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风王妃-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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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中的云溪山,苍茫飘渺,山道上,两骑快马疾驰而来,马上的骑士,披着厚厚的披风,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抹光洁的下巴和线条精美的唇。马是好马,四蹄腾空,风驰电掣,直奔云溪寺而去。
云溪寺的门口,立着个两个小沙弥,见二人下马,一个小沙弥接过马缰绳,另一个小沙弥带领他们往方丈禅院中行去。
三人从大雄宝殿旁经过时,高个儿男子抬头瞥了一眼殿里,见一玄衣男子带着个青衣小仆正在上香。男子似已上完香,正打量着莲座上宝相庄严的佛陀,那青衣小仆却仍是跪在蒲团上,口中低声念念有词,“求佛祖保佑阿布一生平安美满!求佛祖保佑阿布一生平安美满!”声音虽低,高个儿男子却仍是听得清楚,他微微一笑,法师呀,你可真是庇护了不少人呐!
禅院中,灵慧禅师正立在屋檐下,垂头看着地上滴落的雨滴,鞋子和僧袍下摆已经湿透。风雨如晦,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院外脚步声渐渐近了,灵慧禅师收起纷乱的心绪,看向院门。
“阿弥陀佛,”灵慧禅师颂一声佛号,合掌,微微欠身,道“大公子、三公子,一路可好?”
那两人忙躬身向灵慧禅师回了一礼,将头上的帽子摘下,露出两张剑眉星目的脸,其中高个的那人略年长二十五六的光景,另一人约十六七的年纪,面庞上仍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稚嫩青涩。
年长的公子快走几步,在灵慧禅师身前站定,道:“有劳禅师远迎,此次和三弟前来,是替家中长辈祭拜先人,祖父近来频频梦见先祖,劳烦禅师代为安排……”
灵慧禅师笑着将他迎入室内,道:“两位公子莫急,贫僧已接到老先生的书信,早已安排妥当,公子们先换过干衣裳,再去塔中祭拜不迟。”
大公子解下披风,站着接过小沙弥端来的茶水,啜饮了两口,道:“今天又收到家中长辈的信,家中事情紧急,我们拜过先人,今晚得赶往景阳城,不能在寺中多做盘旋,禅师既然已经安排妥当,咱们便现在就去。”
灵慧禅师点头,“也好!”从屋檐下取出斗笠带上,转身领着二人向后山走去。
三人走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已看到后山灵光塔安静矗立于层岚叠嶂中。
年幼的三公子显得很兴奋,满眼睛都冒着好奇的绿光,到底是年轻人的心性,藏不住话,他拽了拽大哥的衣袖,悄声道:“大哥,祖爷爷的尸骨都在这塔中吗?是不是会发光的佛舍利?”
大公子额头落下一排黑线,恨不得找个地缝将这见识短浅的三弟塞进去,三弟想象力天马行空向来让家人引以为傲,不过,这样想家族先人,真的好吗?家中长辈说到这位族中先人,向来是讳深莫测,不愿多谈,他们兄弟两人也只是知道当年乱世,王家逢大乱,仅剩叔侄二人,小叔照顾侄儿成人后,便出家为僧,僧号玄清,牛烘烘的成为一代高僧,一手建起云溪寺,将南舒的佛文化发展的如火如荼如日中天,可惜呀,佛祖早早就招他回去了,不然,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呢!云溪寺僧人修建了这座被唤作灵光塔的佛塔供奉玄清法师牌位。至于玄清法师的尸骨,他可没听大人们说过。
大公子瞪弟弟一眼,吓得弟弟吐吐舌头,不敢再问了。
走在前面的灵慧禅师,虽年轻,却修为极高,兄弟二人的一番小动作自然逃不过他的耳朵,灵慧强忍笑意,回头,面色严肃的对兄弟俩说道:“塔中供奉的,是玄清法师的衣钵。法师圆寂后,灵体归天,并无舍利留下。”
三公子啊的惊呼一声,很是觉得惊奇,又隐隐觉得有些失望和难以置信。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一直在挣扎,这个文,是继续写下去,还是大修。
当初发文匆忙,头脑一热就开了坑。后面在工作之余码字更新,一路裸奔。
但是越写越觉得有很多地方不够好,想要表达出来的感情都没有表达出来。埋了很多明线暗线,阴谋什么的写起来觉得好困难,脑细胞严重不够!
