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帅舒兰传-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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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城楼上,裹着严实的男子目光怔怔地望着舒兰的身影,黑曜石的瞳眸里划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只有用迦国话轻唤着她的嗓音里,带着无比的眷恋和不舍。
“舒兰,你还好么。”
九天门内,胡烈下了马,四十多岁的守将乌勒步上前来,竟是亲自替他牵马,神情举止更是恭敬。
“可汗。”
西胡可汗名为呼延烈,年二七,正是方才在城门口冒充胡烈之名,同舒兰讨价还价的男人。据闻呼延烈是整个西胡历任可汗中最为精明聪慧的,称王以来,四下百姓俱安,民风尤正,各大部族对其皆是由衷臣服。
此时,方才在城楼上默默旁观的男子也走了下来,厚实的毛皮斗篷遮掩住了他的容貌,他对呼延烈行礼,问道:“可汗,见过她后,觉得如何?”
“虽是女子,却也算是有勇有谋,班赞死在她的手上,也不算亏。”
男子道:“班赞此人太重名利,一心要建立功绩,行事之间根本担不得外界对他的赞论。不过原本那些赞扬之词,也是他找人故意流传出去的,好叫西蛮单于将他重用。”
“可见传言和事实从来都不相符。”乌勒笑道,少顷他又问道,“可汗这次亲自去会这女人,可是觉得之后的西征之战,迦国仍会叫这女人领兵出征?”
呼延烈走在前头,微微颔首,“只要没有什么异数,十之八九便是她了。大军在外出征,最怕阵前换将,动摇军心。如今她有了打下西蛮的战绩,又收服了手下士兵们的心,军心正稳,那个迦国壑帝能够统一中洲,自然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咳、咳咳……咳咳。”
“可汗!”
世人皆知西胡可汗年轻能干,却又哪里晓得他身体先天有缺。
乌勒及男子急忙上前看护,呼延烈咳得背脊微曲,少顷他抬起手示意无碍,站直的身躯挺拔不屈,不怒自威。
“我该启程回王都去了,乌将军便好生守着这九天门,这堵墙我们当年废了那样多的金银精力筑造,迦国想要通过这里可不会比夺下西蛮容易。起码这个冬天,我们不用太过担心,且好好过个年,明天这时候可就不知道会怎样了。”
实则那番客套话的下头,谁都明白,迦国迟早有一天会再回到这里,带着他们的千军万马,一心要越过这道高耸的九重天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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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一声苍凉带劲的狼叫声止住了舒兰脚下的马,舒兰握着缰绳回看四周,只见一旁的小坡上立着一个男子,男子用披风将自己显眼的发色给遮掩了起来,脸上也仍旧带着一个面具,而他的脚下仍旧是那头独眼的雪狼。一人一狼,却说不出的和谐。
舒兰命唐雪松等人步开等候,自己打马上前,两人一高一下,她仰着头说道:“抱歉,我入城之后,派人详细搜过,可是未能找到你的雪狼。”
“我知道,我也找过,可能是注定的吧。”阿狼抿着嘴,少顷说道,“我要回雪山去了,我不想再待在这里,这次我们会藏到山里更深的地方,不再让人找到了。”
“也是。”
雪山虽然冰冷,可是清净无虑的空冥之地,又岂是这人间烟火中的人心繁杂可以比拟的。
少顷,舒兰一把摘下自己肩上的军徽,随手一扔准准地丢进了阿狼的怀里,阿狼接着有些不明白,下头舒兰对着他灿烂一笑。
“留着吧,以后若是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我舒兰永远当你是朋友!”
坐在马上的女子笑容璀璨,拱手抱拳,声若朗朗。
“阿狼,我祝你一路顺风。”
一骑飞尘,阿狼看着她矫捷的身影,英姿飒爽,蹲下身子一手抚摸着雪狼,一手拿着手中的军牌。
“朋友,阿雪,人里头有坏的,却也总是有好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 玉玺要不要预告一下,从明天开始,连着三天的小剧场已经准备齐全了哟。
掌声在哪里?
话说:(以下不押韵,不过可以按得、得、得的节奏来哟。)
今天舒兰极贤惠,熬了一锅腊八粥,亲自送给唐烜远。
几人喝过腊八粥,胃暖人暖心更暖,放下碗就上医院。
亲们,今天你们喝过腊八粥了么?
☆、第三十一章 回京 决心
迦国翊华十年,迦国西征军大胜,舒帅班师回朝,长安全城百姓至城门迎接,声势浩大,惊天动地。
只是欢喜的是在面上,背底里抱着牌位哭泣的又有多少人。军里的人多半看惯了生死,往往悲戚过几日便能缓过劲来,该喝酒的喝酒,该讨媳妇的讨媳妇,该过的日子还是得继续过着,他们欢喜地活着,也是在替死去的同伴活着。
这日,壑帝及太子等重臣特在皇城宫门前相迎,并设宫宴为西征军洗尘,这夜群臣作陪,一时间,舒兰成了长安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于京城内的宅邸更是客似云来,拜帖不停。
西蛮王庭因其暗道损毁,只留下一个十来岁的公主,听说是单于晚年和一个婢女生下来的,所以不受重视,无人接应,却不想因此躲过一劫。壑帝为示与西蛮的尊重和大国风度,将此女留在宫中养育,今后却不知道是个什么命运。
“舒元帅年纪轻轻,却委实有大将之风,半点都不输舒老将军的风采呐。”
“要我说,舒元帅真乃是天下第一奇女子!”
