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情人童话-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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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又不是救济粮,这位还想天天送还是怎么着?然后最好再送出感情来?
当然,这槽郑骐也就是在心里吐吐,明面上还是客客气气地道谢再将人送走,转过身就给易永介的座机打电话,将各方慰问和美女们的司马昭之心悉数带到。电话那头的男生漫不经心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声音里带着感冒的慵懒鼻音。
只是末了,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有没有一个姓柳的女生打电话过来?”,这是这通电话里易永介唯一一句不是“嗯”的话语。
郑骐留意了一天,可算盼来了这通电话。
“你也是想问易哥他感冒怎么样了吧?”
“感冒了?!”凉衫握紧了手机,心里的内疚层层叠叠地漫上来。
“你不知道?他请了病假回去了,不过易哥这人一向讨厌医院,肯定没看医生,估计回家干躺着了。”
“严重吗?他没开点药吃?”
郑骐看了一眼自己身后,桌子上堆着别人送的各类药品一应俱全,但郑同学坚定地忽视了它们,装作心痛地说:“肯定没,他就这样,生病不到撑不住了就是不去医院,他还没回家,是去了他自己的公寓,连个帮他煮热水的人都没有!”
“感冒了就要吃药啊,这样拖着怎么行呢?”
郑骐逮准了女生话里的焦虑,时机成熟,可以提要求了:“我本来想下了晚课去看看他的,偏偏今晚排了我的实验,哎……诶?柳同学你今天有空吗?能不能帮忙送点药过去,顺便帮我看看他感冒怎么样了,我实在不放心他呀。”
“没问题,你把他地址发我吧。”凉衫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不愿去细究是出于责任出于内疚还是别的什么,她想见见他,就这么简单。
郑骐挂了电话,把易永介独身公寓的地址给女生发了过去,看着屏幕上发送成功的字样,突然就体会到了当月老的成就感,哼着小曲儿上课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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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对地域的不熟悉,凉衫下了地铁后,对着短信上的地址转悠了半天也没找对地方,败给了自己的方向感,老老实实打开流量启动手机GPS导航。
完全信赖屏幕上的小箭头,顺着所指的方向一路走,没过多久就在马路对面看到了露出一角的公寓区。
新建的高级公寓群,住户多是单身金领,凉衫曾在报纸上看到过广告,房价令人咂舌。
门卫保安很是尽责,对凉衫盘问再三,易永介没带手机所以联系不上,没法儿来作证,女生只能不停解释自己是来探病的,绝不干坏事。好在凉衫长着一张纯良娇柔的脸,保安最终还是信了她给她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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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站定在楼下,凉衫才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
自己就这么贸贸然地来了,也没有事先打招呼,会不会太唐突?
但他生病说到底也是因为自己,来探望一下理所当然啊。
没关系的吧?
拎在手里盛着药品和水果的塑料袋被女生反复揉捏,像要把心里的那点纠结统统揉进袋子里。
站在一旁等着帮开楼道安全门的保安大叔,看着女孩子踌躇不定的样子,不禁想到自己的女儿,当初恋爱时也是一样的患得患失,送个情人节礼物都半天举棋不定。年轻人的恋爱啊,真让人羡慕。不过这小姑娘长得确实漂亮,刚刚说话时温温软软的很有礼貌,不知道哪家的小伙子这么有福气。
“我先帮你把门开了啊。”保安大叔笑眯眯地走上去开了锁。
才察觉自己刚刚的那副样子都被人尽收眼底,凉衫顿觉不好意思,赶忙向保安大叔道了谢,跑进了楼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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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楼2021室。
出了电梯,找到与短信里一致的门牌,凉衫屏着息偷偷听了会儿,门内静悄悄的,捉不到任何声音。
该不会没人吧?
一咬牙,直接按上了门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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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声之后,屋里传来动静,窸窸窣窣的,像是穿衣,尔后是一声沙哑慵懒的“谁呀”,漫不经心的,松松散散的,从门内传来。
凉衫还没来得及答话,大门已被打开。
见到门外那个清秀身影的时候,易永介有一瞬的怔忪,但很快回神,也不问“你怎么来了”,从凉衫手里接过重物放上鞋柜,侧身让她进门。
“这里很少来客人,没有备用拖鞋,这双我就试穿过一次,不嫌弃就穿这个吧。”易永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灰色拖鞋递给她。
“谢谢。我给你打电话,是你舍友接的,他说你手机丢寝室了,还说你感冒没人照顾,让我过来看看,我就来了……”凉衫一边换鞋一边招供般小声说着,又指了指鞋柜上的塑料袋:“我给你买了点水果,还有药,不知道你咳不咳嗽,反正咳嗽糖浆我也买了……唔,水果我在超市里买的,没买那种大果篮,虽然好看但不新鲜,也不知道你喜欢吃哪些,我随机挑了点,你喜欢吃猕猴桃吗?还有苹果、樱桃和梨……”
“谢谢,费心了。”
小丫头怎么突然那么紧张,话都比平常多一倍。
易永介微笑着看着仍站在玄关处的女生,脸上是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的拘谨,小心翼翼地站在那儿,像只迷途的幼鹿。
“进来坐吧,想喝点什么?”他走过去,揉了揉女生的发,示意她去沙发坐,自己往厨房走去:“我这儿喝的不多,茶、咖啡还是牛奶?”
