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洪流-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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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曾竟然没有看得上赵烈文,可是,赵看事物相当的犀利准确,当年也是曾国藩派他去视察湘军周凤山的樟树营,可赵烈文回来就说樟树营的问题很大,很快就会出问题,曾国藩等人对此都不相信,而旋即周凤山就在樟树大败,以至于影响全局。于是,赵烈文这种预言家一样的风格,开始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同时,也使得曾国藩最终重用了他。现如今,虽然正果不晓得赵烈文有这么利害,可是,他毕竟曾经担任过现代化军队里的营长,单从一切的公文、案牍、营务处计划、军火的调配、甚至粮食副食的补给上就能看出这个赵烈文的重要性。现在吉字大营的变化惊天,可在信息传递不发达的时代里,很多事情传到了安庆的时候,已经是逐次衰减,更谈不上精准了,所以,安庆方面一定是派赵烈文来视察吉字营情况的。少顷,营官们俱都到帅帐会齐。这些人,原来都是名不见经传的人,有的是曾曰广的亲信,有几个是陆品先的人,还有两个是正果帐下的亲随,大家只知道是迎接安庆来的赵师爷,所以,个个都踌躇满志,喜笑颜开。正果骑上一匹枣红马,身上却披着一件天青色坎肩,内里是一件半新不旧的黑色棉布褂子,头戴花翎帽,脚上也是一双白底乌头靴子。他回头嘱咐大家,“等会儿见了赵师爷,大家要热络些,要多些尊重。”众人领命。一行人,马放中步,眨眼之间来到营门以里,只见哨卡一侧放置着几把椅子,却只有一个人坐在那里,正果马到当前,反身下马,那人一见,也站起身来,收起手中折扇,大步迎了过来,正果近前,笑着拱手道:“啊呀,有劳惠甫兄大驾亲临,国荃未曾远迎,有罪有罪!”这人哈哈大笑,上前一把托住正果的胳膊,“九帅,我不过是闲来无事,奉曾大人的口谕,来吉字营见识见识,九帅可不要折杀愚弟我的呀。”正果打眼望去,见这赵烈文也就三十二三岁的年纪,黄白面皮,中等的个头,眉目之间,威棱隐现,直直的腰板儿,言语之时,透出十分的自信。二人并步前行,正果回头吩咐陆品先,让他把李鸿章的淮勇在苏州虏获的李秀成的如意车弄来,请赵师爷坐车到大帐。等候之间,赵烈文好像不经意一样回头打量着身后陪同着的人们,“九帅,怎么这些弟兄我都不认识啊?杏南兄和李臣典他们呢?都在围城前线呢吗?”正果看着赵烈文,“我说师爷,我们在这边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咱们安庆方面不会一点不晓得的吧?”赵烈文心里一动,实际上,就在孝陵卫事变的第二天,就有被遣散的营勇一路奔到安庆,几百号人跪在营门前,鼓噪着请曾国藩给他们做主。等一问情况,阖营上下,无不大惊失色,事关曾国荃,大家都不好下定论,众人也只能看着曾国藩的态度,曾国藩心里是有如吃辣子呛进了肺管子里,不忍不行,忍又气满胸膛。这个老九,怎么如此的颟顸不灵,真是辜负了自己对他的一片殷切指导。曾国藩心下明白,自己名下的湘勇是名声在外,朝廷上下对他们兄弟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这眼看着围攻长毛的老巢已经有2年了,耗费资财无数,在这两年里,浙江的左宗棠不断做大,上海的李鸿章挟洋自重,长江水师自成体系,可回头再看,自己站住安庆,扼住长毛的上游风水,保证了老九的弹药炮子、粮食辎重的补给,同时,也使得觊觎长毛资财的洋人们不得其门而入啊,仅此一点,自己就给老九撑住了多大的压力啊!这江陵城,老九的吉字大营攻打吃力,劈山炮不吃劲,只能是掘进作业,挖地道,填火药,可是,如果换做李少荃的淮勇来,真的就是简单多了,淮勇现在有自己专门的炮营,一色的开花大炮,德国货色,在苏州攻城时牛刀一试,敌我双方都吃惊不小,一炮上去,城墙崩塌,排炮齐发,神鬼都受不了的。