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风王妃-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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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瑾之嘟哝一声倒霉,这位公主似乎和自己有仇似得,见面就要刁难她,有一股不让她出丑身败名裂就不罢休的狠劲,这样滴水石穿下去,她早晚挂在这公主手里。
宫宴回家后,她问过兄长,是否自己得罪过公主?王凝之回答的很确定:“你一直在九霄山,回晋国公府的时间都很少,哪有功夫去得罪公主?何况公主年幼,太后和皇上也是这两年才让她偶尔微服出宫游玩,两人根本就不可能打过照面。”
但是,她过来之后,得确已经见过公主多次,而且每次都是惊险。
细细思忖,原因可能只有一个。那日公主试图制造她与男子轻浮的表象,后来又和薛旻一起出现,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公主应是想让薛旻看见不堪的一幕,如此说来,公主大概是喜欢薛旻,想拆散她们。
王瑾之苦笑,这算是空降了一个情敌么?
公主既然已经发话,她不能装作没听见,只好转身,行礼。
“公主,棋道,我并不精通,上次生病,……”
丹阳公主撅起嘴巴:“瑾之姐姐,不要总是这般谦虚,上次你说不会跳舞,不也舞得满堂精彩么?可是嫌弃妹妹棋艺太差,不屑与我对弈?”
又来了,王瑾之在心中长叹一声。
“公主既然有雅兴,我来奉陪。”谢朗道,言辞灼灼,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忍人有丝毫的推却。他迈步走到亭中,挥挥手,君玉嗖的一下出现,手中捧着一个古色古香的匣子。
谢朗指指桌面,君玉会意,将石桌上刚才贵女们用过的棋子收起,从玉匣中另取出一副黑白冷玉棋子,又在石凳上铺上厚厚的锦垫,然后退了下去。
谢朗伸手让了让,“公主,请。”
丹阳公主冷哼一声坐下,吃了谢朗这一憋,心中十分不爽。
丹阳公主执黑子,正欲落子,谢朗转了转眼珠子,道:“慢,公主,这单单下棋,也无趣,不如咱们来围棋赌诗,现今正是秋季,秋景颇美,谁输了做一首咏秋景的诗词,不拘韵脚格律,词牌,如何?”他嘴角噙一抹浅笑,难得的露出温和的模样。
丹阳公主皱了皱眉头,她的棋艺,自认为在南舒可谓顶尖,能胜过她去的人屈指可数,谢朗叫嚣,她并不担忧,但要说到作诗,摆明了就是要为难她!皇室公主,平日都有专门的琴棋老师,诗文方面也有老师,但是,诗词并不是公主们学习的重点,她们学得是大学中庸孔孟圣贤,女则妇训,以做全国女子的表率,诗词一道太费心思,被认为是旁门,她并不擅长,如果输了棋,又做不出来像样的诗,那她南舒公主的颜面何在?