“舒帅大功,打下蛮夷,为我迦国赢得的可是长久的平安啊!”
这日进宫赴宴的皇城路上,舒兰僵着面孔笑着,一一颔首客套过这些是谁都不晓得的京官,半晌她偷偷小步上前,拉了拉走在前头的迦烜,悄声道:“我说那么多年没来这宫里了,这群人怎么还是这幅德行?”
迦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唐雪松,冷哼一声,对四周恭贺的人念道:“都聚这做什么?大冷天的,都喜欢在外头吹冷风?”
迦烜说的不客气,偏生那群大臣不敢对他不客气,纷纷应着散了去,有好拍马溜须的,还要憋出一句,“二殿下真是体恤下臣,慈悲心肠啊。”
实则,迦烜在京里的名声不太好,常有人说他性子骄傲,目无臣下,但又因他是高高在上的二皇子,太子嫡亲的弟弟,世人觉得养出这样的脾性也是理所应当,横竖二殿下比那些仗着家世抢人金银、霸人/妻女的纨绔子弟已是要好上许多。
舒兰拿胳膊肘推推迦烜,“啧啧,我说你脾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以前也就对我发发火,这会连官员都不放眼里了?你这样不好吧?好歹是皇家子弟,叫别人瞧着也太傲了一些,当心那些御史谏臣上殿告你。”
对此,迦烜半声不应,加快了两步,走到前头去了,似是要同她撇开关系,舒兰委实觉得莫名其妙,“雪松,你说他脑子是不是有病?别是在西蛮待傻了,到时候皇上要我赔怎么办?”
对此,唐雪松以为自己还是不予评价得好。
皇帝赐宴自是隆重非常,宴会上丝竹绕耳,琴瑟和谐,献舞的姑娘们婀娜多姿,皮肤白皙嫩滑,媚眼笑靥,看得那些个少闻声色的粗汉武将皆是睁大了双眼。
贺宴上,舒兰扬着笑脸端着酒杯,一杯杯回敬着。今天她可是大热门,不止壑帝独赏她美酒,就是太子迦烨也特意端着好看的琉璃酒杯,走到她跟前敬了她一杯。
“此次大战,辛苦你了。”
“末将指责所在,不敢言苦。”
迦烨笑了笑,“明天就别出门了,我派了御医院最好的御医去你府上为你诊疗,舒门百步穿杨之技,震慑天下,你可不能有丝毫损伤。”
“手上的伤已经大好了,如今没有半点妨碍,何况御医院里医术最好的可不就是我军白军医的父亲么,既然都是师出一门,定然不会出什么差错的,只是舒兰要多谢太子殿下挂心了。”
“挂心的哪里是我,你对自己的伤情隐瞒不报,我又能从哪里知晓呢。”迦烨眉目含笑,瞥了一眼持着酒杯走过来的迦烜,“迦烜很是关心你的伤情,还请你切要小心身体。”
迦烜。
舒兰看着他,被灯火朦胧的眼睛,骄傲里带着几分倔几分柔。她突然想起了那一碗碗端到她面前的大补药,真他娘得苦。
等两位皇子敬过酒,旁人更是一一效仿,好像恨不能将自己的心肝掏出来给舒兰瞧似的。当下纵使舒兰海量,这宫里的酒又远不及军酒,可这一杯又一杯地喝着也委实有些撑不住,于是到了最后,舒兰也有些面红头晕,远远看去,倒是面若桃花,添了几许女子的风情。
“今日已晚,舒元帅醉酒,且留在宫中歇息。”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迦烜一声令下,两旁已有宫婢上来搀扶舒兰,将她带了下去,这会舒兰眼皮子重,也没有反抗,只靠着宫娥软绵绵的身子,觉得好生舒坦。
“舒—”
“唐雪松。”
迦烜喝住想要上前的唐雪松,目光如炬,显然不许他横插一手,可唐雪松也是不管,直言道:“二皇子殿下,女子名声最是要紧,舒兰虽是将领,却也是女子,她在京中有家可回,如今住在宫里,恐怕不大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是让宫婢伺候她,又不是让护卫伺候她。”迦烜瞪了他一眼,“如果你还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以后也该注意些分寸,这里可不是军营,她也不需要你时时刻刻跟着。”
拂袖而去的皇子气魄,纵使唐雪松辩不出,却也仍想上前拦住他,偏生肩膀一紧,大伤得愈而跟着回京的唐雪峰已是上前按住了自家弟弟的肩头,“雪松,他说的对,这里是皇宫,他是迦国的二皇子。”
唐雪松微微垂下眼眸,“大哥,我明白的。”
唐雪峰松了口气,放下了钳制住他的手,“你明白就好,咱们这样的平民百姓本就不能和皇族子弟一概而论。”
唐雪松没有再说,也没有再动,他其实都是明白的,从很早以前就明白。
