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入汉-第3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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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秀颔首道:“陛下言之有理,汉人之反扑确实难以忽视。不过前方将领早有应对之法,想来倒是不必十分担心。”
“哦?季彦何以断定前方不须担忧?”晋帝司马攸闻言大喜连忙问道,心中也是充满了好奇。
裴秀微微笑道:“汉人调度皆在刘禅,姜维卧病在床并无大用,从川中调拨中原之事,必然迁延时间。因此我方火速进兵当收奇兵之效,使汉人不及增援取得大胜!”
“诸葛瞻熟读兵书,精通兵法,甫至许昌必然分拨人马。分拨之军尚未抵达,形势已然生变,再想聚集大军反攻非是一时三刻,这便是我军发兵之最佳契机,打一个措手不及!”
“因此臣言前方就算不胜,也绝无败局,还请陛下宽心便是。”裴秀一口气说了许多,对形势确实看得通透。
晋帝司马攸听的连连点头道:“如此一说朕便安心了,嗯……”
尽情饮酒,又是心中安稳,倦意袭来司马攸倒是有些困了。可见裴秀仍是没有离开的意思,不禁心中一动道:“此处只有朕与季彦,有话但说无妨。”
裴秀沉声道:“此番开战攸关国家兴亡,陛下乃是开国之君,切勿懈怠啊!”
“嗯?你是说军中钱粮一事?”晋帝司马攸也是聪慧之人,见裴秀脸有忧色不由问道。
“出战之前胜负未知,人人心怀紧张所以协力并肩,如今大胜各方难免有所松懈。军支钱粮那是军中脉门所在,前方每一战皆是生死之战,若影响了军心士气,恐怕难以挽回啊!”裴秀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个朝廷的官僚作风自己清楚得很,若是败了必然大家继续努力,可若是胜了倒是内部容易发生问题。
司马攸思索片刻道:“爱卿所言正是,朕即刻下旨督促,凡是敢贪墨军资之辈,尽数斩之不赦!”
……
文虎率领一万五千人马赶赴濮阳驰援,行至半途前方讯息传来。晋军集合数万人马猛攻濮阳一夜一日,城中兵将被困奋力抵御。然被晋军奇袭之后,城头防御工事早已被破坏不少,加上晋军不惜兵力奋力冲击不断,而汉军大半带伤衣甲不全,又是持续奋战不曾歇息。
终于是在前些时候被晋军攻破城池,濮阳就此失守。汉军大将上官凖早早因为伤势而死于府中,而梁正率领参与汉军在巷战中负隅顽抗,最后杀身报国。连那前去支援的汉将柳初,也在半途被晋人拦截所斩杀……
经此一战汉军折损大将无数,兵力两万余人濮阳失守,可谓损失惨重!
听闻噩耗文虎怔在当场几乎不敢相信,濮阳兵精粮足城墙坚固,晋人一天一夜就攻陷了濮阳,究竟动用了多少人马?
文虎乃是军中宿将,自然清楚梁正的能力如何,更是明白濮阳对于中原的重要性。一旦占据濮阳城,晋军可以肆无忌惮的挺进中原,与北海连成一片,那时候想把晋军赶回河北恐怕就不容易了。
若非此城如此重要,当初司马炎意图返回河北时,怎会留下兵将守卫濮阳?只不过是不得人心,江统献城罢了,否则如今的形势却又是有所不同了。
官渡方面的军情此时也是传来,齐万年率军迎击晋军,不想反而被晋军伏击,大败之下只能固守要塞不出。官渡乃是许昌门户,更是通往中原的康庄大道,其重要性不下于濮阳,甚至犹在濮阳之上。
两方吃紧文虎一时倒是六神无主,拿捏不定如何应对。晋人攻势迅捷,好似雷霆让人防不胜防,此时汉军如何应对便成为了关键之举!