感谢那几个坚持看文的读者,这个坑,我会慢慢填完。
但可能接下来会有大修,更新还是会慢一点。见谅。
☆、旧事
宁安城。
暮色四合,倦鸟归林,正是游子旅人投店打尖的时分。
宁安城最大最豪华的客栈四方客栈门口,胖胖的张掌柜做着长揖费了好一番唇舌,才将一帮客人劝走。
转头见街对面又走来几个客人,带着迟疑之色,问道:“掌柜的,可还有……”
张掌柜不等他们把话说完,扭头摆手,“没了没了!”胖如猪头的圆盘大脸皱成抹布样的一团,满满写着肉痛两个大字。
“大虎,关门!”他挥手冲店内的伙计示意,“明明还能有几间空房,这伙跋扈客人却非得要包场,让它们空着,哎,又少挣十几两银子。”他小声嘀咕着,蹒跚的向后院走去。
后院天字房里,跋扈客人的头子,装容艳丽的妇人正气鼓鼓的坐在梨花木椅上,软榻旁边的大床层层锦被堆叠,一位年轻男子倦倦倚靠在床头,他眉目清隽,却难掩病气,锦被上握盏的手,修长精致,如高山上万年寒冰般苍白透明,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昭儿,母亲给你说过多少回?叫你对府中事务多上心,你就不听,如今倒好,你父亲带了那贱人出来,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情!”妇人杏目圆瞪,色厉荏苒。
男子低头看着手中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方抬头看向妇人,“母亲,父亲不是那等糊涂之人,此事必有缘由,你这又是何苦?咱们一家都去了京城,若是陛下有什么想法,咱们都不得回来!依我说,守好王郡才是正理,父亲、二弟都不在,实为不妥,若此事被西凉得知,趁机来偷袭……”
“哼,你倒是个孝顺儿子!你父亲奔着京城而去,若路上那贱人吹吹枕头风,你父亲上书立老二为世子,依我那侄儿行事的荒唐本性,不是没有可能!你守着王郡又有何用!”妇人面上怒容更盛几分。
“要是父亲有这个念头,又何必让我在这世子之位这么多年?母亲何必如此多虑?”男子低头看着手中水杯,幽幽说道。
听他这么说,妇人越发愤怒,咬牙道:“若是没有我苦苦支撑,你以为你父亲不会那样做么?”
男子听了这话,不复先前的淡然神色,神色间带了些恼怒之气,“谁在乎这个位置?不要把你的私心,都说成是对我好!”
“你,你,……”妇人指着他,已是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出去罢,奔波了这两日,我困倦的很!”男子瞥她一眼,放下手中茶盏,拉过被子自顾自睡下。
“不孝子!”妇人怒喝一声,挥手将案上茶具扫落到地上,哐啷一声,碎瓷飞迸,茶水溅了一地。
守在门外的丫鬟听得屋内动静,怯怯问道:“王,夫人,出了什么事情?可要奴婢进来伺候?”
“滚!”妇人暴戾的喝道,抬腿将身旁的绣凳一脚踹翻。
“谢昭,你那宝贝二弟可不是善类!你不要后悔!”妇人恨恨说道,满脸煞气的踹门出去。
谢昭看着母亲愤愤离去的背影,苦笑,摇摇头,今晚不知哪个下人又要倒霉,他不是故意要气母亲,只是提到二弟,他总是忍不住要愤怒……
他是扶风王世子,在别人看来,贵不可言,住在高大雄伟的王宫中,锦衣玉食,宫人环绕,受万人跪拜。父王自江南聘请最有学问的先生教他诗词文章治国韬略,扶风功夫最好的护卫教他武功,自三岁启蒙,日日闻鸡起舞,弦歌不缀,但父王看他的眼神却始终冰冷,在父王的眼中啊,他从来都看不见自己的影子。母亲严厉,总是板着脸嫌他不够努力,母亲的眼光啊,永远都落在父王身上。
偌大的王宫,冰冷的像个冰窖,扶风寒冷而漫长的冬夜,风声呼啸,他睡不着,扒了小太监的衣服穿上,偷偷行走于王宫各处甬道、宫室。他听到宫人们的窃窃私语,知道还有一个弟弟,被父王送到了遥远的地方。
弟弟也是冰冷的,不笑的吗?
肯定不是。他见过云将军的夫人,带着一双儿女到母妃宫中,母妃和云夫人说话,嬷嬷带着他和那姐弟俩在偏殿中玩耍,小弟弟云落胖乎乎的像只蹴鞠,笑眯眯的在姐姐怀里扭来扭去,他看着好奇,过去捏了捏小云落的脸蛋,软软的,嫩嫩的,香香的,暖暖的。那时他就想,弟弟什么时候回来呢?我的弟弟肯定比小云落更可爱。
十多年过去,他仍清晰记得那日,秋日的天空,透着清亮的蓝,王宫青灰色的砖墙,他终于见到传说中的弟弟。
那年他八岁,王宫中幽居于高阳宫的那位神秘的玥夫人病重,父王好几个月都没有笑过,动则暴怒,宫人们走路都踮着脚。整个王宫,压抑的不见声响。
他做完功课,去花园中玩耍,看完蚂蚁搬家,又去抓了会儿蜻蜓,跑到湖边的假山旁,听到有人抽抽搭搭的哭,他以为是哪个小太监受了欺负躲在这里哭,偷偷绕到假山后面一看,愣住了,哪有什么太监,却是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小小少年,锦袍玉带,不知是哪家王公大臣的公子。
“你为什么哭?谁欺负你了?”他从山石上跃下,稳稳落在那少年身边,拍拍少年的肩膀,问道。
听到他的问话,少年抬起头。
四目相对,那样的眉,那样的眼睛,仿佛看见了镜中的自己,他觉得心都不会跳了,心脏被巨大的喜悦狂潮淹没,呼吸都困难。
他挪不开眼睛,想要尖叫,想要大声的笑,但是,他忍住了,他听到跟着他的四个太监正从山石那边过来。他转过身去,跳上山石,居高临下的看着那群太监,指了指湖对岸,“你们,到湖对岸去,捕蜻蜓蚱蜢各一百只。”
见太监们走远了,他才下来。他知道,母亲极度厌恶玥夫人,要保护弟弟,不能让母亲的人知道他俩在这里。
少年仍在抽泣,他一把将他拉进自己怀里,觉得自己的胳膊太短了些,抱不住弟弟,“弟弟,别怕,我来保护你!”