“不用不用。”凉衫连忙摆手。明明是来照看病人的,怎么好意思劳烦病人为自己忙东忙西的。
“那就给你热点牛奶吧,稍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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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空调很足,慢慢融开刚从室外带进的寒气。凉衫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用最端正的坐姿,却控制不住左手捏紧又松开,反反复复地,食指在手心一遍又一遍地划过。
——紧张个毛啊?
为了缓和自己的心情,凉衫的视线慢慢在房里转着。现代感强烈的房间设计,黑白为主的色调简洁大方,充斥着独居男性的气息。
厨房是开放式的,男生的一举一动凉衫都能看见。
易永介像是刚起床,头发微微有些凌乱,脸上还留着睡时的惺忪懵懂,穿着灰色T裇,下身松松垮垮地套着黑色棉质长裤,鞋袜都没穿,光脚踩在地毯上,弯腰从冰箱里捞东西时,腰间便露出一小片精瘦的肌肤,肌肉优雅的线条时隐时现。
凉衫迅速调回视线。
——怎么办,更紧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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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永介端着两杯热牛奶走了过来,在凉衫身边坐下,将其中一杯递给她:“喝吧。”
女生接过,很乖地咕嘟咕嘟咽着牛奶,坐姿格外端正笔直。
感受着咫尺距离里,来自身边男生雄性的、懒散的、勾人的气息,仿佛空气中存在着无形的藤蔓,撩着你,缠着你,躲也躲不过。
偷偷瞥过去一眼,却被逮了现行,刚好撞上易永介带笑的眼,似有桃花,男生就这样懒懒地看着她,一边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牛奶,整个人透着病期颓靡慵懒的气息。
于是凉衫坐得更端正了…………
☆、多庆幸有相逢日(2)
易永介原本今天的心情很不好。
项目出现瓶颈,自己跟着导师连轴转了一星期,依然没什么有效进展,那个业界赫赫有名的教授坐在仪器前,皱着眉一遍一遍地测试数据,长时间高强度的工作负荷压得他的脸色灰暗无力。
易永介看着他摘下老花眼镜,有些脱力地揉揉眼,动作里带着深深的疲倦。那一瞬间,褪下一切显赫名头的外衣,他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年过六十的老头子,会累,会无奈,会挫败,以及能看见的苍老。
而自己无力帮他。
即使从小到大一直被打着“天分极高”“聪明至极”“干什么事都没费劲”的标签,在面对这样的境遇时,却是什么也做不了的。他想帮他,可那些让盛名教授都屡屡碰壁的难题,不是中学课本里的奥数,稍稍耗点心力就能解出正确的答案。
除了拍拍恩师的肩,通过一双手传递振作的力量,他什么也做不了。
无能为力。
这种消极的情绪一直纠缠男生,直到昨天深夜,一通来自故人的电话将这种脱力感空前放大,连心跳都沉重起来。
挂断电话后,易永介垂头坐在床边一动未动,很久很久,仿佛变换姿势的能力都被心中的哀恸郁结凝固住。
这样的心情。
无能为力的心情。
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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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大亮时才在迷迷糊糊中睡去,没多久又被头疼揪醒,身体如同灌铅般沉重,脑袋上的热度不容忽视。干脆给学校打了电话请了假,也没心情看病吃药,蒙头就睡,昏天黑地,迷蒙中也许有梦,但他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惊醒时狂速的心跳。
郑骐为了给他惊喜,并未事先通知柳凉衫的到来,所以当他开门看到女生的瞬间,几乎以为是自己心生的幻觉。
还好是真实的,有血有肉有温度,现在就坐在他身边。
这是自己喜欢的姑娘。真好。
一整夜的郁结终于有些放晴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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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男生的心情舒畅,凉衫则坐立难安。
一杯牛奶见了底,暖暖的感觉从胃里传导出来,终于让凉衫想起了此行的目的。
“你感冒怎么样了,去医院看过了吗?”她问。
“没事,小感冒,用不着。”
“对不起。”女生被内疚压低了声音:“如果不是昨晚帮我挡水,你也不会生病……”
“然后换你感冒?”易永介懒懒地回答:“女孩子的身体要好好爱护。”
说完看到她手里的空杯:“牛奶还要再来点吗?”
