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少女-第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讨厌,少胡说了!」
真以子默默地站在原地,听着她们的笑声逐渐朝着楼下远去。
──不管是怎样的怨恨。
那些无心之言,却让真以子感到椎心刺骨的疼痛。
如果真的有某种力量,可以为人消除所有怨恨的话,香奈或许就不用死了。
可是,现实并非如此。人类是很软弱的,香奈是,真以子也是。
她用力甩了甩头,想要把刚才的对话从脑中甩出去。
放学的学生们陆续走向校舍出口,真以子正想要加入汇集的人流之时,突然有一只大手按住她的肩膀。
原来是一濑老师。
「关川同学,请你到校长室去一下。」
◆
真以子去香奈家玩的时候,曾经看过香奈的母亲几次,不过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香奈的父亲。
他那双冷静的眼睛,跟香奈非常像。
香奈的父亲跟校长面对面坐在沙发上,他一看见真以子僵立在门口,就跟她打了一声招呼。他这些日子应该都无法成眠吧?不过服装仪容都还维持得很整洁,乍看之下心情好像也挺平静的。
真以子首次踏进来的校长室里,除了香奈的父亲和校长之外,竟然还有原本应该在家中疗养的迫水老师。
平常一向注重打扮的老师,今天完全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头发老气地绑成一束,也没有化妆,她的肤色本来就白皙,今天更是惨白得像白纸一样。老师看到真以子,就神情哀戚地对她点了点头。
她现在才想到,今天每一堂下课时间,都有同学依次被老师叫出去,虽然真以子不知道自己是第几个人,不过她却隐约发现,从今天早上到现在为止,已经有很多同学被个别调查过了。
「目前的事态尚未明朗,校方认为如果让迫水老师接受媒体采访,只会造成不必要的恐慌。所以对外宣布迫水老师今天请病假。关川同学,请你也帮忙守密。」
坐在迫水老师身旁的校长这么说着,就叫真以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坐下。
真以子被一群大人包围着什么都说不出来,默默地坐下。她在柔软的沙发上努力坐稳,紧张得开始有些晕眩。
校长轻咳了几声。
「古沟香奈同学发生了这么不幸的事件,她的母亲受到很大打击,连睡都睡不安稳。可是,她的父亲有些事情很想询问香奈同学的老师和朋友,所以今天才悄悄地来到学校。」
「给你添麻烦了。」
香奈的父亲对真以子低头致歉。
真以子慌张地回礼,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谣言流传的速度是很快的。我想你应该多少听到一些事情了吧……真以子。香奈死掉的那天,有人匿名打电话给警察,说我的女儿是因为被欺负才会自杀。」
虽然正在对真以子说话的古沟先生没有注意到,不过真以子清楚看见校长的表情有些不耐烦。
「女儿的遗体都还没领回家,就跑到这里来问东问西的,实在很不好意思。可是,我和太太都不认为那个孩子会自杀,从香奈的言行举止也看不出她有被欺负的迹象。所以,我们无论如何都想跟老师和香奈的朋友谈一谈,希望能够找出真相。我们想要知道,那个孩子有什么理由非得选择自杀不可。」
「你跟死去的古沟同学不是很要好吗?」
一濑老师像是要从后方抓住真以子的肩膀似地蹲下来说着。他盯着真以子的侧脸,吐出粘糊的语调,让她觉得更加畏缩。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她没有找你商量过什么烦恼吗?」
「没有。」
真以子咬紧了嘴唇。
她快要受不了了。这简直就是拷问嘛,说不定他们还怀疑真以子就是欺负香奈的人呢。
「……香奈她……真的是自杀的吗?」她鼓起勇气对古沟先生问道。「是不是有留下遗书呢?」
「上星期六,香奈说学校有社团活动就出门了。可是,香奈并没有去合唱团,我们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来学校,或是去了其他地方。下午四点左右,她就去到通学路线的某间公寓,爬上顶楼。」
古沟先生讲到此处停顿了一下。「……警方调查之后发现,公寓的顶楼留有香奈的鞋印,监视摄影机也只拍到香奈一个人的画面。而且顶楼的栏杆很高,如果不爬上去还摸不到栏杆顶端……如果是被谁逼到顶楼,或是被别人推下楼,一定会留下其他人到过的痕迹。」
重提这些旧话,一定让古沟先生很伤心吧?不过可能是因为已经反覆跟很多人说过这些事的缘故,他的语气听起来只让人觉得平淡。「那个孩子应该是基于自己的意志爬上栏杆,然后跳下去的。从目前显示的证据看来,他杀或意外事故的可能性几乎是零。」
真以子依然沉默,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拳头。
「……警察是这样跟我们说的,那个孩子以稳定的脚步笔直走向栏杆。虽然不知道她在那里站了多久,不过,听说连一点犹豫徘徊的脚印都没有,而是爬上去,看着前方,然后干脆地……跳了下去。」
十二楼。
从那样的高度俯视地面,看到的是怎样的景象呢?
