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超级雇佣军-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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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声渐渐远去,赵千皱起的眉头松开了,对还趴在地上的大胡子说:“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
“好,好兄弟,强子是好兄弟。”大胡子缓缓起身,眼中渗着泪水,“要杀,就杀我,放了我这些兄弟……”
“可你却说他们的命是狗命。”赵千的枪指着大胡子的脑门,“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直起身。”
大胡子的泪水流了下来,一脸悲壮,突然,他双手握住了赵千的枪管,大喊:“他妈的开枪啊!放了我兄弟!”
生死关头,他也有了血性!
“要杀杀我们!”又有十几个清兵猛地站了起来,愤怒的高喊!
“好。”赵千望着他们,“把这些人带走。”
那十几个人被带走了,大胡子的手在颤抖,“杀我,杀我,听见没,操你娘的杀我!”
嘭的一声,赵千踹在大胡子胸口上,大胡子仰天倒在地上,喘着粗气,泪水混着灰尘糊在脸上。
所有的清兵都站起来了。
“蹲下!”阿尔曼朝天开枪。日耳曼人永远都是那副生铁一样的表情,可此时,他眼中却闪烁着光华……
清兵们没有理会枪声,默默走到大胡子身边,几个人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大胡子终于站直了,他靠在周围的人的手臂上,咬牙望着赵千,不止他,所有人都望着赵千,目光里不再是惧怕,而是男人的决心!
“你把握住了机会。不,应该是你身边的兄弟帮了你。”赵千将金色的沙漠之鹰插回后腰,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这就是我说的直起身,你懂了?”
大胡子愣住了,所有的清兵都愣住了。
赵千看了他们一眼,转身挥挥手,“放了他们。”
十几个毒蝎队员第一时间收起枪,跟着赵千走了。
“怎么就?”陈玉山不懂了。
赵千摇摇头,没有说话。蔡镇龙微微点头。而阿尔曼的嘴角则动了动,那是他的微笑。
……
半夜。村子附近的一处树林。
大胡子靠在树干上,面色发白。他叫刘豪林,天津人,却在京城里当了好几年绿营,因为吃不到饷挨饿,带着一众兄弟当了逃兵,在廊坊一带流窜,打着官兵的旗号,实际上是流寇。
这村子叫张村,刘豪林他们也经常来抢东西,不过却没有杀过人,因为他也是穷苦出身。
“老大!”远处传来了一个声音。
“强子!”刘豪林望着朝他跑来的十几个人影,激动的大喊。“他们没杀你?”他站起身,握着马强的手。
……
第二天,刚刚出张村,一众车马就停下了。
赵千坐在马上,望着拦住路上的一群人。
是刘豪林他们,几十号人跪在只有十多米宽的泥土路上,像是很久了。
赵千拿出支烟,叼在嘴上,却没有点。
刘豪林那几十号人还是跪着,一句话也不说。几分钟以后,赵千点燃了烟,开口了:“干什么?”
“跪好汉!”刘豪林抬起头,就算是跪着,胸膛也笔直。
“好汉?”赵千叼着烟,指着自己,“我?”
“对!”刘豪林大声道。
“继续跪着吧。”赵千吸了口烟,摆摆手,“从他们身上踩过去。”
“是!”张二虎和牛德立马在赵千身后左右,向后面打了个手势,示意继续前进。
刘豪林看到朝着自己而来的车马,眼中动了动,却没有让,咬着牙胸膛挺得更直了!
就在赵千的马蹄要踏在刘豪林身上时,这匹白色的高头大马停下了。“烦不烦。”白马上的赵千啧了一声,这是他坚持的,每个人都说他适合黑马,可他非要骑白马!
“别挡着,滚到后面去,跟着队伍,掉队我可不管。”赵千低头看着刘豪林。
刘豪林顿时神采奕奕,猛地起身,也学着阿尔曼他们的姿势朝赵千敬了个军礼,“是,大帅!”
大帅?赵千嘴上的烟差点掉下来。
就这样,刘豪林这支从绿营出来的流寇,被赵千收编,不,应该是主动投诚的。当然这些人是进不了毒蝎的,因为阿尔曼看到他们的身体素质就皱眉头。
就在一众人快要进入北京城时,郊外的一座山头,夜朗星稀。
“幕渊。”赵千终于看到了前来接他的李奇天。“荣二爷,哈哈。”还有陈荣、凌峰和程飞这三个毒蝎一队的队员。
“皮耶和德里安呢?”赵千问。
“他们现在是商人,京城里头洋人老爷好走路。”李奇天笑道,然后他指了指自己和陈荣三人,“而我们,则是德里安老板的伙计,德记珠宝行。”
“德记?什么怪名字。”赵千撇撇嘴,“肯定是德里安那怪胎想出来的,中西结合也要有个限度,他妈的没文化。”
“大帅也说别人没文化,骓字都不认识。”身后传来了陈玉山的声音。
“墨风!”李奇天笑了,“你果真跟着老板走了。我说的可对?”他愣了一下,“大帅?你怎么这样叫他?”