弟弟比他矮一些,抬头看着他,眼中满是疑惑,他笑着,学着大人们的样子,摸摸弟弟的脑袋,“傻瓜谢朗,我是你的哥哥谢昭。叫哥哥!”
“哥哥?”少年偏头看着他,似乎一时接受不了天上掉下个便宜哥哥。
“你为什么躲在这里哭?谁欺负你了?哥哥帮你报仇!”他狠狠挽着袖子,那个不长眼的,敢在王宫里欺负我的弟弟,纯属找死!
“我想我师父了!”弟弟扯开他刚刚挽起的袖子,抓起宽大的袖口,优雅的擦擦眼泪,顺便又擦擦鼻子!
他皱皱眉,好多的鼻涕,好大一坨鼻屎,好恶心!不过,是弟弟啦,就不计较了,先把弟弟哄开心了要紧。
“等玥夫人病好了,哥哥送你去看你师父,别哭了!”他从怀里拿出叠得整齐的巾帕,仔细给弟弟擦脸。
“师父不要我了,我听见他和父王争吵,说出了山门,便不再是他的弟子。”弟弟哭得更加大声,边哭边拽过他另一只袖子擦鼻子。
“喂喂,用帕子,用帕子!”他忙递过帕子,把自己的袖子从弟弟手里扯出来。
“哇——”弟弟哭得更大声,“哥哥,我要你的袖子……”
弟弟扑在他怀中,拿脸在他的衣服上蹭来蹭去,小小的身躯,暖暖的,软软的,他想起小云落姐弟俩,心中甜甜的,我也有弟弟!可惜鼻涕多了点,明天偷偷传个太医,给他治一治才好。
小哥俩在湖边玩了很久,直到母妃派了宫女来抓他回翊坤宫吃饭才散,两人约好晚上去弟弟独住的含光殿一起睡觉。
他本想换掉身上的脏衣服后去见母妃,哪想在宫门口被堵个正着,见他衣履凌乱脏污,母妃气极,将他一顿好打。
捱到半夜,他才捂着屁股溜到含光殿,摸到弟弟床前,掀开幔帐,咦,被子堆成一团,弟弟呢?掀开被子,见弟弟趴在被子里,又在抹眼泪。他踢掉鞋子,顾不上脱去外袍,爬到床上,一把抱住弟弟,“怎么啦?别哭,哥哥在呢!又想你师父了吗?”
弟弟点点头,“这里又黑又冷,我害怕!”
看着弟弟,他想起那无数暗夜里,自己徘徊在无边的宫室中,哪怕抱紧双臂,也不能温暖分毫。
他放开弟弟,下床将殿内的灯烛都点燃,冉冉跳跃的烛光中,他于床前站定,定定看着弟弟,说:“不黑了吧?别怕,大哥以后都陪着你。”
夜已深,兄弟俩却都无睡意,二王子宫室中的宫人本来不多,照料也颇不上心,这会儿早已是殿中空空,他俩尽情打闹,亦无人理会。
嬉闹累了,两人相拥睡去。床榻柔软,弟弟早已熟睡,面色红红,像个小火炉,他小心翼翼的搂着弟弟,那是他渴盼已久的暖,但他却不敢睡得太死,须得赶在破晓前回到自己宫中,以免被宫女太监们看出端倪告知母妃。
这样他已经很满足,偷偷和弟弟玩耍、分享食物、共枕而眠,平常家庭里普通的这些生活,于他来说却是天大的幸福。
然而因他的一个不小心,还是被母妃看出异样,从此,弟弟隐然于含光殿,他也不愿再迈出建章宫。这一身的病痛,是老天对他的惩罚吧。
作者有话要说: 2015新年快乐!
今年一定要完结。嘤嘤嘤
☆、脱险
谢朗找到王瑾之的时候,李熹正坐在一旁用他的小水壶盖给她喂水,她已经昏迷两天了。而在两人身后,是紧闭着的主墓室大门。门上有一个巨大的方形千字盘,字盘上方,留有八余字的空位。
李熹看到他,哇的哭出声来,“朗叔叔,姨姨要死啦!”
谢朗摸摸他的头,温和说道:“叔叔来了,姨姨便不会死!告诉叔叔,发生了什么事?”
李熹断断续续的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谢朗,谢朗给王瑾子重新检查包扎了伤口,见伤口虽多,但都没有伤着要紧之处,且止血及时,并无大碍,又运功帮她推宫活血,方放下心来,仔细查看四周。见那石像端着的玉杯似有异状,细看之下,发现杯中血液竟然未凝固,玉杯经过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