唯恐晋人趁势进兵,文虎率众前往紧要之处安营扎寨见识濮阳晋军动作,另外派遣人手火速赶回许昌通传前方之事。
许昌城中诸葛瞻刚刚歇息好了,便收到了噩耗,顿时身躯一震怒上眉山,喝道:“晋人欺我太甚,此仇不报,诸葛瞻誓不为人!!”
江统等人连忙劝道:“将军不可动怒,当务之急乃是重整旗鼓,勿让晋军得寸进尺才是!”
诸葛瞻仍是一脸怒色,语态却是缓和几分道:“锁定濮阳与官渡作为突破,晋人志在中原也!在某看来此计虽然不差,但未必无懈可击,想破晋人并非没有办法。”
见诸葛瞻信心十足,刘汴问道:“将军有何妙计?”
诸葛瞻冷笑道:“晋人之举看似威力无比,实则暗藏危机。自古以来臣属出钱财供给国家征战之事未曾有之,我料此举难以持久,由此入手形势当有所不同。”
“来人啊,传我军令!”诸葛瞻一声呼喊,文武分列两旁等待。
“着文虎退保陈留,派出使者要回我方阵亡将领之尸身好生运回许都。”诸葛瞻坐在大堂之上自有一股让人慑服的威风。
“是!”
“官渡乃咽喉之地,不可有失,传令柳隐,姜聪各引所部前去救援。”
“遵命!”
“晋人跨河作战,水军乃重中之中,调集江南水师入海至黄河,一路留在海口断北海与河北之联系,一路深入黄河痛击晋国战船!沿途州郡一应补给俱全,不可怠慢!违令者斩!”
“得令!”
“使徐州姜胜试探北海晋军虚实,必要时攻拔北海借以牵制濮阳晋军!”诸葛瞻思忖片刻,又是下了一令。濮阳与北海连成一线,必然一处实一处虚,使徐州军团试探,无论胜败都有足够资本自保。
江统道:“晋人若出濮阳比奔陈留,陈留有罗,文两位将军,但晋军势大,可需增兵?”
刘汴也跟着道:“晋人在濮阳立足未稳,将军可有反攻之计?”
晋人刚刚拿下濮阳,乃是经过一番激战,正在休整安顿期间,若是汉军火速杀去,晋人必然难有充分的准备,这倒也是一个发兵的好时机。
诸葛瞻冷笑道:“我料晋人绝对不敢出濮阳,否则诸葛瞻便让晋人死无葬身之地!至于反攻之策恐怕正中晋军下怀,既然决定持久对战,只需守护各处便可。”
“哦?下官明白了……”刘汴闻言一愣,旋即心中一动明白了诸葛瞻的用心所在。
晋人聚集全国上下的力量,如此消耗各大世家的钱粮,乃是因为国家本身力量不足所致。如此的情形在短时间内无懈可击,可时间一旦久了,大军所消耗的钱粮就算是各个世家豪族,又有多少舍得无休止的供应下去?
而且晋国境内的民生农业在大战的拖累下必然也无法取得发展,情况只会一天比一天糟糕。因此晋人的算盘必然是速战速决,而汉人则是拖延战事才会有利可图。
汉之优势在于国力强盛,中原兵力不能反击晋人,可以从其他所在调配兵力北上支援。朝野人心惶惶不假,但只要守得住一时,看到晋人无甚作为,朝野自然安心,不会再有异动。
皆是晋国外部毫无进展,内部却是开始不稳,反倒是汉朝趋于稳定,兵力也是集结完毕。那个时候若是反击,晋军恐怕只能惨败收场了。
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诸葛瞻这一招短期来看是无力报濮阳之仇,实际上乃是把晋人逼到了绝路!
诸葛武侯之后,岂是浪得虚名?
江统此时也道:“晋人有备而来,不可不防,稳住形势也好平定内部之患,安抚众心。只是眼下之事,是否要禀报给大将军知晓?”
