我辩护胜率就不一样,遗憾的是要当律师得经过繁复的手续还要考执照。」
「你是医生吧。」
「法律有规定医生不能当律师吗?」
「嗯,没有。」
「而且我已经读过六法全书了。又厚重又无聊,光是背下来就要花上卅分钟。」
「感想呢?」
「里面写满人类的欲望啊。真是惊人的欲望量。」
「话说回来——」堇改变话题望向莲太郎的胸口「延珠应该有定期来会客吧。」接着冒出这句话。
沿着她的视线,在莲太郎穿着的宽松运动服胸口,缝了拙劣的兔子补丁。莲太郎伸手摸了一下,传来光滑的拼布触感。那是延珠替他送来的运动服。
莲太郎被捕时,原本身上的制服以及皮带都为了防范犯人上吊、吞钮扣自杀为由,在拘留室被拿走了。
本来义肢也应该要拿掉,不过因为有人工皮肤伪装,只要莲太郎不说,暂时不必担心被人抓包。
之前的会客只有延珠。蒂娜与木更完全没出现。
「医生,蒂娜呢?」
堇摇摇头。
「还没被警察释放吗?」
莲太郎被捕之后不久,蒂娜就被警方带走。
正如同堇先前的忧虑,能神乎其技隔着时速两百公里运行的新干线车窗狙击目标,这种嫌犯警方除了蒂娜外,似乎找不到第二人。
根据延珠的转述,明明没什么确切的理由,蒂娜也被警察当作重要参考人带走,之后再也没有回到办公室。运气不好的蒂娜当天没有不在场证明,也是她被怀疑的原因之一。
「再这样下去;海老原义一的狙击事件搞不好会变成你是主谋,蒂娜实行的结果。」
「简直蠢毙了!」
不顾狠狠咒骂的莲太郎,堇一派冷静地把手肘撑在桌上,下巴放在交叠的手掌上:
「没错,愚蠢之至。不过人类这种生物遇到不合理的事时,就会勉强寻找合理化的方式试图让自己接受。你位在杀人现场,还拿着杀人凶器站着。同样地,平常人几乎不可能办到的狙击事件发生了,可能办到的人又只有一个。最后会怎么判决虽然『只有神知道』,不过不难推测陪审团在法庭上听到案情之后,会露出严肃的表情。」
「………………」
「再谈谈更讨厌的事吧。当你被判决有罪的瞬间;依照规定你的民警执照就会被吊销。罪犯不得持有执照是官方理由。更可怕的是从你失去执照不再担任民警的那一刻起,延珠就会交由国际起始者监督机构(IISO)管理而被带走。」
「怎么会……」
「你能照料毫无血缘关系的十岁少女,和她一起生活,都是由于民警执照的缘故。失去执照之后,与延珠的同居生活当然也会出现危机。」
「既然如此,延珠不要当起始者就好了。」
在东京地区,起始者是以物色人才与自愿的方式组成,也能任凭本人的意愿辞去。不过——堇摇摇头:
「还是别指望那个比较好。延珠不再担任民警以后,IISO也会停止提供侵蚀抑制剂。那对如今的延珠来说,可是致命的。」
「混账。这不是把人逼上绝路吗——」
莲太郎拍打桌子,结果被狱卒狠狠瞪了一眼。
堇从椅子上起身:
「总之你好好思考一下吧,莲太郎同学。接下来十分关键。」
语毕的她离开这个房间。
我请怎么办才好?莲太郎扪心自问,然而怎么样也找不着明确的答案。
只要自己被关在这里,就无法轻易采取扭转劣势的行动。
因为证据不足而不起诉,对莲太郎而言是最后的希望。
莲太郎缓和急促的呼吸,有如祈祷用力交握双手。
自已不可能被起诉。毕竟人根本不是我杀的。
狱卒催促莲太郎,但是他依然待在原地不动。
两天后,里见莲太郎遭助理检察官正式起诉,从嫌犯变成被告。
8
起诉确定以后,莲太郎每天都过得很郁闷。
一开始感到毫无道理而暴怒的他被法警制服。之后袭向他的是深沉的虚脱感。
自从被逮捕、拘留以后就再也没跟蒂娜碰面,根据辗转听到的消息,她的立场也不是很乐观。