但是谢朗既然说了出来,她若拒绝,更是让人瞧不起。推三阻四的事情,也就王瑾之那种怂人做起来毫无顾忌。
公主虽有些担心,但仍是对自己很有信心。
南舒文宗好棋,且棋艺高超,他即位后,设立了棋院,聘请国内高手入院,挑选棋艺出众少年的详加指导培养,从众多的棋手中经严格考核,挑其中佼佼者封棋待诏之职,陪同帝王下棋,地位极高。
因此原因,自文宗起,南舒皇室的棋风盛行,皇子公主都精于此道。
虽到宣宗,已是经过好几代帝王,棋院不复昔日辉煌,但棋院里的棋手,历经多代传承,仍是实力不容小窥。
丹阳公主为先帝肃宗幼女,为肃宗宠妃柔妃所出,肃宗爱屋及乌,颇为喜爱,看得十分娇贵,时常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她四岁就跟着先帝的棋待诏学习下棋。后来肃宗薨逝,她在太后宫中,闲来无事,常以对弈为乐,宣宗为解幼妹苦闷,特意破格为她配了一名棋待诏。
随着年岁渐长,她拥有多位顶级高手级别的老师。棋院内的一般高手都是她的手下败将,现在,她常常与老师们杀个平局。
丹阳公主自以为,谢朗要想胜她,可能性不大。
丹阳公主脸上带着一丝自得的笑意,优雅抬起纤纤素手,落子从容。
谢朗如往日一般,冰块着脸,眉眼之间却是毫不在意的神气,他自棋盒中取了一枚枚白玉棋子按下,玉指修长,骨节精美,举手投足间云淡风轻,仿佛坐在这里,只为吹吹山风,看看流云。
一盏茶后,丹阳公主渐渐蹙起眉头。
不多时,她白皙细腻宽广的额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渐渐布满细密的小汗珠。
君玉躺在树枝上,笑眯眯的咬着一根草茎,远远瞧着,丹阳公主虽为女子,但棋风凛冽,杀气腾腾,自家主子似心不在焉,东边随意落一子,西边无意落一子,却不费吹灰之力将杀气化解,不动声色的把黑子步步逼入绝境。
君护卫心情很好,主子太过挑剔,平日只找他陪着练棋,而且为人阴暗狡诈,自己总是被虐的七窍生烟头顶冒火,这回,看主子虐别人的感觉,真是不一般的爽!
王瑾之坐在谢朗旁的石凳上,扭头便可看见谢朗那线条精致完美无瑕的侧脸,她吞吞口水。其实,长得帅算不得什么,她来这个世界已经见过许多帅哥,虽说谢朗比别人都要更帅一些,但她也是见过世面的国公家的小姐,能吸引她的,还是谢朗那看似随意,实则认真的神气。
“认真的男人最帅!”她在心中默默狂吼道。
“你赢了!”看着谢朗又落下一子,丹阳公主面色惨白,她很多年没有输过了,而且输得这么惨,气得她想暴跳,想骂人,想杀人。但即便这样,她仍是记得自己的公主身份,很快她面上换了笑颜,语气平和,柔柔说道:“二哥此局极妙,妹妹领教了。”心中却仍是愤愤,当年父亲为何要把姑妈嫁与那扶风王室,这个所谓的二哥,真该拉出去砍了,整个扶风王室,都要灭了才好!
谢朗接过君玉递来的茶水,浅浅饮了一口,不在意的道:“公主承让,在下险胜。”
丹阳公主侧过脸去,不再说话。欲起身离去。
“公主,咱们说好围棋赌诗,你可是忘记了?”谢朗突然笑着问道。
丹阳公主欲离开的身影顿住,她缓缓转过身来,默默看着谢朗,那眼神,犀利的能把人杀死,眼光如刀,仿佛要将谢朗脸上挖出个大窟窿。
最先背后说人坏话惹事的几个贵女们此刻大气都不敢出,站得离公主远远的。
空气中,寒气飘荡,似乎气温都下降好几度,让人觉得鸡毛疙瘩炸开,寒毛倒竖。
两人剑拔弩张。
王瑾之憋住笑,依谢朗那臭脾气,他才没心情和公主赌什么诗,不过是要刁难公主罢了。不过公主娇纵狠毒,虽然得罪她以后可能会麻烦不断,不过看她变脸,很解恨!
王瑾之走上前去,道:“公主,围棋不过是游戏,何必为胜负所烦扰?这作诗,要是为难,作罢就是。”
公主的脸色黑了下来,凤眼圆瞪,几欲喷火。
“依我看,不如这样,这诗词,我和王家妹妹各做一首,算是添个趣儿,如何?”站在侍女后面,一直未言语的郑燕飞轻轻说道。
谢朗性子虽冷,却也不是那阴险小人,只想教训一下公主,目的达到,其他他懒得管,遂点点头,看王瑾之一眼。
王瑾之额上落下一排黑线,谢朗,你那是什么眼神!!!那斜睨的一眼,全是□□裸的鄙视,言下之意是:这个不会你也不会吧?