大将军姜维卧病在床静养,濮阳之失不知道会对姜维造成何种的打击,更何况那战死的上官凖与梁正都与姜维情同手足,相交几十年之好友。双重打击之下,如果姜维再有什么意外,恐怕整个中原都不得安宁了。
诸葛瞻摇头道:“目前此事不宜使大将军得知,他日若有怪罪诸葛瞻一肩担起便是。辽东人马潜藏已久,海面既被晋人截断,补给乃是难题。可传令辽东人马攻打高句丽,切忌不可泄露行踪被晋人察觉,待机会到来便在其后方大干一场!”
从始自终黄崇皆是不言不语,此时见诸葛瞻分拨已定,于是张口道:“若是立即发动辽东人马,晋人必然不敢继续前进,此举便可解中原之厄。强求持久对峙,恐怕多有不妥,还请将军三思而行!”
诸葛瞻思忖片刻道:“得王戎之助辽东之乱未必能够牵扯晋人精力,过早暴露并非良机。我此举虽有冒险,却胜算颇大,就算晋人看出门道也是难以破局。若不能借此战拖垮晋国,诸葛瞻如何面对丧生的兵将?”
……
遥远的印州,一处港口忽然紧张起来,远端海域上无数造型独特的舰船缓缓驶来。港口附近的百姓军卒都是翘首观看,不过片刻便乱作一团,连忙去通报官府。附近驻守的几艘汉国大海船更是急急出动,前去探听这船队的底细……
第三百二十四章 开入中原(下)
官渡大营之内,汉军大将齐万年负手在帐中往来走动,思虑破敌之计,然无论如何思索都是想不出万全的办法。
纵横西疆十余年,跟随姜维南征北伐,齐万年早已非是吴下阿蒙,无论是兵法韬略还是战场诡变都独具特色,让人揣摩不透。所谓强中自有强中手,那晋将孟观战法计谋都无甚奇特之处,却是胜在一个稳字上!
环环相扣,军军相互,寻常的一场伏击战并不足以定下双方的胜负。通过这一战表现出来的特质却让齐万年心中隐隐有一丝被人克制的感觉。对方或许尚未做到无懈可击,可对自己来讲已然是无懈可击了。
攻击任何一处的晋军,自身都会出现破绽,而对方各路人马彼此联系紧密,攻击一处等若攻击所有,这战场上双方大军一触即发,饶是齐万年素来果敢此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濮阳方面的消息已然收到,短暂时间内晋军便能强下濮阳城,这一次晋人的力度远远超过了以往。那孟观背后的晋军同样是不断集结,更是分各处安营扎寨,并不是囤积一处。
看似散落的营屯实则暗藏玄机,守可以互相奥援,攻则可以快速的占据附近的交通要道。
齐万年走到地图前面,看着地图上在半个时辰前画上的标记,一股危机感由内而生,忍不住叹息道:“晋军若是继续添兵,在此安营,我官渡要塞便成其囊中之物矣!”
大将统赤儿在一旁道:“将军不须担忧,我等必然奋勇保住此地!”
“哈!是啊,就算是置身晋人囊中,齐万年也要扎破这口袋!”听到部下将领之言,齐万年豪气顿生。虽然自己麾下的将领对于谋略战势不甚了解,可却是悍勇之士,战场之上既然不能逞谋斗智,索性凭借勇力也不无不可啊!
“来人啊,上酒!”齐万年豪气一生,顿时恢复了羌人特有的豪爽霸气,阴郁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
这官渡大营屯驻已久,虽然不是城池,但各方的防御工事建设规格都是甚高。晋人虽然兵力占据绝对优势,即使能够切断各处要路把汉军要塞围困起来,想吃掉汉军也并非什么容易的事情。
齐万年见无计可施,索性就这么守着,看你晋人几时来攻,刀上见真章便是了,何须考虑那么多呢?