没等陈玉山说话,赵千就抢着说:“从一群无业游民口中流传出来的称呼,现在已经形成了习惯,连阿尔曼之流都中毒了。”
“很正确的称呼。”李奇天微微点头,眼中闪烁着光芒。
“大帅!”陈荣三人突然敬了军礼。
“大帅!”所有人都敬了军礼,包括蔡镇龙和阿尔曼、施耐德以及毒蝎队员。
赵千望着他们,深深吸了口气,眼神波动着……
所有人继续敬礼,数百名身形笔直的汉子保持着那让人热血沸腾的姿势!
该走这一步了?赵千的目光越发明亮,大哥、幕渊,墨风,这就是你们要的么?
好吧……
那就从现在开始!
赵千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触碰到了太阳穴。
所有人都欢呼了。刘豪林那几十号人甚至泪流满面,他们终于找到了依靠,找到了归属,哪怕他们只加入了十几天,很多事情还一无所知。
可那个眼睛比狼还要明亮的男人就是有这种魅力,不由自主让人热血沸腾、想要跟随他斩断荆棘接受挑战用生命赌出明天的人格魅力!
……
这一夜,应该是被历史记住的一夜。一个无名的山岗,一群涌动着热血的男人。也许,在未知的将来,他们的满腔热血会流向何方,他们的躯体会在哪里倒下,一切的一切,全都在路上。
一条必须走的路,一条必定前赴后继的路。
这才是革命,我的革命——吾命!
第七十七章 入京
天子脚下。四九皇城。
北京。一个世界近代史绝不会忘记的名字。
何元稹在城门口候着了,身边还有张自发。看到赵千一众车马驶来,立刻迎了上去。赵千翻身下马,对何元稹一抱拳:“台浦兄。”
“托大托大。”何元稹僵尸一般的脸笑起来让人很不舒服,可赵千看得出来,这笑容是没有丝毫怀疑的,完全就是把自己当成了自己人。
“青山兄旅途可劳顿?”何元稹朝一旁使了个眼色。
“还好还好。”赵千余光看到了那个方向,只见一个身穿满清官服、头戴青金石顶子的四十多岁的汉子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号勇,扛着快利枪,一脸骄横。
这汉子的顶戴上饰小蓝宝石,上衔青金石,应该是个四品官。
何元稹见他来,立刻满脸堆笑,对赵千介绍道:“这位是哈泰大人,祖上乃大清勇将,属镶黄旗,现任京城副护军参领。”
副护军参领?哪个军?甲午战败后,堂堂“大清皇朝”居然输给国力比自己弱很多的日本,参战的湘淮军和各省防、练军大部分溃散,号称“北洋精华”的海军也基本上被打没了,清廷的腐败和清军的战斗力在战争中成了个烧饼,于是举国震惊,朝野上下改革呼声顿起……
于是,清廷为维护自己统治,决定采纳众议,改革兵制,仿效西洋,建立新式陆军。
可原来的老兵制还在,新兵制又暗中台面阻碍重重,练新军练肥了一群官,军队战斗力依然鸟样。所以这个时候清军的军制混乱不堪,什么玩意都有,什么官名都在,那制度复杂得都能写本条目工具书。
这哈泰应该是绿营的,可又属于京城护军,这些个兵到处转来转去,一个兵身上挂三四个军队称号稀松平常。
哈泰大人打量着赵千,没有说话,倒是他身后的十几个号勇像是示威一样晃悠着手中的快利枪。
这快利枪有点来头,是中国自行设计制造的第一种连发枪。1890年,两江总督李鸿章因见江南制造局所造枪支均是旧式,仿造英国南夏枪亦不适用,乃“饬令专就曼利夏、新毛瑟两式讲求仿造。”同年,江南制造局在购得各国样枪后,先后仿造了奥匈帝国的曼利夏和英国新利洋枪。1891年,又仔细研究曼利夏、新利和南夏三种枪的优缺点,取各枪之长,设计出快利步枪,制出样枪六支。1892年,送天津军械局进行试验,考察结果“与德国新毛瑟相等,其速率、线路更驾于曼利夏之上。”当年便正式投入生产,更迭了黎意步枪。快利步枪的节套、枪机、保险、刺刀等部件和曼利夏枪差不多,弹仓为固定垂直供弹式,枪机为直拉式,枪管、表尺仍用新利枪式,弹夹采用南夏枪式样,取其前后皆可装枪弹。
可结果如何?这与“毛瑟相等、比曼利夏更强”的步枪产量小的可怜就不说了,关键是甲午上了战场后,才发现那儿都是问题,枪管子开了常见,子弹打不出去爆枪机更是有一套。
差!一个字就形容了。可是,这枪在制造过程中同样发扬了中国人的光荣传统,不管好坏,不管实际情况如何,报喜不报忧,钻着心眼吹嘘,反正把上面的人糊弄高兴了,自己就平步青云,像他妈个鸟一样展翅高飞!