其实这个嘛,她得确不会。不过,这回,咱可以开开金手指。王瑾之得意的偷偷笑了笑。
“小女学识浅薄,拙作不登大雅之堂,还请大家不要笑话。”郑燕飞娇羞一笑,轻言道。见众人目光看了过来,她缓缓吟道:“乳鸦啼散玉屏空,一枕新凉一扇风。睡起秋色无觅处,满阶梧桐月明中。①”
立在一旁的贵女们此刻活了过来,连连惊赞!
王瑾之撇撇嘴,得,看我的吧。张了张嘴巴,突然惊悚,她背不出来!诗词她看了不少,但大多只记得只言片语,要完整背出来,根本就不可能。
谢朗目光斜了过去,嗯?这也不会?还得他帮忙?
王瑾之正好对上谢朗疑惑的目光,老脸一红,慌乱见瞥见山脚下绕景阳东流而去清河,脑中灵光一闪。
“登临送目,正故国晚秋,天气初肃。
千里澄江似练,翠峰如簇。
归帆去棹斜阳里,背西风,酒旗斜矗。
彩舟云淡,星河鹭起,画图难足。
念往昔、繁华竞逐,叹门外楼头,悲恨相继。
千古凭高,对此漫嗟荣辱。
六朝旧事如流水,但寒烟、衰草凝绿。
至今商女,时时犹唱,《□□》遗曲。”②
念完她环视众人,见她们都是一脸震惊!心中暗爽一把,幸好老娘当年辛苦背书!
郑燕飞看着面前的眉飞色舞的女子,微微笑了笑,道:“果然是好词!”双手却在袖中紧紧握住。
作者有话要说: ①立秋 刘翰
②王安石 桂枝香金陵怀古。
自己写不出来,引用啦。
☆、病重
公主等人吃了憋,阴沉着脸走了。
一时间莲池边人影散尽,只留得谢朗仍是坐在亭中,静静的注视着那纤细的身影不疾不徐施施然走远,转过花墙,不见了身影,只余花墙上攀着的一丛爬山虎郁郁葱葱,风过藤蔓叶片摇动,簇簇作响。
良久之后,似乎才想起今日来此的目的,“云落!”谢朗沉声唤道。
“主子!”云落不知从何处“嗖”的窜了出来,低眉敛目站在谢朗身后。
“顾大人到了吗?”
云落道:“顾大人早就到了!刚才那群小姐中便有顾大人的千金。”
谢朗点点头,清透琉璃眼眸中神情肃然,全无半分嬉笑之色。“带我过去。”
两人未走几步,见君玉突然从树上倒挂下来,在谢朗面前晃悠,满脸堆笑,贱兮兮的问道:“主子,今日可玩得开心?想必在王姑娘心中,刷了不少好感吧!”
谢朗不语,抬脚,一脚踹出,将那挡路之人踢飞,然后迈着均匀的小碎步,高雅矜持的前行。
云落看着重重砸在地上的君玉,吸了口冷气,看着都觉得疼!他冷汗滴滴的跟在主子身后,眼皮跳个不停。主子最近十分不正常,看,看,今天为了那王小姐,居然和一群贵女们计较起来,还下棋!这些女人,主子以前根本就看都不屑看的。玩耍到这个时辰,连正经事情都耽误了!红颜祸水呀!
被称为红颜祸水的那人却浑然不觉。看着公主那气得似要晕厥的样子,她心情大好,别了谢朗,一路哼着小调,去找大哥,她饿了。
王瑾之走到禅堂,发现王凝之正立在廊下,见了她,带了责备的语气问道:“怎么玩到这个时辰!随我下山!”
王瑾之有些诧异,这么早就要回去?还以为傍晚才能回府呢!