真以子紧紧地闭上双眼。
「为什么她都不跟我这个导师商量一下呢?」
抓着手帕的迫水老师忍不住痛哭失声。她原本是个很标致的美人,现在却因为受尽煎熬而显得虚弱憔悴,大滴的泪水坠落在她膝上的手帕。「不管是在教室还是参与社团活动,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跟我商量的……无法受到她的信任,比什么都令我难过啊。如果那天见得到她的话,我说不定帮得上什么忙。为什么?为什么都不跟我说呢……」
「……真以子。」
古沟先生叹了一口气,然后诚恳地望着真以子。「我太太告诉我,你跟我家的香奈感情很好,所以我才希望跟你谈一谈……如果让你觉得不愉快的话,我真的非常抱歉。」
「我并不会觉得不愉快啊。」真以子拼命地摇头。「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很对不起。」
「那孩子已经死了,我也知道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但是,我们怎样都无法相信那个孩子竟然会自杀。我们想到,如果她真是自杀,应该会留下什么遗愿吧?所以昨晚和今天早上我们也都仔细地找过了,桌子、书包里的笔记、课本,任何可能会留下讯息的地方全部都翻遍了,可是什么都没有找到。她没有自己的电脑,我们家只有一台电脑放在客厅让全家共用,但是里面也没有留下香奈个人的资料夹。」
古沟先生一口气说完这段话,稍微喘息一下又继续说:「然后,我们就想到只剩下手机还没找过。」
「手机……」
「我们答应在零用钱的范围之内让她买手机,所以她从今年开始就有自己的手机了……她一向都把手机带在身上的,但是我们在她身上的遗物和家里却都找不到那支手机。警察也曾经在事件现场搜寻过,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
真以子想起那天看到香奈的──最后的──简讯。发讯时刻就是香奈跳楼的半天之前,也就是星期六的上午。
「我们向电信公司查询过,香奈最后一次使用手机是在星期六的上午。如果说是被谁偷走或捡走,之后却没有被不正当使用的迹象。如果有开机的话,还有办法大概找到手机的所在地点,但是到了现在,已经没办法找到了。」
「……是这样吗……」
「我也对香奈的其他朋友问过这些问题,所以希望你不要误会,请据实回答我──真以子,你有收到我家香奈传出的简讯吗?她是不是……有什么烦恼……是不是跟你商量过她打算寻死的事情呢?」
真以子感觉到所有大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不禁害怕起来。
迫水老师还抓着手帕,但是她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啜泣,认真地观察真以子的反应。
观察真以子会回答些什么。
──小鸡,好好保管那些讯息。
那封简讯的文字,清晰得就好像浮现在她的眼前。
「……没有,我们平常偶尔会互传简讯,不过……都是普通的闲聊,并没有谈到那种话题。」
「是吗……」
古沟先生垮下肩膀。「好像是这间学校里面的某人,打电话跟警察说香奈受到欺负,她也是因为被欺负才自杀的。真以子……我家的孩子没有跟你说过这些事吗?」
「……」
「不管是什么小事都可以,可以告诉我吗?」
「好了啦,古沟先生,用这种质询的口气,会让关川同学感到困扰的。如果关川同学以后想到什么的话,校方会再通知你们,我看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好了。」
校长在一旁打圆场。「我们校方也是秉持着诚意在调查这些事情的。但是,我们还是不希望媒体声称的欺负事件,导致学生之间的紧张,希望你们能体谅学校的立场。」
「可是,警察清楚跟我们说过,有人通报学校有欺负事件啊。不会有孩子莫名其妙地自杀吧?」
古沟先生有点恼火了。「如果真的是因为欺负事件,那香奈就是『被害死』的吧?既然如此就非得仔细调查不可,看情形说不定还要请警察出面……」
「好了啦好了啦,古沟先生。」
校长一面安抚古沟先生,一面对迫水老师使了个眼色,老师立刻站起来,温和地推着真以子离开校长室。
回到安静的走廊之后,真以子开始放松肩膀,重重地叹气。
先前她紧张得几乎不敢呼吸,所以她的心脏此时才激烈地跳了起来。
迫水老师仿佛打算掩饰校长室中传出的吵闹声似的,轻轻推着真以子走到教室所在的校舍。
「辛苦你了,你可以回去了。古沟同学父亲说的话,还有今天老师来到学校的事,请你绝对不要告诉其他人。」
「是的。」
