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花令-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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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沅和孙亦莹也跟着抹眼泪儿,还是季老夫人劝道:“还是快扶五丫头进去说话。”
凌氏进去先将意秾上上下下打谅了一遍,见她确实毫发无伤,才放下了心,又要问她事情的经过,这时屋子里已经有人惊呼了一声:“二殿下!”凌氏这才看到护着意秾回来的容铮。
容铮的身份特殊,在场的又都是世家勋贵,虽然是女眷,但也有不少见过他的,若只以君臣相待,倒也用不着回避。今日他穿了一袭宝蓝地缂丝夔龙纹锦袍,头上束了玉冠,眉目清俊,却有一种让人难以忽视的气势,这样的人,放在哪里都会让人想多看两眼。由季老夫人带头,屋子里的几个人便以本朝皇子礼制给他见了礼。
凌氏更是感激涕零,“若是没遇到二殿下,意秾她……”
“沈二夫人不必客气。”容铮道:“我一直仰慕沈兄的才学,便邀请沈兄到船上一聚,因五姑娘也在,便也一同邀请了五姑娘。才用了两盏茶的功夫,就听说沈府的船被劫了。”他云淡风轻的道:“现在找到了么?”
他此言一出,别说旁人了,就连凌氏都是一愣,“这……意秾……”
意秾拿余光扫了容铮一眼,心道这人脸皮可够厚的,当着这么多人撒谎眼睛都不眨一下,她自诩做不到,也不敢看凌氏的眼睛,道:“娘,是二哥,是我和二哥恰好遇到了二殿下,才去做客的,下回不会了,一定会先来告诉娘,不会让娘担心了。”
其实她说到一半时,凌氏就已经反应了过来,作势拍了她一下,道:“你这死孩子,和你二哥去了二殿下的船上,也不谴人回来说一声儿,害得我们都以为你也在咱们家的船上呢。这会儿没事儿就好,你爹爹已经带着人去寻船了,船上也没什么贵重之物,倒不妨碍的。”
如此一说,今晚之事就是个乌龙了,沈五姑娘好端端的什么事儿也没有,还坏什么闺誉?
季老夫人吃斋念佛多年,又是看着意秾长大的,不管能不能嫁到她们家,也是打心眼儿里不希望意秾有事,如今也算是松了口气,便告辞回去了。赵氏也带着赵姝走了。
等沈珩之沈洵和沈潜回来,意秾才把当时发生的事告诉他们,凌氏听说她呛了水,又是一阵心疼,立刻就要请大夫来看看。
意秾赶紧道:“二殿下已经为女儿请大夫瞧过了,大夫说女儿只是着了凉,喝一碗姜汤发发热就好了。”
凌氏不信,“这是大夫说的话?”
不过她也知道此时请大夫不太合适,如今大家都知道意秾当时并不在沈家的船上,现在若是请大夫,岂不就露馅儿了么。一时又想到那些贼人,气愤的道:“也不知道是些什么人,竟然这么大胆,竟敢直接就劫船。”
沈珩之此时也是一阵后怕,幸好是遇到了容铮,如果没有,后果简直不堪设想。绿蚁已经回来了,听她的描述,那些船应该都是商船,本来海水上供游人包乘的船就不多,况且本朝的商船与普通船只是有明显的区别的,想认错都难。他倒是想到了一个人,只不过心里仍然存有疑惑,不能立即确认。
不管怎么说,如今容铮也就是他们家的大恩人了,一家人又好生谢过容铮才送他出去,还说改日要登门拜谢。容铮看了眼坐在一旁的小姑娘,也没说什么,就旋身走了。
意秾是饿坏了,等回了房间,彤鱼端上来一个红泥小火炉,架了火煮了一小锅的八宝粥,她足足吃了两碗,还用了两块甜腻的骆驼蹄,才满足的上床睡觉。
第二日一早,沈府船被劫之事就查了出来,意秾听说时,倒也没觉得诧异。
☆、第28章 情意生
三千海岳的风光景致皆好,一花一草都似有禅意一般,能令人凝心静气,也适合休养,意秾一想到以后去了大虞可就见不到这等景致了,一时便也没急着回定国公府。
关于劫船的事,意秾只知道是尹之燕出的手,其余的就不得而知了,凌氏总拿她是小姑娘不适宜听这些话为由,不肯跟她说细情。
意秾一问她,她就道:“这些事儿我来处理就行了,哪里用得着你瞎操心!”之后就要絮叨个没完没了,“以后你哪儿都不要去了,只管给我好生在家待着,落水又不比别的,最容易落下病根儿,你现在年纪小,不当一回事儿,等你上了岁数就知道难受了!”