本来年仅十岁的蒂娜·斯普莱特,应该依据少年法不会被处罚,但是检方好像巴不得让蒂娜走上十三阶的处刑台,以她不是人类所以不适用少年法为由,强制对她严格采证。
莲太郎感到极度失望。
所谓的法律,不是弱者最后的堡垒吗?不知何时,文明已经退化到狩猎女巫横行的时代。不,毋宁说退化的是人心吧。
延珠几乎每天都来和莲太郎会客。
她把脸贴在会客室的窗子,整个人挤近说着「绝对没问题。」、「莲太郎根本没做坏事对吧?」、「等你平安出来以后人家就让你摸胸部。」等各式各样朴拙的安慰话语。
莲太郎若无其事似地回答「谢谢你。」、「当然。」、「那就不必了。」然而心中对她抱着深深的感激。
要是没有延珠的抚慰,莲太郎不用多久就会被绝望压垮,遭受不可平复的精神创伤吧。
假使没有压克力窗户的阻隔,莲太郎真想抱起延珠狂吻一番。察觉到自己竟对十岁少女抱持这种感情,莲太郎也感到困惑。
今天的莲太郎再度坐在会客室的椅子上。
只不过对面的人不是堇也不是延珠。
莲太郎有好一会儿,都因为不知该说什么而陷入沉默。对面的黑色水手服少女似乎也是一样。
墙上的挂钟秒针发出喀喀的无机质声响,宝贵的会客时间已经过了三分钟左右;少女终于开口:
「抱歉,我原本打算早点来的……」
「没什么,不要在意。木更小姐。」
由于事前已经从延珠那里听说,莲太郎勉强还能装出平静的模样。
被关在拘留所的莲太郎当然无从得知,不过莲太郎被逮捕,蒂娜也被带走之后,大量涌现的记者自然只能聚集到木更身边。
尽管莲太郎打心底尊敬木更兼具聪明与大胆的性格,但是他同时也有认知,她只是个多愁善感的十六岁少女。
此外蒂娜与莲太郎的缺席,也意味天童民间警备公司目前可出任务的搭档数是零。
本来数量就很少的委托又因公司方面的缘故而拒绝,这点也从延珠那里听说了。除此之外,精神严重消耗的木更为了寻求心灵依靠,好几次去找相亲时重逢的柜间商谈,这点延珠也提过……
「木更小姐,相亲的结果如何?」
莲太郎温和发问,木更的表情稍微变得开朗一点。
「呃,柜间先生是好人。他在警界服务;愿意协助里见同学与蒂娜的事……」
说到这里,木更不禁低下头:
「呐,里见同学,你应该有其他更想知道的事吧?」
「例如什么?」
「为什么我之前都没来会客,之类的?」
「没有……你一定很忙吧?」
尽管说得毫不在意,莲太郎的胸口还是用力跳动。
他很在意。在意得不得了。
不论有多忙,抽空过来会客一次应该不难吧,难道和柜间的事有关——只不过莲太郎身为男性的可悲自尊,绝对不允许问这种丢脸的事。
「里见同学,我想过很多。在明确的答案出现之前,我觉得不应该用犹豫的心态与里见同学会面。不过我终于得到答案了。」
木更抬起低下的头,端正坐姿凝视莲太郎。
「我,为了里见同学愿意做任何事。我要帮你请最优秀的律师。你不必在意钱的问题。蒂娜一定可以获判无罪,我们还是可以四个人一起经营天童民间警备公司。就算要花上一点时间也无妨。这就是我的答案。」
大量涌上的情感挤在胸口,莲太郎不发一语望着木更。
晚餐只能吃地瓜的贫困天童民间警备公司,哪来这些钱?木更的决断,想必是动用她就读私立美和女学院的学费准备金,以及把她持有的股票与期货部位全都转为现金吧——不,钱应该还是不够。
万一败诉,损失的总额可能会膨胀到惊人的数字,让天童民间警备公司从此一蹶不振。但是即便如此,她还是选择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