兄妹二人上了马车,王凝之吩咐车夫将车赶快一些。山路本就崎岖,马车一跑快,更是颠簸,王瑾之一不小心,脑袋上已经撞了个大包。
王凝之见状,忙让车夫行慢些,拉了妹妹到面前,仔细替她瞧了瞧那包,却是无碍,只是红红的顶在额角,看起来很是滑稽。他忍不住笑起来,拿手揉了揉。“你小时走路不稳,总是摔跤,常摔得满脑袋大包,不碍事,揉揉就好。”
王瑾之狠狠剜了大哥一眼,嘟哝道:“你急着下山干嘛?薛旻怎么没跟你一起?”
“当然是下山吃饭了!难道你要在山上吃素斋?”王凝之侧头看着妹妹,有些担心妹妹是不是脑袋撞坏了,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都不明白。
王瑾之彻底无语,“敢情您每顿都得吃肉!”
“你看我哪顿饭吃青菜了?”王凝之斜妹妹一眼,“吃青菜什么的,也就阿旻能忍受,他吃完素斋还要和老和尚再战一局,咱们不等他,吃饭要紧。”
王瑾之摸摸额头,自家大哥养尊处优,吃穿用度皆是精细,真能矫情!
王凝之瞧着妹妹傻乎乎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向来反对父母送妹妹去九霄山,也反对父母那么娇惯妹妹(他是忘了自己也百般宠溺小妹),如今弄成这么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以后可如何是好,还好陛下给赐了婚,不然他真是担心妹妹会嫁不出去。
马车进了西城门,在离城门不远处的一栋酒楼前停了下来,王凝之先下车,刚刚伸出手去,王瑾之便扶着他的胳膊稳稳跳落到地上。
王凝之瞪了瞪眼,道:“你出门在外就不能像个淑女一样?蹦蹦跳跳让人看见不知怎么说!”
王瑾之鄙视的看大哥一眼,“惺惺作态,看着就矫情!哥哥你若喜欢,以后在你面前,我扭捏一些便是。”
硬梆梆的话甩出来,噎得王凝之愣了愣,随即抬手赏她一头爆栗。
“大哥,为何停此处?你曾给我讲过京城的食肆,此间并无特色。”王瑾之捂着头,不解的问道。
王凝之边走边道:“你玩到那么晚!我饿了,此处最近!”
王瑾之知趣的闭了嘴巴,她发现大哥饿了的时候,脾气特别坏。平日里对她,都是捧在手心里,今天却处处嫌弃她。
王凝之选了靠窗的雅座,又挑捡着点了几样尚可入眼的菜品,让店家温了清酒,边喝酒边和妹妹闲话。
兄妹二人说得正热闹,忽听得街上阵阵马蹄声,转眼便见三骑快马从窗前飞掠而过,扬起漫天灰尘,马蹄将街边不少小摊践踏的凌乱,引来一阵抱怨之声。
对面聒噪的那人突然静了下来,王瑾之奇怪的抬头看自家大哥,见他正眯着双眼,看着那远去的一行人,不知在想些什么,神情甚是凝重,静若凝渊,午后的日光斜斜打在他身上,绣有繁花朵朵的紫色锦袍泛出淡淡光华,宛若眩光中的神邸,莫名的沉郁气息弥漫开来,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大哥!”王瑾之唤道。
王凝之仍是看着远方,没有反应。
王瑾之扯扯他的袖子,“大哥!……”她有些担忧又有些生气,拖了长长的尾音。
王凝之回过神来,笑笑。“时辰不早了,快吃,醉韵楼的菜品虽无特色,但尚可充饥。吃完咱们回府,晚上再让下人给你做好吃的。”
“刚刚过去的是什么人?为何如此嚣张。”王瑾之忙问道。
“送军报的。快吃,吃完回去。你要不吃饱,这个时辰回府,也无饭菜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