这两日的燕窝意秾没少吃,其他补品也是流水一样的送进来,少吃一口都要挨凌氏的絮叨,别的倒没见什么效果,就是胸前的鼓胀似乎又长了不少。
沈家被劫船之事,虽然大家都知道是虚惊一场,但是与意秾交好的小娘子们还是陆续的来看她了。吴善芳也来了,自从上次曲水池宴之后,她们两人的关系比以前亲近了不少。
吴善芳说话的语调儿总是缓缓的,仿佛是一副不经心的样子,其实她最是爱八卦的,“你还记得官礼才么?就是贿考题的那个,这人还跟你们家有点儿关系呢。”
意秾赶紧点头表示记得。
“前两日,有人在普觉寺看到尹之燕从飞来亭里哭着跑出来,再走近了一瞧,竟然见官礼才□□的躺在地上!听说他们二人是表兄妹的关系,早就暧昧不清了,尹之燕之前还小产过,不是他的孩子又能是谁的?”吴善芳撇了撇嘴,慢悠悠的道:“飞来亭那里多隐蔽啊,也亏得他们会选地方,可不知道是怎么露了馅儿了,这样大庭广众之下,有伤风化的事情,如今连官府都介入了。”
意秾这才知道,凌氏所说的她来处理是怎么个处理法儿了,她倒是有些诧异,她这个娘向来最心软,没想到这回竟下了狠心。不过尹之燕也是自作自受,她可一点儿也不想同情尹之燕。
在三千海岳毕竟不比在家中时,自然是要自由许多的,山里奇石趣湖又多,每日都有几位小娘子相约去游山,当然也都是在家中兄长的陪伴之下,去的地方也仅限于姑娘家爱去的法相林、净水湖几处,但是这也足够让整日闷在家中的小姑娘们乐疯了。
不过意秾是出不去的,凌氏如今草木皆兵,实在是担不得一点惊吓了。
到了第七日,是会试发榜的日子。因为之前出了泄题之事,又要重新拟题,所以今年的会试便往后推迟了半个月,到了现在才发榜。
沈洵是上一届的两榜进士,沈潜走的又是武将之路,所以沈家今年并没有下场之人。吴善芳的二哥吴子恪是今年圣上钦点的探花郎,吴家自然是要庆贺一番的。其实吴子恪的年纪比沈洵还要大一岁,他十五岁就中了解元,但当时边境西戎来犯,他便随他祖父、父亲一同上了战场,两年后大胜而归,武烈侯吴家当时可谓鲜花锦簇,烈火油烹。但是吴家并不居功,吴子恪归来之后不骄不躁,更加潜心向学,整个吴家人的行事都颇为低调。
这次也是一样,虽说是庆贺,也并没有大宴宾客,只是吴子恪请了同宗好友相聚,吴善芳也请了一些交好的小娘子们凑一凑热闹。
吴善芳是亲自来请的意秾,又有沈洵和沈潜也都去,凌氏实在却不过,这才点了头。
地点就定在了法相林,男女是分开来坐的,中间又设了石榴花作为间隔。其实在场的都是通家之好或者亲熟之人,自小就相识的,只是如今长大了,难免要避讳些。
在场的小姑娘们大都是定了亲的,季悦和赵姝就不必说了,吴善芳也都已经说定了人家,就差过礼了,现在大家还能在一起嘻嘻闹闹的斗嘴,再过上一年半载,谁能知道各自会是怎样的境遇。
季悦一如继往的看不上杨清持,意秾也是许久没见过她了,此时她看上去似乎瘦了许多,脸上虽依然挂着淡淡的笑意,但一个人眼睛里的沥出来的凌厉是很难藏得住的,意秾也谈不上好奇,但她总觉得杨清持这半年来的变化太大了些。
不只是意秾,坐在杨清持旁边的玉安县主也看了出来,初一大朝会杨清持作诗时她也在场,那时的杨清持虽也内敛,却自内而外的有一种光芒四射之感,与现在的她简直就是天差地别,玉安县主少不得就问了两句。
杨清持笑了笑,简单道:“只是前阵子有些不舒服,如今已经没大碍了。”
季悦闻言就嗤笑了一声,道:“可不是么,本以为能到大虞当二皇子妃呢,谁知道被人家当众拒绝了,这脸丢得都没处放!如今又要嫁个侍御史之子,还是个以庶充嫡的,可不是不舒服么!”
此言一出,在场的众人都是一惊,意秾也是万分惊讶,原来宣和帝竟是想将杨清持嫁给容铮做皇子妃的。意秾虽不懂朝政之事,但也觉得宣和帝此举太彰显了些,一个和亲的还不够,竟还要送一个皇子妃过去。
不过她记得上辈子杨清持是嫁得极好的,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漏。
杨清持在大袖下握紧了双手,稳了一稳才淡声道:“悦妹妹说的什么,我听不懂,我们的亲事又哪里能由得自己的,但凭父母做主罢了。”她转头看向季悦,“悦妹妹不也是一样么,要嫁到南京去,难不成是悦妹妹自己的意愿么?”
