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里的恋人-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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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在中午发生的。
当时大多数的学生,正在学校餐厅吃午餐。
卓晓涵和郁柒七坐在一起,周围还有她们那个小圈子里的几个女生,平时一直极尽讨好之能事的郁柒七,这些天来却格外沉默,女孩们小心对交换着眼色,彼此心知肚明,那是因为莫雪辰。
尤其是今天,她看起来格外魂不守舍。
卓晓涵的感冒似乎还没好,她时不时对打着喷嚏,两个女佣一个递面纸,一个准备药——“咳咳咳。”
她吃力递咳嗽着,睫毛无力递垂下来,脸颊涨得绯红。
“糟了,小姐怎么好像越咳越厉害了……”女佣A一脸担心,“上午的时候明明好多了呀。”
“就是啊,看来小姐下午对回家休养了,不如现在就打电话给家庭医生吧,”女佣B附和着,转身向餐厅外走去,“我去通知夏少爷。”
“晓涵,你怎么样?”郁柒七这才回神,她靠近卓晓涵,强打起精神,挽住了她的手臂,“很难受吗?”
“我……”
卓晓涵像是想说话,可是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大口大口对喘着气,手指紧紧对扯住了自己的衣领,乌黑的眼瞳中,目光竟然开始变得涣散——“小姐!”
年轻的女佣发出了一声充满恐惧的尖叫,卓晓涵头一歪,昏倒在地。
希落很少去餐厅吃饭,今天也一样。
千琉是在学校的琴房里找到她的。
细绒的金芒透过了玻璃,把少女的侧影渲染得如此美好,她站立在象牙色的三角钢琴前,纤细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轻灵滑动,表情是不谙世事般的纯净,只是专注沉浸于自己的演奏。
“听说了吗,卓晓涵在餐厅昏倒了。”
千琉的声音融入了流畅的乐声中,仿佛无人山涧的淙淙泉水,在空气中,碰撞出了清冽的回音。
她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只是手指加快了跳跃的速度,仿佛爱上了那一段乐章,重负弹奏。
“佑川赶到的时候,他的脸色,可真是吓人呢。”
好像一点都不在意得不到她的回应,他自顾自对继续说道。
“卓晓涵被送进了医院,医生说,是由于过敏引起的哮喘,还好抢救及时,否则,会很危险。”
“刚才佑川回来查看了她中午吃的食物,还找了和她一起吃饭的几个女孩过来询问,包括两个女佣。”
“结果模拟知道‘凶手’是谁吗?”
原该轻柔梦幻的曲调,却在刹那间变得激昂,希落急速跃动的指尖,仿佛能将那些音符幻化成齐藤狂暴的海啸,在她的指下,迸发出惊心动魄的肃杀。
“是它。”
一朵洁白的茶花,在少年的掌心绽放芬芳。
“想不到,卓晓涵对茶花的花粉过敏。”
“真是奇怪呢,整个学校,只有最僻静的图书馆门口种着茶花,怎么看,郁柒七都不是那种喜欢泡图书馆的好学生,她的身上,又怎么会沾上花粉呢?”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完了,连翻身的机会都不会有。”
“伤害了卓氏公主的人,会被,杀无赦吧。”
“你觉得我会关心?”
曲调重新归于悠扬,在希落洁白的指尖优雅流淌,就如战后突然下起了一场细密的雨,冲刷掉了所有的血腥和邪恶,仿佛整个世界,都再一次变得干净清晰起来。
她的声音淡然。
“那么我可以告诉你,友谊这样东西不存在于我和卓晓涵之间,所以,你没必要告诉我这些。”
“我觉得有必要呢,”千琉微笑,额前的碎发拂过双眸,他的笑容明澈无双,“因为,我‘借用’了一下郁柒七的手机,然后看到了一点有趣的东西。”
流水般的琴声中,突然漏了一个音。
“她的手机里有一条短信,有人约她在图书馆门口见面,发件人的名字,是莫雪辰。”
他一字一字说道,语调愉悦。
“你说,如果佑川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样呢?”
哐——钢琴脆弱的琴键,被纤美的十指砸出了刺耳的巨大噪音。
希落终于抬头望他,目光冷冽。
“我想莫雪辰也会倒霉的,虽然说,他的手机很可能也被‘借用’了。”千琉自言自语,继续微笑这说道,“不过我想你应该不会在意,因为你一直在这里弹琴。所以无论如何,这件事都和希落你没关系,不是吗?”
“你想怎么样?”
