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入汉-第5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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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也正因为乐陵地处边隅,即便占领也没有后续之力。胡人只需要在渤海郡,安平郡屯驻重兵,以大汉的军力依然无法在平原丘陵的地势上与胡骑对抗。
平原郡不同,其东有乐陵国,北有渤海郡,安平郡,西接清河郡,阳平郡,正是河北东部的枢纽之地。占据平原郡,加上乐陵国作为臂助,大汉屯重兵于此根本不需向外扩张,胡人便会因为地利不便而四面攻打而来。
平原丘陵乃胡骑之便利,城郭险阻为汉人之擅长。
占据一隅之地胡人大可包围放任,诸如平原这般三面为敌的兵家必争之地,胡人怎会坐着不动看汉人逐渐的巩固发展?
是以大汉监国太子刘动决意必取平原!以地势而论,平原险地,便于胡人围攻,可已战事来论,汉人一心固守兼有水军输送补给兵员,未必便惧胡人!
博平县接壤清河郡,其县城乃是最小,环境也是最为险恶。诸葛京深知博平,聊城,茌平三城缺一不可,因此抢着修建防御工事以备不时之需。司马繇等汉将知晓诸葛京并非无胆之辈,更知诸葛京秉承诸葛武侯之能,对于这般拼命的劳作并没有任何的反对,相反全力支持。
夜空下小小的博平城静而无声,整座城池的军民都在酣睡之中,整日的操劳让这些人疲惫不堪。微弱的灯光在四方城墙上不断移动,少数的巡夜军士打着火把,挑着灯球,捂嘴哈欠连天的往来巡视着。
只需要两个时辰,便有人来轮替,但对于重体力劳动的汉卒来说,两个时辰也是难熬的很。很快有体力不支的军卒靠着城垛或是亭柱打起了瞌睡,片刻功夫鼾声处处……
“嗯……马蹄声?!”困倦疲惫的许孙打着火把走到城南忽而听到了由远方传来的异响。
“李麻子快听听!我怎么听着像是一骑?”揉了揉满是胡渣的脸,许孙回头对着还坚持与自己巡城的五六名军卒叫道。
李麻子曾经是军中的斥候,属于精英分子,伤势恢复之后体力远不如前,但也不想退出军队,于是便在军中厮混,如今在军侯许孙的麾下深得信赖。
“却是只有一骑……”李麻子身体垮了但头脑仍在,耳朵也是敏锐,侧耳听了听哑然道。
“去,把兄弟们都叫起来,精神精神。”许孙一脚踢醒了靠着箭垛呼呼大睡的兵卒。那兵卒猛地惊醒,惯性的操起一旁的长枪,待看清之后,仍是发蔫的拖着长枪去打扰同伴的美梦。
“这个方向应是传讯而来。”李麻子歪着脑袋瞪大眼睛仔细望着,可月光朦朦胧胧离着又远却是看不清楚,唯有愈来愈清晰的马蹄声而已。
许孙皱眉道:“入夜时分方有聊城的军情传讯,怎么又来人?”对于李麻子的判断许孙心中认同,可觉得事有蹊跷,忍不住质疑道。李麻子不过是一军卒,哪儿知道那么多事儿,拿着火把陪着军侯许孙等待对方的到来。
此时城上的火光渐渐多了起来,负责守城的,巡夜的纷纷爬起来抖擞精神,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威风些。哪怕来的只是一骑,也是有情况,有情况便要戒备,这是军中的规矩。只要不是负责守城的军官过于懈怠,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更何况大家都在睡梦中,怎好让来人看到?
“是自家兄弟,准备开门。”许孙一挥手传令下去。
那骑士到了城下勒马盘旋,举着一块符派示意城上守军叫道:“聊城军侯曲长风奉命而来,速速开门放行!