「老师没办法插手这件事,让你觉得很委屈吧?关川同学,如果你想到任何关于简讯或是香奈遗留的物品,请一定要告诉老师。老师会帮你保守秘密的,你要相信老师喔。」
「……是的。」
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了。
真以子拖着死气沉沉的脚步往教室方向走,一边恍惚地思考着。
香奈的手机。
如果香奈的手机在事发现场或是家里被找到,一切事情都会自动公开,自己就不需要烦恼了。如果真是那样,香奈向她倾诉被欺负的简讯,就会经由不可抗力的管道展现在众人眼前,真以子也不需要苦恼着该不该主动告知。
可是,现在虽然找不到香奈的手机,也不代表以后永远找不到。
那支手机或许是在香奈坠落的时候掉出来的吧?就算哪天被找到了,或许也可能因为摔坏而读不出资料;又或许,香奈早在跳楼之前,就先行删除简讯也说不定呢。
──如果你们中了那些媒体记者的挑拨,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一定会被加油添醋播放到全国喔。到时候说不定会被大家当作卑鄙的告密者,受到大家的白眼。
真以子遽然停下脚步。
她手机里的资料夹如今还塞满了香奈传来的简讯,还有她回传给香奈的简讯。
但是,真以子却有无法对香奈父亲明言的理由。
◆
『会不会是你想太多了?』
真以子最早回传的讯息,是这样写的。
因为事情刚开始时,看起来都还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鸡,我觉得很不舒服,大家都假装没听见我打招呼,今天连学妹也是这样。』
从幼稚园时代开始,就以美妙歌声受人注目的香奈,在升上国二的这一年,半途加入了合唱团。
从此之后,香奈就很少跟真以子一起回家了。或许是因此契机,两人才开始渐渐变得疏远吧?
妈妈对真以子提出建议:如果觉得寂寞,跟香奈加入同一个社团就好了,但是真以子的歌喉实在不行,就连朋友找她去唱KTV,她也总是因为害怕丢脸死命拒绝。真以子觉得,跟母亲当过音乐老师的香奈相比,她的天分资质都相差太多,所以并没有接纳妈妈的意见。
香奈一开始会很愉快地用简讯跟她报告社团活动的情况,然而,从上个月开始,简讯内容却慢慢开始变质──
『小鸡,我还是觉得被排挤了,大家都假装没听到我打招呼。』
『是不是因为香奈太厉害,所以被大家嫉妒啊?』
真以子一开始只是用玩笑般的口气回答,但是当她发现香奈是认真在烦恼的时候,也跟她一起同仇敌忾起来。
『你直接跟顾问老师说大家恶意排挤你啊!』
『可是老师明知大家那样对我也不闻不问,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怎么可能呢?你没有确实地跟老师说过吧?』
因为真以子的妈妈有在外面工作,她不得不每天帮忙分担家事,所以她对于能够自由参加社团活动的香奈有些嫉妒,也开始对她的烦恼感到有些不耐烦。
『小鸡,我的乐谱被丢到水沟里了。我明明仔细地放在书包里,一定是被谁偷拿出来了。』
『分组练习的时候没人要跟我同一组,我只能自己一个人练习。』
『我不行了。小鸡,我没办法再唱歌了。』
『小鸡,我的脚踏车情况很怪,我今天是牵着车子走回家的。』
真以子又没有参加社团,香奈在那个社团里的烦恼她也无能为力。在收到关于脚踏车的那封简讯时,真以子甚至觉得这种小事何必一一向她报告。因此,真以子回传的简讯也变得越来越短了。
『你太敏感了吧?』
『想太多了啦!』
『因为香奈讨厌别人,所以才会那么觉得吧?』
香奈大概也感觉到真以子不能体会她的处境吧,所以好一阵子都没有再传简讯给真以子。真以子最后收到的就是那封简讯。
『小鸡,好好保管那些讯息。』
──如果真的是因为欺负事件,那香奈就是「被害死」的吧?
香奈的父亲想要的东西、想要知道的事情──就是香奈传给真以子诉说自己被欺负的事情、足以成为重要证据的简讯。
当时,真以子之所以说不出自己有香奈传来的简讯,是因为香奈那么诚实地倾吐自己的心声,她却回以如此冷淡的答覆。
就算她没有直接参与欺负者的阵容,但是这种坐视不管的态度,也已经是名副其实的欺负了。
如果要公开香奈自杀的理由,同时也会让真以子对香奈见死不救的事实,暴露于众人的眼前。到时候大家一定会对无力帮忙──什么都没有做的真以子冷眼以对,甚至是严加责备吧?
真以子对此恐惧莫名。
她转头看着走廊。
迫水老师已经走到音乐教室附近的转角了。
「老师!」
她对老师背影叫喊的声音,尖锐得仿佛像在求救一般。
◆
在狭窄且堆满杂物的音乐器材室里,迫水老师带着沉着的表情,按下真以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