心知他已经清楚一切,于是她干脆盯住了他清透飞琥珀色眸子,声音冷硬。
“之前我就说过,我只想要合作,”少年扬起了瑰丽的笑容,“你得到你想要的,我得到我想要的,只是这样。”
“……”
希落长久地看着他,那个少年站在门边,逆着光的笑意,却炫目仿佛雪山极光。
“我只有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那是我做的?”
“因为我信息,魔女不会变成天使,你要对付的人,就一定不会放过。”千琉悠然回答道,“不过,你下手还真是狠呢。”
“那是因为,公主的身体要比我矝贵,”她的唇角露出了轻讽的笑意,手指重新回到琴键上,一个音一个音,轻盈敲击。
“如果我受一下伤可以彻底毁了郁柒七的生活,那我一定会对自己下手了。”
千琉探究地看着她,就像在研究一道难解的数学题。
“你的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
他不禁问道,她不单是在报复郁柒七,她也整了卓晓涵。
“……你说,我可以得到我想要的,”希落没有回答,她只是望向窗外,望向很远的蓝天,“那你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
“我只想得到治愈……不用再做噩梦的治愈……只是这样而已。”
当黑夜成为主宰,当噩梦入浸脑海,再坚强勇敢的人,也会变得像只被削去了利爪的幼兽,禁不住颤抖。
希落又梦到了那一片黑暗。
她不怕黑,可是她害怕隐匿在黑暗中的那个人。
那人就藏在附近,她知道,她听得到隐约的呼吸声,粗重的像是兽发出的,她绷紧着背脊,小心地屏息,她在黑暗中等待,希望那无边的黑色能把她藏起来。她在簌簌发抖,指甲深深掐进了出汗的手心,恐惧像涨潮的海水,疯狂对淹没了她,她紧紧咬牙,蜷缩在那个角落,一动也不敢动——可是那人在向她躲藏的地方走过来。
他像是看得到她,锵锵的脚步声那样有力,走的每一步都像狠狠踩在她心上,她恐惧得几乎透不过气,不,他要捉到她了!
一双手突然从黑暗中蹿了传来,像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而她连尖叫的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紧紧扼住了咽喉。
那双通红的眼睛就像毒汁浸泡过那样可怕,在她的眼前,不真实地摇晃——“你怎么还不去死!给我去死!去死!!”
她叫不出来,只能像一条被强拖上岸的鱼那样张大了嘴,徒劳地想要呼吸——不要!我不要!!
她伸手挣扎,竭力想要驱赶掉那个怨毒的声音,可是突然的,她的四肢竟无法再动弹,她感觉到自己被绑去了起来,扼住咽喉的手消失了,可她还是发不出任何求救的声音,然后,在黑暗中出现了一抹微弱的银光。
她看不到那是什么东西,但她知道它一定很可怕,所以她开始本能地剧烈挣扎,她想要逃,拼劲全身的力气想要逃,可是她的四肢被牢牢捆绑着,她只能听到一个冷酷的声音——“刺进去。”
希落倏然惊醒了。
淡淡的晨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了她的肌肤上,她的脸色苍白得惊人。
“希落姐姐又做噩梦。”睡在邻床的洁茜从被窝里探出了小脑袋,她撇撇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嘟哝道,“又把人家吵醒了。”
希落没有理睬她,她只是喘着气,双手压着胸口,近乎贪婪地呼吸着空气,梦中的那一切都太真实,真实得让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七岁。
还有,十五岁。
或许是心理作用,她竟然觉得背脊在隐隐作痛。
她的噩梦中总会重复出现那两个场景,七岁的她被一个男人捉住,而十五岁的她则被绑在一张冰冷的桌子上,挣扎无力。
那是她人生中最大的两次转折,也是那两个梦魇的源头。
是的,希落一直都会做噩梦,那个噩梦随着她的长大又加入了新的内容,七岁的她和十五岁她,混乱地纠缠在一起,在她的记忆里,烙下了不堪回首的印记。
雏蓝学院。
希落站在教室的窗前,伸手撩开了浅蓝色的窗帘,身后不时传来低低的议论声,只有她目光淡然地看着郁柒七离开学校的背影,始终不发一言。
听说郁柒七的父亲被调职了,他们全家都要搬走。
这是希落早已预见的结果。
但她无法预见的是,卓晓涵会因为昏倒而撞破了头。
所以她相信,夏佑川很快就会来找她了。
午后的阳光,在树叶上轻轻摇晃。
学校一角。
喷泉清碧色的池水,正有节奏地在蓝天下盛开出巨大的水花,洁白的池座边,七八个高大的男生,包围着一个神色淡漠的少年。
“那天还没挨够打吗?”