“是老曲!开门!”同样是军侯却是许孙的老相识,如今离得近了接着火把灯球的照耀看得仔细,许孙连忙叫道。
城门微微开了缝隙,聊城君侯曲长风纵马而入,神色紧张,甫一入城便叫道:“四下有异,小心戒备!!”
这嗓子极为响亮,城行的许孙听得清清楚楚,不明所以之时便听得身旁的李麻子来不及禀报自己,抄起戒备的铜叮叮叮的敲个不停。
“李麻子!”这锣声一响便是满城皆惊,许孙回头怒瞪李麻子,转而便知道为何。
城东的守军此刻已然嘈杂,随后城北亦是同样。
“这怎么了……参见大人!”许孙大步来到城东,只见今夜负责守城的主将校尉袁通早已立在城头瞭望。
放眼望去,一片片的火光在黑夜中不断亮起,无数胡军步骑正在缓缓接近博平,其中最近的一支队伍,距离城墙不过三里距离!
“好,好,好啊!”诸葛京听罢曲军侯的禀报,仔细看了遍书信后不由得连连叫好。
“行宗,殿下已经攻克平原与高唐,你我何惜一死?”司马繇奋身而起,左右近侍拿着甲衣战袍步入厅内。李麻子在禀报了城外的状况后一直垂手而立,身体却是不住的颤抖。自己虽然废了,可还能提刀拿枪,虽然不清楚殿下攻克平原与高唐对此地有何影响,但胡人围上来,总归是要大战一场!
诸葛京点了点头,深以为然的道:“此乃清河郡之胡军,颇为棘手。你我坐守此城,清河郡便是空虚,此城意义重大绝不能失,我等当以死守之!”
城外后汉名将石勒气急败坏的看着城上的汉军逐渐增多,戒备森严,自己的心血竟是前功尽弃一时再难控制情绪。
五颗鲜血淋漓的人头送到军前算是祭旗,这是五名未曾射下入城汉骑的胡人头颅,大军掩袭博平功败垂成,这五人自当该死!
第三百七十章 如箭在弦(上)
博平城外,后汉步骑眼睁睁看着汉军警惕戒备,进入了战斗状态。即便是石勒,崔京,张敬等一干主将,在急行军百余里小心谨慎的掩袭失败后也是显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城池虽小,可看城外矮墙林立,鹿角遍地,唯有一条笔直的大道直通城门,便知道守城的汉军有多么的棘手。
“汉军守将不知何人……”望着博平城头灯火通明,石勒微微叹息道。
“诸葛……或是诸葛京?”崔京抬头望着城上的大旗,不假思索的说道。汉军之中名唤诸葛的人并不多,能把博平城布置的好似铜墙铁壁的更是凤毛麟角。诸葛瞻地位超然,素来镇守两淮,对河北的熟悉的怕是只有诸葛京了。
“原来是他……”石勒忍不住沉吟起来,当年诸葛京出使邺都的事情自己也是有所耳闻,这人刚柔并济,意志坚定,若是固守不出,想破城并不容易。
几十名骑士飞马而回,对于前方不到半里的矮墙做了仔细的观察回报。崔京一挥手,几十骑各自散去,迎着石勒询问的眼神道:“多有未干土石,似是刚刚建成不久,破坏起来当是容易许多。”
石勒闭目思索片刻道:“陛下大军不知何日抵达,但形势如此紧迫,陛下定有办法迅速攻破汉人防线。此城既有准备,但毕竟城池矮小,若能攻克当便于我军在平原境内作战,也算是落脚之地。”
“崔某不才愿引一军拔之!”崔京须发喷张慨然道。
“分你一万步卒,破除此城外围建筑需要多久?”石勒甚是看重崔京道。
“四门皆除怕要两三个时辰,若是只顾两侧一个时辰足矣!”崔京拍着胸脯说道,对于自己的判断很是信任。
石勒点了点头,抬头道:“给你两个时辰,只需北门,东门即可,传令骑兵休息,方圆二十里戒备!”