舒兰在长安做质子的第四年,唐雪松和舒战来长安看她,并陪了她许久的日子,那时候他就知道,迦国二皇子迦烜殿下对舒兰甚有情义,纵使那种情义在当时只是表现在口舌之争上,可是旁人都是能看明白的。比如他总是当面嫌弃舒兰这个、嫌弃她那个,可当真有旁人附和着说舒兰坏话时,迦烜却是一脚踹过去,踹得没有半点犹豫。
护短,也不过如此。
是以,唐雪松一直以为舒兰会嫁入皇家,成为迦国二皇子的妃子。
那时他觉得,这应该是段好姻缘。可是直到后来,舒战和舒兰情投意合,唐雪松都不明白,为何迦烜到了最后都没开出这个口。
“走吧。”唐雪峰拉过弟弟,不让他再看舒兰离开的方向。
这世道,身份之差是天定的,舒兰如今该是个寡妇的名头,可纵使如此,二皇子还如此待她,已见决心,唐雪峰心里极不希望弟弟再系着这份情丝。和皇家作对,谁会吃苦头,这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明知结局这般,又何必一头撞上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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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全都下去。”
皇宫的殿阁内,宫婢们乖巧地行了礼,垂目退下,还很是体贴地替主子关上了房门。
这夜,月色朦胧,清风徐徐,像是一个好日子。
宫殿的布置比大军营帐不知精巧华贵了多少,高床软枕,熏香地龙,他在军营的时候纵使穿着最厚的棉靴,烧着小小的炭火,都觉得一双脚冷得就像冰一般。
所以迦烜明白,他自小锦衣玉食,他适应的是宫中的生活,可是他也知道,舒兰排斥这些。
“你这人怎么就对自己那么狠呢?明明是女人,偏偏要上战场吃那些苦。”
躺在床上的女子凝目安睡,舒兰其实生得很好看,只是平日不会打扮,又总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叫旁人瞥一眼总以为是个男子。实则她的眉正应了那眉若远山的字,眼睛承了顾盼生辉的词,至于嘴……纵使有些口是心非,可唇红齿白,叫人想……
迦烜的念头与身体几乎是同时动起来的,他跪在床榻边倾身上去,轻轻地吻在了女子的唇上。
蜻蜓点水,已似泥足深陷。
迦烜恋眷地抚摸着她的面颊,虽然不够细滑,可是叫他舍不得放,不想放,一辈子都不想。
贪恋的还想要再尝一尝那味道,可窗外却是黑影一晃,惊得迦烜立即窜了起来。
“谁?!”
“你倒还能发现我。”太子迦烨微微推开了房门,立在门口也不进来,只瞥了自己的弟弟和床上的人一眼,“阿烜,你今日这桩事,办的很不好,出来。”
迦烜见了迦烨顿时失了大半的底气,规规矩矩地出去关好了房门,在自家兄长的面前,迦烜总是显得十分乖顺。
“皇兄。”
院子里不比屋内温暖,寒冬夜风阴凉,两位皇子倒是硬生生就站在廊上说话。迦烨此刻加重了一些口气,对着弟弟道。
“且不说你这事做的太过张扬,无需到明日,今夜里恐怕全城的官邸之家都会知道,凯旋归来的舒大元帅被二皇子宿在了皇城宫殿之中,你可知道,这与你、与舒兰都不是一件好事,眼下既是父皇的一张脸也极不好看。”
父皇?提起父皇,迦烜的面色恐怕比他父皇还要不好看。
“我就是弄不明白,父皇到底为什么不肯让我娶舒兰?这些年我求了那么多次,问了那么多次,父皇就是不肯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总是一拖再拖,拖得舒兰终于嫁了旁人!其实叫我说,不就是不想我这个小儿子娶了手握军权的舒门之女,危急到皇兄的太子地位,从而引得朝野不稳嘛。若是如此,我早就说过了,这迦国二皇子我不做就是!”
“住口!”
一声呵斥,七分责备,三分怒意,素来温和的迦烨少有这般疾言厉色的时候,前头还生气的迦烜顿时泄了半口气。
“且不说你我二人自小亲厚,根本没有什么争位之事,你怎能因为自己心情不顺,就将那些挑衅之人的话放在嘴上?还有,放弃皇子身份这种话是可以随口说的吗?你不要父皇、不要母后、也不要皇兄我了吗?”
迦烨缓了口气,看着自家委屈的弟弟叹道:“那么多年都忍下来了,你就再忍忍,父皇那里我总会替你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