正是酒兴大发之刻,忽然有战鼓之声从外面传入,大将统赤儿大脸一沉,将酒碗重重的摔在桌案上。那酒碗那禁得住摔,顿时碎裂稀烂,四下迸溅的碎片打在统赤儿身上,那统赤儿毫无感觉,对着齐万年嚷嚷道:“这酒饮不得了,待我去杀几个晋狗做下酒菜!”
也不等齐万年言语,统赤儿气冲冲的大步走出帐外,竟是点兵出营去了!齐万年微微一笑,对帐中其余众将道:“兄弟们都随我一起去,杀得晋狗下酒吃,下酒菜多得酒管够,少得么……哈哈哈哈哈哈!”
军中饮酒乃是忌讳,齐万年虽是羌人也是遵从这一规矩。因此军中羌人在作战期间除非是大获全胜,否则很少饮酒。美酒在前,酒香扑鼻,那众将肚子里的酒冲早就爬到了嗓子眼等着品尝醇香美酒。
听得齐万年此言顿时各个精神为之一振,口中嚷嚷着一股脑的冲出营外,各自披挂上马去了。
大营之外正是晋军搦战,百余名声音洪亮,嗓子尖锐的晋卒摇旗呐喊,破口叫骂,什么难听骂什么,什么缺德说什么,唯恐对方听不见,就怕汉人不出战。晋国大将积弩将军孟观神色略带几分疲惫,安坐战马之上微微摇头。
自己出身卑贱,能够走到今日可谓是老天庇佑。但如此粗语秽言虽是出现在两军阵前,实际上也是丢了大晋的颜面。无奈这些时日自己早已把对方的防御工事看了个清楚,假如挥军硬攻只怕是折损甚多。
那齐万年麾下步骑都是悍勇好斗之辈,频死一击必然重创晋军。晋人目的在于整个中原,濮阳那边强行攻城乃是迫不得已,自己这边若是再大量的损失兵力,恐怕后续的战略都要有所影响了。
连番叫阵齐万年都是置若罔闻,甚至高挂免战牌表示没兴趣应战。孟观清楚事情不能继续拖延,万般无奈之下只能采取下流的方法叫阵,希望激怒对方也好让自己如愿以偿。
未曾想刚刚叫阵片刻,汉军营寨大门缓缓打开,一支汉军骑兵当先,步卒随后杀出营来!为首一员大将披头散发,虬须扎面,两只眼睛不大不小,却是凶芒毕露,杀气凛凛,正是齐万年麾下最为得力的大将统赤儿!
“此人名唤统赤儿,悍勇绝伦,乃是齐万年之心腹大将。”一旁自有晋军将领向孟观报告对方来历。
孟观素来在河北经营,如今从辽东战场前来,对于汉军将领多有不识,闻言微微点头道:“军中将领何人可敌?”
既然对方是悍勇绝伦之士,晋军一方自然也是强将方可上阵,否则寻常之辈上前送死,不过是白白葬送性命,还让双方士气发生波动,等若得不偿失。
绥军将军殷祐闻言出道:“末将愿斩此辈首级献于将军!”言罢拍马出阵。
统赤儿脸上阴沉,杀机毕露,见有晋将催马上前不由得心中大喜。当下也不言语,双腿一夹战马挥舞手中铁朔杀上前去!
殷祐见对方来势,已知不可等闲视之,手中大刀异展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竟是采取守势消耗对方体力。
朔来刀往二人转眼间厮杀十几个回合,倒是不分胜负。此时齐万年早督帅众将来到阵前,眼神一扫对面晋军,最后便将眼光落在孟观脸上,颇有一丝忌惮。这晋军主将看似平淡无奇,实则韬略上佳,齐万年常年与晋军作战,还未曾与如此劲敌拼杀过。
“晋军兵力不小,远方隐隐还有杀气,怕是安排了接应。不论统赤儿胜负如何,切听我号令鼓劲冲杀,却是不可久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