“是!”崔京闻言颇有不悦,但有的仗打也是不觉扫兴。
后汉人马开始动作,城上的汉军看得清楚,此刻人人抖擞精神,亢奋于平原大胜,更亢奋这即将到来的血战。
……
乐平县,汉军在阳平郡内最后的一处城池,祖逖以及万余汉军正在县内休整。虽说与后汉的骑兵没有实质性的接触,可汉军仍是狼狈不堪的样子。为了避免遭到后汉骑兵队伍的攻袭,祖逖等各军仓促之间丢掉了大量的军械与物资才堪堪的避过胡人的追击。
眼下的乐平也不过是暂时的歇脚,城中的汉军都在各自收拾行装,整理辎重,退兵仍是计划之中的事情。
毕竟凭借万余汉军连胡人的先锋铁骑都抵挡不住,白白牺牲毫无意义,唯有不断的退兵才能等待合适的时机。黎阳之战证明了祖逖的军事天赋,数日来的奔波很是劳累辛苦,让人感到郁闷,但汉军仍是坚信祖逖的领导是没错的。
军中不少都是曾经的晋国兵将,河北户籍,胡人骑兵有多么犀利不用想都有切身的体会,在数万铁骑的面前接二连三的避战走脱,这本身就说明祖逖有着非同一般的预判以及决断力。
“刘渊不愧塞外之雄,这番进兵已将我军布置完全打乱。”祖逖召集军中将领商议敌军动向,未曾言及其他,对于刘渊先行赞叹起来。
对敌人的赞叹并没有引起在座将领的反感,实际上面对敌人唯有正视才能击败对方。不承认眼前的事实,或是口舌上的侮辱对于取胜没有任何的帮助,反而只能证明内心的恐惧。
大将裴邈近来几天少有下马的时候,此刻坐在椅子上感到十分舒适,闻言嘿嘿笑道:“殿下连克平原,高唐,这乐平城对于我军也失去了意义。探马仍没有回报,说明我等还有些时间,接下来是要退往聊城么?”
乐平县地处阳平郡东侧,继续向东七八十里便是平原境内的聊城,由聊城向东南一百五十里以外才进入高唐境内。汉军若是按照正常的计划退兵,无疑是先行往聊城再作打算。
祖逖摇头道:“聊城防线是早已拟定好的作战方案,若无意外本不应便改。”听得出祖逖话中有话,裴邈,祖约等人并没有言语,而是紧盯祖逖接下来的言语。
“刘元海能轻而易举的破掉我军第一道防线,必会乘胜追击,胡骑抵达的时间怕是要超乎我等预料。若是要退,怕是没有机会了……”
说到这里,众人都明白了祖逖的忧虑何在。后汉骑兵能够在阳平郡内把汉军杀一个措手不及,自然不会有丝毫的放松,更会加把气力的奔着乐平,聊城方向而来。而高唐与平原以西,一百五十里的空旷地带只有乡村,并无城郭,乃是最适合的胡骑作战之处。
汉军即便放弃乐平,前往聊城,聊城也不过是第二个乐平。放弃了乐平,还有聊城可以退,放弃聊城,便唯有高唐了。可从聊城到高唐有一百五十里的距离是没有任何城郭的,面对数万铁骑的追击,只是凭借丘陵这样的地势是无法阻挡对手的,更不用说一百五十里的距离足够铁骑追上汉军的双腿了……
依照原本的计划,唯有一条死路!