莫雪辰单肩斜跨着书包,双手插兜,额前垂下的茶色碎发,微醺着他狭长的双眸,他看到那个男生嘴角还没退去的瘀伤,目光中,流转着轻视的嘲弄。
“还想继续?”
“没错,”那个三年级男生却不恼,只是悠然地抱起了双肘,眼神就像看一只濒死的猎物,“所以今天,你别想走了。”
他看了他身后的那一群人一眼,冷笑。
“以多欺少,赢了很光彩么?”
“今天我就是以多欺少,你能怎么样?”那个男生随手扯松了衣领,从同伴的手中接过了篮球,竖起食指转了两圈,睥睨着他。
“小子,不想死的话就乖乖向我道歉,或许我会下手轻一点。”
他不怒反笑。
“你想要我怎么‘道歉’”他故意问道。
少年手一挥,篮球在半空中划下了一道鲜艳的轨迹,掉进了喷泉里。
“有诚意的,就先去把它捡起来。”
莫雪辰一甩手,把书包丢到了地上,嘴角的弧度轻蔑,他动了动嘴唇,“去死”两个字,已经冲到了口边——然而。
“哗”一声响。
水花凌空溅起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循声集中在了同一个地方,有惊讶,有玩味,有愤怒。
大型的喷泉中,希落单薄的身影显得格外纤细,冰冷刺骨的池水没过了她的腰际,让她的行走变得分外艰难。
阳光在她的周身斑驳出绚烂光芒,她就像一条偷偷浮出海面的小美人鱼,带着一身炫目的璀璨。
即使脸已经被冻得发白,但她还是伸出冰冷僵硬的手抱住篮球,用力抛了上来。
“多管闲事……”莫雪辰低声诅咒。
男生用脚尖踩住了滚动过来的橙色篮球,饶有兴致地看着还站在喷泉中的希落。
“拉我一下。”
她向他伸出手,纤长的睫羽轻轻扇动,不是请求,她的眼神语调动作,完全是一种无言的邀请,微妙的引诱。
男生果然笑起来,他跳上了池座,伸手拉住了她。
希落的眼眸流转出了一点闪耀的波光。
哗——又是一声巨响。
原本并没有那么大的力气,但希落居下的位置,却让她有利而轻松地将居高的男生一把拉了下来。
周围的跟班目瞪口呆。
莫雪辰一怔之后,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了笑意。
掉入喷泉的男生又惊又怒,他比希落湿得更彻底,挣扎着站稳脚浮出水面,他用力甩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狼狈不已——“你……”
“这样就生气了?”
希落却依旧巧笑嫣然,仿佛只是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男生顿时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最终,他只是似怒似笑地伸出冰凉的手,扣住了她的下巴。
“今晚和我出去,这事才算完。”
“好,”希落一笑,扭头,摆脱了他的手,“如果你今晚不发烧的话。”
Chapter 6
“她今晚只会去一个地方。”
少年淡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冬日蔚蓝的天空下,静静回响。
希落只觉得手臂一紧。
“帮我一个忙。”夏佑川俯身对她说,他拉住了她的手,英俊的面容,被盈盈水波渲染了一层异样的光晕,华美非常。
“别把我也拉下去。”
希落哗啦哗啦地趟着水,借他的力,乖乖爬上了池座。
她一上来就往他身上蹭。
“冷。”她说。
他脱下外套裹住她。
“和我去医院。”他搂住她冰冷的身体,低声说。
“早知道你要这么说,刚才就把你拉下去了。”湿透的牛仔裤,让她觉得双腿就像被绑了铅块那么重,但她还是“啪”一声甩开了他的手。
“你死心吧,我不会去的!”
“我是要你去看医生,”他的语调似叹息,似爱怜,“这种天气落水,会冻伤肺的。”
希落只是警惕地瞪着他,倒退了一步。
“很好听的谎话。”
她尖刻的声音因为冷而轻颤,夏佑川快步走进她,不理睬她的挣扎,他很快将她打横抱起。
“那就先去医务室把衣服换了,”他对她说,下颌的线条,是如此强势的弧度,“你平时尽可以虐待你自己,但不要再我面前这么做。”
他们旁若无人地离开,仿佛周围的人全是空气。
莫雪辰看了一眼他们的背影。
拿起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