季悦的亲事季老夫人都是问过她的意见的,南京祝家也是世代簪缨,否则季夫人也嫁不进成国公府来,她嫁给自己的表哥,又是外祖家,日后的日子不用想也知道是极自在好过的。但是杨清持这样一说,就显得季悦好像跟她表哥私底下有了首尾一般。
这种事最难解释,若是解释不好,反而会越描越黑。
季悦竟也没发火,只撇撇嘴,也并不揪着杨清持不放,转头又跟别人说话去了。
吴家今日准备的是全素宴,虽然法相林里时不时就能看到一两只野兔,连鹿也有,但是三千海岳是绝对不允许杀生的,在外野炊却不能享用野味,不免让人觉得遗憾。不过这全素宴一看就是精心准备过的,十分精致,甚至还有专营素食的三宝楼的特色,头羹双峰、三峰、四峰,还特意为意秾她们准备了青梅酒。
青梅酒酸甜味重,一点儿也不醉人,在场的小娘子们谁都能喝上几杯。吴善芳就提议大家玩“射覆”,将一样小物扣在碗下,让人猜,猜不中就要饮酒,后来连对面的男子们也一起加入了,输了的照样喝酒,只不过男子们喝的酒可要烈多了。
吃了酒,气氛就热闹了起来,意秾这才趁大家不注意,装作不经意的往榴花对面扫了一眼,她一直忍到了这个时候才敢看季恒。也不知道季恒是不是有意的,他的位置就在意秾的正对面,只要稍一抬眼,透过花枝间就能看到。
但是意秾看了他几次,他都没有抬头。她想起落水时做的那个梦,或许那就是上辈子发生过的事情,也不知道这一世季恒是不是真的就会与沈意秐成亲了。
意秾也说不上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总归是不大好受。
宴席结束后,大家都互相辞行,因沈潜在来之前给意秾买了两只长着绿油油壳盖的小乌龟,本是想拎着来法相林的,但是那对乌龟太小了,又没有准备琉璃罐子,怕装在绢丝网兜里闷死它,沈潜当时身边又没跟着长随,便先寄放在了卖龟人处,所以宴席结束后意秾便跟沈潜乘船去取,其他人则是直接回了山上。
意秾正要离开时,正对上季恒的目光,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有一瞬间的心慌,立刻就回避了他的视线,再平稳了心绪后,才又抬头,本以为会看到他的背影,没想到他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匆匆的转过身,等沈潜与众人道别后,两人才一齐去乘船。
沈府的船就停靠在海水岸边,正要登船时,竟看到容铮也往这边走来,他今日穿了身缂丝宝相花纹织金锦袍,领口处是串料珊瑚米珠制成的纽扣,俊拔卓然,想让人不注意到他都难。
他于意秾是有救命之恩的,沈潜便立刻热情的上前又是一番道谢,他道完谢就转头看向意秾,道:“五妹,快来给二殿下行礼!”
意秾上前端端正正的给容铮见了礼,垂首道:“多谢二殿下那日相救,日后二殿下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一定会尽全力答谢二殿下。”
她说完才抬头看了容铮一眼,这一眼可把她吓了一跳,容铮眼神冰冷的似被冻住了一般,落在她身上,生生的令她打了个寒噤。
沈潜仍道:“改日我一定会与家父登门拜谢,家慈也时常提及,日后但有吩咐,二殿下直言便是。”
容铮客气道:“我当时恰好就在旁边,便是其他不相识的人也不会见死不救的,更何况沈五姑娘是要随我回大虞的,日后便是一家人了。”
他提起了和亲之事,沈潜就不想多言了,又说了几句话,便告辞了。
容铮看向意秾,眼神里也看不出多余的情绪,见她转了身,便将视线挪到了别处。
☆、第29章 翠寒园
意秾和凌氏在三千海岳一直住到了五月初才回定国公府,若不是宣和帝与大虞商定下了和亲的时间,并送了赏赐出宫,意秾还想再住上几日的。如今天气渐热,三千海岳却是清爽怡人,尤其是山顶上,灿若云霞的桃花正开得旺盛,远远瞧去,如同连接上了天边的流云一般。
定国公府跟三千海岳简直就是两个时节,到了中午时,意秾已经换上轻薄的夏衫了,若不是凌氏不允许她贪凉,她都想在屋子里放冰块了,而团扇几乎就是不离手。
可能是因为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意秾倒没什么明显的离愁别绪,凌氏就不一样了,每日都尽可量的守在意秾身边,自小养大的明珠子,如今看一眼就少一眼了。
“圣上也真是狠心,这才十五岁就要去和亲,我原以为怎么也会让你等到十七八岁呢,没想到明年二月里就要走,连上巳节也不肯让你过了,那时天气还没暖和起来,一路上天寒地冻的,少不得要受些罪了。”凌氏心里不舍得厉害,说着就想流泪,又怕将意秾这位小姑奶奶也惹哭,最后还是生生的忍住了。
意秾只得安慰她道:“娘就别伤心了,说不定日后我还能回来呢。”
凌氏听了这话,顿时就急了,“你这死孩子!混说什么呢!和亲的公主哪有回国的,回来的那都是……那都是被赶回来的,圣上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