完全没有等待回答的意思,问的同时已经起身准备去厨房再热一杯了。
——怎么回事,我明明是来照顾病人的啊,怎么反而成了被照顾的那个?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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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凉衫说着伸手抓住起身欲走的易永介,却被对方手臂的温度吓到。
“怎么那么烫,还在发烧吗?”凉衫想也没想就去够男生的额头。
易永介没说话,配合地弯下腰,好让女生以手试温的动作不那么吃力。
“还有热,我们去医院吧。”凉衫有些焦虑地说。那温度虽不像高烧,但也不能一直这么扛着呀。
没想到一向通情达理的男生,此刻却闹气情绪来,任凉衫怎么苦口婆心地劝就是不去医院,懒散地将身体瘫靠在沙发上,用带着小鼻音的怏怏的声音耍着赖。
“你不是学医的吗?何必再去医院呢。”
“我才学到浅显的理论课呀,怎么能和医院专业的医师比。”凉衫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是风寒小感冒,就别去叨扰那些专业的医师了,你不是带药来了么,我吃药就行,不要浪费。”
第一次听说吃药是为了不浪费。
凉衫算是败给他了,妥协地哄他:“那你去床上躺着吧,就算有空调,室内穿这么少也容易着凉。”
这次某人很听话,从沙发上起身,慢吞吞地往卧室走。到了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还立在原地的女生,后者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迈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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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没开灯,光线昏昏沉沉,尺寸豪华的大床占了半个屋子,易永介倒了上去,凉衫扯过被子帮他盖好,然后跑去拿药,仔细看了遍服用说明,又确定了没有副作用,才放心地去厨房找热水。
水瓶里空空如也。
凉衫摇了摇头,无奈地开始烧热水,又跑去看了眼冰箱里的存货,想了想拿出了些大米。
在厨房里忙了半天,新式的厨具炊具她用的不是很顺手,不过好在也没多为难她。
水开了后,她倒了杯热水,在两个杯子间来回传递,好让水温降得快些,凉了有十来分钟,摸着温度终于差不多了,才端着和药一起进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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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易永介早已睡着。
高大颀长的身材埋在被子里隐去了优势,半陷在枕间的睡颜安静沉稳,呼吸绵长,让人舍不得惊扰。
她一直知道他是好看的,那样干净漂亮的脸,以及白玉般纯粹的气质,无论身处何处都让人难以忽视,再难撇开眼。她见识过他很多种样子,安静的,耍赖的,体贴的,意气风发的,闷声不语的……有些和传闻里一致,有些则截然不同。
这些都是易永介。
凉衫原地静静站立了一会儿,转身准备出去,却被床上的人叫住。
“去哪儿?”说话的人慢悠悠地翻了个身,尾音里还带着初醒的迷糊。
“醒了?”凉衫见状走上前去,弯腰把药和水杯递过去:“把药吃了再睡吧。”
易永介揉揉眼,意识稍稍清醒了些,看了一眼立在床边的女生,听话地接过她手里的药服下。
凉衫在他吃药的间隙嘱咐道:“我给你用鲜梨汁和大米煮了点粥,等会儿饿了可以喝点,对感冒好的。”
吃药的男生含混地应了一声。
“对了,你家有温度计吗?测一下/体温吧,高烧还是要去医院的。”
易永介起身想去拿温度计,立刻被她制止了:“你躺着就好,告诉我地方,我去拿。”
他也没反抗,直接说了药箱的放置地点,很快凉衫就拿着找到战利品过来了。
“嘴张开,舌头压好。”
男生都乖乖配合。
十分钟后,凉衫仔细辨别了水银的高度:“还好只是有一点低烧。”
“嗯。”易永介的声音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懒散。
将温度计放回床头的药箱里,盖好盖子,一下子无事可做的女生只能静静地干站着,那些刚刚被冗事压制的局促感在一瞬间统统回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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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居男性的卧室,空气中似有似无雄性荷尔蒙的气息,紧闭的窗帘和一盏壁灯昏黄的光线,以及静卧在床上一声不语看着她的男生,无论哪一样,都让凉衫的不自在和窘迫慢慢泛起。
太有压迫感了。
视线落到空杯的那一刻简直像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凉衫赶忙拿起水杯说:“我去加热水。”
还没转身就被手腕上的一股力牵制住动作,她低下头,便撞进一双暗藏桃花的眼,瞳孔便是深渊,渊内尽是翻涌的情绪。
“不渴,你陪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