你们在老子面前显摆什么?赵千心里在骂,脸上却挂着笑意,像洋人一样朝哈泰微微躬身,用英语说:“你好,哈泰大人。”
“他说什么?”哈泰愣了。
这时,李奇天走上前来,先向哈泰行礼,然后用标准的汉语道:“大人,我的老板在向您问好。”
话音刚落,立刻将准备好的锦盒双手递上去,“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哈泰开始还不爽,心里想你一个汉人说什么鸟洋话,可当他看到这锦盒时,态度立刻好了很多,嘴上说使不得使不得,手上却干净利落的收起了锦盒。
何元稹见状立刻道:“哈泰大人,这位赵先生从美国而来,祖上三代都居于海外,祖父与六王爷有过一面之缘,父辈与二贝勒又是至交,这次从旧金山来京城,除了做生意,还想来看一下六王爷和二贝勒,您知道,六王爷他……”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
哈泰也叹道:“明白明白,六王爷一生英雄,自然挚友满天下。”
赵千笑了一下,用生涩的汉语说:“大人,我的家族是做珠宝生意的,和欧洲的珠宝行也有过合作,前段时间在北京开了家铺面,叫德记珠宝行。”
哈泰看赵千的眼神明显亲近了很多,哈哈笑道:“知道知道,鄙人府上的女眷也常常光顾。”
赵千一听,立刻招招手,李奇天会意,立刻又送上一个更大的锦盒。
“这是如何?”哈泰明知故问。
“这是我们最新设计的珠宝,嗯,专门为大清国的女士设计,劳烦大人带回府上,请贵府的女士们试用。”赵千说得怪腔怪调,语调抑扬顿挫,听得陈玉山藏在后面低头狂笑,肩膀一直抽。
哈泰大喜,他也知道第一个扁盒子里是银票,本以为赚大了,自己说那句话也是客套,没想到这假洋人却这么识趣,不愧是在洋人的地界出生长大,就是八面玲珑。这人得拉拢,得交,以后好处还大大的有!
于是左一句右一句的和赵千拉起了关系,李奇天也不闲着,十几张银票塞给了那些个号勇,人人眉开眼笑,其乐融融。哈泰心里乐开了花,这些兵都是自己的心腹,自己光天化日拿好处,肯定是要分给他们的,这赵青山居然帮自己出了这笔钱,简直是太懂事了!很快,他和赵千成为了朋友,还不由分说的邀请赵千去他府上做客,不赏光就是不给他哈泰面子,就是不认他哈泰这个兄弟!
看到差不多了,何元稹插言道:“哈泰大人,可别耽误了公事,您身负京城守备要职,这往来车马,都需要严格盘查。”
哈泰啐了一口,如一个老兵痞一般道:“查查查,查个屁,这城子里头还有什么好守的,弟兄们成天等着饭吃,每天都有人跑,谁他妈又管过我们了!放行!谁敢拦我青山兄弟,别怪老子的铳子不认人!”
“这?”何元稹满脸为难,移到哈泰身边,在他耳边低声道:“大人,还是查一查吧,真要出了什么事,园子里头可要怪罪。”
哈泰皱起眉头:“何总管,你好歹也是宫里出来的,你这么说是在为难我还是在将我?能出什么事?你告诉我能出什么事?甲午弟兄们都磕巴磕巴过来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说罢手一挥,“放行!”
这哈泰倒也是个明白人,到底是当兵出身,没那么多过场,要什么给什么都很清楚。于是,在哈泰亲自护送下,赵千一众人顺利进了京城。
一路上倒还真没有人问,偶尔看见三五成群打着哈欠的清兵,看到哈泰,都打千儿问好,看来这哈泰平时对手下人不错。自己当然不能含糊,只要看到是个带兵的,立刻就送上礼物,态度好的不得了,搞得那些清兵小头目们是身心俱爽。
一面用怪声怪气的汉语和哈泰聊天,一面看着1898年、光绪二十四年的京城风景。
满街都是卖煎饼果子、卤煮、油炸桧、白切糕、糖汁、豆汁儿、焦圈的小贩。高低起伏的叫卖声缭绕在耳边,京味儿十足,这古老的北京城啊,怎么看怎么觉得颜色灰暗,街道起伏不平,朝右看,是高大黑沉的前门楼角儿,往左边看,是气势依然恢弘的天子居停……
故宫啊故宫。故去的宫殿。这后世给你的名字,真的很贴切。
不过,在这个时代,你还没有故去,还是这个帝国的中枢,还在强撑着这末代中央帝国的威严。
赵千的手指在动,仿佛从指缝间流过的空气,也萦绕着历史的味道。
可这不是历史,是现在,我就在这里,就在历史中,我到底可以对它做什么,能得到什么,会失去什么?
未知。原来历史就是这样书写的,每一步,每一次的现在,走到最后回头,那漫漫来时路,就是历史了。
暖春了,严冬已去,天子脚下,早已看不见冻死骨。满脸青灰、一脸大烟病容旗人们提笼架鸟儿的慢慢晃向茶馆。无精打采,穿着钉鞋,不时吞一口熟烟泡儿的步兵衙门巡城兵丁看到哈泰也躲得远远的。赵千望着那绵延灰暗的城墙,突然有一种压抑感,有点喘不过气。
走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