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尸手记-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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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朝他使了使眼色,那货完全不理会我,还是一个劲儿地揉那女人的头发,他揉了一会儿,又把手缩回去,放到鼻孔闻了闻,“怎么一股腐臭味?”
趁着肥仔在那捣鼓那女人的空当,我决定远离他们,酥软的双腿突然也恢复了气力,支撑着我的身体往门口走。肥仔看到我向门口挪动,就冲我喊:“新来的,你去哪儿?”我真想甩他两巴掌再补上几脚,你揉你的头发,好端端的叫我干嘛?!我战战兢兢地说:“你们先忙,我回避一下,去解个手。”
“哎,你等等,我也去。”肥仔甩了甩手,又抱怨了一句:“这味道真臭,姑娘你多久没洗头了。”接着加快脚步凑过来,到了我跟前,比我还着急开门,门打开的一瞬间,走廊里的阴凉夜风侵袭而来,肥仔推了推我说:“我尿急,快走!”我刚要回头去看看那女人有没有跟来,肥仔却一把按住我的头,“别看了,抓紧走。”我想肥仔是真尿急,否则怎么跟赶着去投胎似的催我往外走,他不是摸那女人的头发摸得挺起劲儿的嘛,这会儿是怎么了?
大厅里的煤油灯依旧亮着,发出“嗞嗞”的噪音,照得整个过道通明如昼。老太太女儿的房间的门洞然敞开,我和肥仔却没敢往里看,而是用力关上我们的房间门,继续朝大厅走。肥仔一路走还一路哆嗦,我问他什么情况,他压着声音说:“我刚才摸着那女人的头发,黏糊糊的,毛茸茸的,那一团浓密的头发里面根本没有脑袋,摸上去就跟线球一样。我又觉着那触感很真实,不像是在做梦,于是就用指甲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哎呀我去,疼得要命,原来我他妈不是在做梦。”
我算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尿急了,原来是故意吼出声壮胆,顺便找个理由跟我一块儿逃离那房间。我们到了大厅的时候,屋子里骤然响起玻璃器皿落地的清脆响声,许是老太太被那巨响惊醒了,披了件外套出来,打着哈欠问我们怎么了,我和肥仔不约而同地把手指向那个空房间,解释说:“不是我们……那房间里还有个人……应该是她打翻了什么东西。”
老太太蹙起眉,不太相信我们说的,于是推开刚被我们关上的房门,脑袋探进屋子瞧了瞧,“净瞎说,哪有什么人,我这屋子里除了你们俩就再没别人。”
“真有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我和肥仔也不乐意了,我们看得真真切切的有个女人坐在梳妆台前梳理着长发,我们甚至怀疑是老太太故意骗我们,肥仔经过刚才的事儿一时还没缓过来,我比他先到了老太太身边,借着微弱的灯光往房间里看,还真是什么都没有,方才那梳妆的女人一转眼就消失不见了,仿若从来就没有出现过。而梳妆台前的那张木椅上却挂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老太太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小心翼翼地把那白色连衣裙叠好放入橱柜。他又语重心长地对我们说:“大概是你们太过疲劳,看错了。”
我和肥仔对这个解释都持质疑态度,那么真切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是看错了呢?!此时肥仔也已经到了我们身后,机灵地转悠着脑袋,左瞧瞧右看看,“那女人还真不见了。”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难道我们见……”他看老太太还在,怕她多想,于是又把那意欲说出口的“鬼”字生吞硬咽了回去。
老太太在房间里没待多久,看看没什么异样就嘱咐我们说:“行了,没事儿就早点睡吧。”老太太转身要走,见自己女儿的房门开着,又嘟囔了一句:“我记得临睡前已经关了这扇门的呀,难道是记错了?人老喽,这记性也不好喽。”说着她就要再次关上那扇门,我赶忙说道:“刚刚……我们听到了玻璃瓶摔碎的声音……你不进去看看是什么东西摔碎了吗?”
老太太蜻蜓点水般说道:“就是个玻璃瓶被风吹倒了,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既然屋住人都不介意,我们也没必要在意,我也就不再追问。老太太佝偻着后背往她的卧房蹑脚走去,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至于是哪儿我也说不上来。肥仔蓦地想起什么来,张嘴吼道:“老人家,你们家厕所在哪儿?”肥仔“嘿嘿”笑着,说这回是真的尿急想要解手。
老太太淡淡说:“出了大门往左拐,有个露天厕所。不过木板不是很结实,你自己当心点儿。”
肥仔拍拍我问我要不要一块儿去,我想了想,与其一个人回那个诡异的房间,倒不如先陪肥仔去厕所,然后再一起回去。虽然老太太已经为我们证实房间里没有别人,可我还是不放心。我和肥仔拿着大厅里的那盏煤油灯,一块儿出了门。外面的雾气已经逐渐消散,而月光皎洁似雪,落在我们身上。我和肥仔用灯照了照运尸车,那车依旧停在房前的空地上。一阵莫名的冷风吹来,我和肥仔有些昏沉的头脑顿时清醒过来,肥仔往左侧的一个简陋棚屋走去,那应该就是老太太所说的露天厕所。
肥仔提着灯往棚屋走,我则站在外面候着,他算是赚到了,上个茅厕还有个人专门在外侍立等他。我催促他快点,肥仔则不慌不忙地应着,嘴里又吹起了那难听的口哨,听得我有些发毛。我又催了催他:“我说肥伦你是便秘吗,怎么拉了半天还不出来?!”