抻了个懒腰,裴邈带有几分戏谑的说道:“士稚不妨直言,相信在场之人无不以士稚马首是瞻。”
祖逖决然道:“茌平有水军看护,当无大碍,本县与聊城八方无援,不可留之。若想打破局势,牵制胡人,唯有此地耳!”言罢,众将神情一震,看着祖逖的决定半晌无语。
……
烟尘大作,由远及近,放眼望去滚滚的烟尘如同一条长龙,在世间显现了形态,便开始腾空弥散,化为无尽的沙漠尘遮,将一切光芒拒之于外。
刘恂心情大好,放马驰骋,席卷中原素来是自己的志向。纵然无法在中原驰骋,但掠过乡间田野,直扑汉军后方老巢聊城的纵马狂奔仍是得到了满足的快感。祖逖小儿击败了段涉复辰,斩杀了段羸侯与段厉玄这两名名声在外的段部悍将,更是伏击了狂妄的曹嶷小儿,俨然成为了胡人的大敌。
连续扑杀无果,祖逖又显示了其狡猾的一面,可刘恂也得到了足够的威风。吓得这般汉将不敢交战,始终是自己的面子,如此看来一旦真正的击败祖逖,自己的地位与名望当超过了段涉复辰,曹嶷这等大权在握的人物,这样的辉煌前景如何不让人热血沸腾?
只是想想,都心花怒放,喜不胜收!
祖逖能跑,能躲,但扑杀你的聊城,切断你的退路,你祖逖如何了得也是躲不开,跑不掉,硬拼之下汉军绝无半分的胜算!
一路憧憬,一路兴奋,一万铁骑杀到聊城脚下!
城头便插旌旗,城门四下紧闭,城中静谧无声,四方杀气弥漫!
胡骑驻马,休息,等待军令,长途跋涉,远道而来,攻城之前必然要让体力有所恢复。就算人能够坚持,马匹却是不能累的。
半个时辰后,刘恂高坐城头,怒目横眉,咬牙切齿。自己正要挥军攻城时,那城门吱呀呀的开了缝隙,城中的百姓畏畏缩缩的露出了半截身子,然后是敲锣打鼓的带着饭菜,酒水,牲畜犒军。
汉军早已离开了聊城,留下的不过是生怕被胡人蹂躏的百姓而已。一万胡骑奔驰近百里,竟是扑了个空。
“汉军奔何处去了!?”刘恂愤怒的质问城中的大户。
城中大户磕得满地是血,涕泣横流的连叫不知,汉军行动迅速又命令城中不得轻启城门,普通的百姓哪里知道汉军的去向呢……
……
横穿山丘,马踏溪流,后汉大将呼延敦率领五千骑兵奔赴茌平。
茌平当是汉人之后勤保障之处,呼延敦设想在路途中能够遇到汉人北上的队伍,自己可以放手截杀一番,又想或许是运输辎重的车仗,自己也能够大有斩获。可惜一路下来,除了满山绿草红花,便是冷月寒星,泥尘污垢,什么都没遇到。
与设想大不相同,呼延敦毫不气馁,就算这一路都是没有收获,也不妨碍茌平城的沦陷。相信茌平的汉军绝不相信竟然有胡骑在这个时候杀来的。
果然如此,数百人的汉卒在茌平城外被胡骑轻易的杀散,汉人丢盔弃甲的争抢着逃命,哭喊惨呼之声不绝于耳。呼延敦甚至看到了有汉人害怕的留下了眼泪,心中顿时升起一股自豪感。不过区区蝼蚁,自己这般重手是否有些过分了?
茌平的守军显然没有这样的想法,紧闭的城门,无数的箭弩等待着胡骑的攻击。呼延敦见汉军有所准备,便知凭借自己的骑兵是冲不进城的。
可惜不仅仅是不能入城,身后的喊杀声传来,伴随喊杀阵阵的还有熟悉的马蹄声。来得是骑兵,大汉骑兵!
约有五六千的汉骑从身后猛然杀到,这让胡骑感到惊讶,却不惧怕。马上厮杀本就是习以为常的,况且胡人在马上的地位还从没有被谁挑战过——凡是敢于挑战者的下场,不过是丢了性命而已!
汉骑冲锋而来,胡人阵列有些不整,吃些小亏不足以弥补双方的差距,呼延敦毫不在乎,反而豪气冲天!
城头的鼓声冲天而起,比起呼延敦的豪气不知道要壮大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