“新来的,你有没有觉得那老太太有些古怪?”肥仔一边铆劲儿排摆便,一边不忘跟我搭话,“她女儿的房间里是不是藏了啥?不然怎么老是有意地不让我们接近那间房。”
倒好像真是,老太太一直都利索地关掉那个房间的门,生怕我们看到里面的东西似的。就在拉屎的空当,肥仔的鬼主意又来了,他说:“要不趁她睡着了,咱进去看看。”
“这不太好吧。”我勉强地回道。
“就看看,又不偷东西,看看里边到底藏了啥。呃……对了,你身上还有没有纸巾,递两张给哥们儿,刚才来得急,忘了拿了。”
我摸遍全身上下的口袋,除了几张褶皱的五毛钱人民币之外,啥也没有。我这人儿没有随身带纸巾的习惯,又不是女的,时不时得用到纸巾,我笑着说:“我没纸巾,要不你用手抠得了,反正也没人看见。”
“你丫的恶不恶心,我记得车上还有,你去帮我拿几张来。”肥仔从门缝里把车钥匙递给我,我接过钥匙,朝着运尸车而去。幸亏有那天上的明月,毫不吝惜地洒下月光,否则我还真看不清那黑漆漆的坑坑洼洼的路。待我从车上取了纸巾回到露天厕所时,肥仔已经提着裤子从厕所里出来,正系腰带呢。他嘴里嘟嘟囔囔地说:“新来的,没想到你动作还挺快。”
我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问他:“你真用手抠啦?”
“抠你大爷,老子不是用了你递过来的纸巾嘛!”
“可……我刚从车里拿到纸巾。”我把手里的几张纸呈给他看,肥仔也愣住了,“那刚刚给我送纸的是谁?”
☆、第21章 遗照
肥仔系好裤腰带后,回头望了望露天厕所的方向,又用煤油灯照了照其它地方,一个人影也没有。肥仔坚决不肯承认刚才是除了我以外的人给他送的厕纸,认为我在故意耍他,反正我再怎么解释也无异于事,就任他自欺欺人吧。
肥仔提着煤油灯在前面,我跟在他后面,当我们再次迈进屋子时,香烛味变得更加浓重了,已经盖过了之前的霉臭味。“怎么屋子里的香烛味那么浓?是不是着火了?”
肥仔的问题有些白痴,哪有着火一点儿烟雾都没有的。不过我们俩的脚步极其一致,都往老太太女儿的房间挪去,肥仔并不着急去开门,而是蹑手蹑脚地走到老太太门前,侧耳听着房间内的动静,他又蹲下身子,通过门底的缝隙察看屋里的情况,在确认老太太已经睡去后才退了回来。
我问他里面情况怎么样,肥仔说就只看到门边摆着一双绣花鞋,其它的什么也看不见,估计老太太已经睡下了。我说光线那么暗,怎么看得到里面摆着绣花鞋,肥仔摇摇头说不清楚,但就是看见了,可能是走廊的光照进去的缘故。
我有些不放心地也往老太太卧房前走,学着肥仔的样子,趴在地上也从门底的细缝往房里看,果然在门边的位置有一双红色的精致绣花鞋,甚至连鞋面上的花样都看得一清二楚,这种绣花鞋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是在哪儿,也就没去多想。
大概趴在冰冷的地面观察了五分钟,房间里静寂如常,而我的腿却已经有些麻了,于是就起身往肥仔那爬去。肥仔见我那憨态百出的模样就捂着嘴笑,说我那样子就像个刚从坟堆里爬出来的丧尸。我没理他,让他赶紧开那老太太女儿的房门,早进去看个明白早完事儿。
肥仔用他那肥壮的手转动门把,轻轻一推,门开了,伴随着细碎的“吱呀”声。我让他轻点儿,别再弄出动静把老太太给吵醒了。肥仔歉意地笑笑说:“老太太睡死过去了,没那么容易醒,你别瞎操心。”
我试着从地上起来,锤了锤酥麻的双腿,艰难地迈开步子,脚底板仍是有无数根刺扎着一般,踩下去都隐隐的疼。肥仔手里提着的煤油灯把房间照亮,房间内距离我们较近的陈设一览无遗,而远处的细微物件仍模糊不清。
这个房间和我们那个空间的布局一样,正对着房门的是一张大床,床上的棉被也是白色的,靠门的位置有一个深褐色的壁橱,壁橱里放着一堆小瓦罐。肥仔问我那是什么东西,凭我在农村呆了那么多年的经验判断,瓦罐里装的应该是腌菜一类的东西,但腌菜不该放到卧房啊,就算厨房摆不下,也完全可以搁到空旷的大厅,然而我们却没有时间去细想这些。大床的边上也有一张皮沙发,沙发上堆着一些女人的衣服,有崭新的旗袍、连衣裙、T恤衫等等。而靠近沙发的地方也安放着一个梳妆台,和我们睡的那个房间的几乎一模一样,就连镂空的雕饰也如出一辙。唯一的不同是这个房间的梳妆台上摆放的不是首饰和化妆品,而是一个黑褐色的圆形瓦罐,瓦罐两侧各燃着一根细长的蜡烛和青香。
我想不明白他们家为什么把这两个相对的房间布置得如此相似,莫非有强迫症?肥仔往梳妆台的位置走了几步,将煤油灯靠近瓦罐,仔细端详起来,又唤了我一声:“新来的,你快过来看。”
“你小点声。看什么?”我满脸疑惑地走向他,也顺着他的视线看那瓦罐,罐子上封着一张黄色的纸,黄纸上有朱砂勾勒的奇怪文字,那些扭曲的字符像是道士画的符文。看来这个瓦罐不简单,肥仔也是这个意思,说道:“这符文我在哪本书里看过,如果没记错应该是续命符。”
“续命符?”我是头一次听说,“驱鬼符”我倒是听过,“续命符是干嘛用的?”
“就字面的意思,续命用的符。不过……续命符不是给活人用的,而是给死人用的。”肥仔露出诡异的神色,继续解释说:“按照那书上的说法,人死后,三魂七魄会离开躯体,游荡人间。但只要在死后七天内,对死者施用这续命符,并为死者找到活人替身,并将替身之眼装入瓦罐内,游离的三魂七魄便能借助替身之眼找到自己的躯体,即可还魂续命。”
“照你这么说,只要掌握施用此符咒的方法,那岂不是可以死而复生,而且还能永久地活下去?”我嗤笑道,“这不可能,我就没见过什么人能长生不死。”
“又不是我说的,是书上写的。你要不信,你揭开封条看看,我敢保证瓦罐里藏着眼珠子。”肥仔指着瓦罐冲我说。我还真就不信瓦罐里有眼睛,于是动手撕掉了瓦罐的封条,朝里一看,我和肥仔都惊呆了。
妈蛋,眼珠子没找到,竟找到了一堆浸泡在血水里的舌头!不管罐子里装的是什么,只要不是眼珠子就行,我就能在肥仔面前抬起头,我理直气壮地对肥仔说道:“你看吧,罐子里没有眼珠子!依我看,那未必是续命符,也许就是些假道士随随便便的鬼画符。”
“可他妈这些舌头是怎么回事儿?”肥仔一脸惊恐地看着瓦罐里的舌头,看上去比我还紧张。“如果是随便的鬼画符,怎么会用来封存瓦罐?这符纸上的文字肯定有着特殊的含义或者特殊的用途,不然也不会用朱砂来书写。”肥仔说的也有道理,朱砂是辟邪的,就算不是续命符,那肯定也是用来镇压什么东西的符纸,我心里又泛起了嘀咕,难道壁橱里的那些瓦罐也装着舌头?肥仔和我有同样的疑问,我们刚想去一一揭开来看个究竟,可就在转身的瞬间,房间的门“砰”的一声骤然关上了。
我和肥仔都被那响声吓到了,这么大动静老太太肯定会被吵醒,为了不自找麻烦,我和肥仔决定立刻撤离。可我们的脚还没开始挪动,门外就已经传来幽隐的脚步声,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响。我和肥仔惊出一身冷汗,正不知道往哪儿躲好,还是肥仔机灵,把煤油灯一熄,拉着我往大床底下钻。
梳妆台前那两支蜡烛的微弱光芒足以让我和肥仔相互看清彼此,我们俩屏息凝神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房间的门“咿咿呀呀”的开了,一只枯瘦的脚伸了进来,她脚底的那双绣花鞋与她的脚极其不相称,显得十分突兀,随后进来的是另一只干瘪的脚。她的脚步逐渐向我们移动,一直到床前才停下,我和肥仔禁不住往里缩了缩,生怕被她发现。
她坐到了柔软的大床上,干枯的双脚耷拉下来,随后脱掉了鞋子,应该说滑掉了鞋子,因为那双绣花鞋的尺寸明显比她的脚要大出好几倍,她的脚塞到那双鞋子里就像是一根干树枝插在了偌大的花瓶里。她在床上翻找着什么东西,有金属碰撞的清脆声音,肥仔一听那诱人的脆响脸上就浮起一道光,呲牙咧嘴地冲我笑,眼睛里写着“这房间里果然藏着金银珠宝”。许是她见东西没少,就有下了床,穿好鞋子往梳妆台前走。
糟了,我和肥仔光顾着躲藏,忘了把撕开的符纸贴回瓦罐了!我扭头看肥仔,肥仔的额头上也不断渗出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