可是,李少荃还是给自己面子,迁延不前,就给老九一次独得奇功的机会,就在这种形势之下,怎么竟然自己砍起自己的爪牙来了呢?听说竟然一气蹦杀20多个营官,连彭毓橘都不能幸免,之后又遣散几千人,以至于围城前线兵力失散,几乎形同虚设,这岂不是失心疯了吗?思虑再四,他决定请师爷赵烈文走一趟,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营勇们夸大其词了呀?这赵烈文见曾国荃反问于他,心里就说不好,看来,营勇们所说的那些事情多半是真的了。正在这当口,一辆金碧辉煌的车子推了过来,这车子几乎光耀的人睁不开眼睛,车内有4个座位,都是细藤所做,人坐上去,似悬非悬,摇晃之间又有西洋的八音响起,可是,一肚子心事的赵烈文哪有心思欣赏这无聊的玩意儿呢?这时,却听见曾国荃在吩咐一旁的陆品先,让他准备前面引导赵师爷和几个安庆来的营官哨长直接去帅帐小伙房,其它营勇去大伙房,总之,要好好款待师爷一行。坐在这别扭的车子上,赵烈文是觉得浑身不舒坦,看这曾九帅却好像没事人儿一般,好不容易捱到了地方,下得车来,入账一看,哦,眼前摆着4桌子酒席,未及赵烈文缓过神来呢,就见这位曾九帅手挽着自己的胳膊,向上首走去,坚持推赵烈文坐在首座,然后,大家也纷纷落座,可是,还没等大众的屁股坐定,就听曾九帅重重的清了清嗓子:“各位,今天是个好日子,赵师爷不辞辛苦,船头马上,一路劳顿,带着家兄的意思,来吉字营看望我们啦,吉字营的弟兄们,你们说,赵师爷好不好啊?下面就一哄而起,跟着说好。赵烈文刚要说话,这位曾九帅却左手搭住赵烈文的肩膀,右手端起酒杯,“列位,师爷水陆兼程,来到孝陵卫,在此,国荃就敬师爷一杯,祝赵师爷鹤鸣九皋,位列神仙中人吧!”说罢,他仰头一饮而尽,赵烈文一见,也只得陪着,举杯一饮而尽。掌中杯子刚刚放下,陆品先就过来举起手中杯子,笑着看着赵烈文,“赵大人,兄弟位低言轻,本来没有和师爷说话的地步,可是,大人不辞劳苦,来宣慰吉字营将士,方才大帅与大人喝酒是叙友情,那么,标下这杯酒,就是敬赵大人的,标下祝赵大人身如药树,顺水顺风!”说完,一扬脖儿,也是杯酒下肚儿了。赵烈文想想,就笑着喝了这杯酒。这时,赵烈文就见曾国荃一点手,就走过来一个络腮胡子的人,曾国荃就介绍道,“师爷,这位就是我整饬后的吉字营5营总管,姓曾,叫曾曰广。”这曾曰广双手举杯,托过胸前,大声说道,“吉字营前5营曾曰广见过赵大人,给赵大人请安!”曾曰广!赵烈文的脑袋里一下子就浮现出这个名字,去安庆请愿告状的人嘴里出现最多的名字就是这个曾曰广,曾国藩临行前还特地嘱咐他,考察一下这个曾曰广是什么来路?是不是他在策动老九做这些荒逆的事情的?可是,一眼看去,赵烈文就觉得这人不是个难以琢磨的角色,那么,这会是怎么档子事呢?就在赵烈文的眼光游移之间,正果向曾曰广略一示意,曾曰广就手举着酒杯,大声说道,“大人,职下代表吉字营前5营全体,敬赵大人一杯酒,祝赵大人步步登高,多福多寿!职下先干为敬啦”又是一杯下肚。赵烈文看着曾曰广,目光闪烁不定,喝了这杯酒。赵烈文这三杯酒下肚,就有些仓促,可是,他确乎是见过场面的人物,见下面还有人来敬酒,他就把酒杯往桌子上一顿,轻轻的咳嗽了一声,目视全场,登时,大家的声音就消失了,人们的目光都看着并排坐着的曾九帅和赵师爷。“诸位,曾大人这次指派兄弟来孝陵卫,是来探望大家的,吉字营全体将士前面接敌,千辛万苦,曾大人都知道,现时呢,长毛的凶焰已然是苗头不高了,这江陵城一破,九帅和在座的诸位就是朝廷的功臣,封妻荫子,万代千秋的事业就因此造就了。”说话中间,赵烈文的脸颊上隐隐的透出红晕,酒意开始在他的身上蔓延了,这绍兴老酒,酒劲儿绵厚,一般的酒量,如果抵不过酒劲儿的话,就会感到头沉沉的,就想倒头便睡。赵烈文晃了晃头,试图摆脱渐渐缠身的酒劲儿,可是,头还是渐趋沉重,眼睛也有些睁不开,长吸了一口气,他接着说道:“烈文此次带队出安庆,也是忙里偷闲,这回呢,攻城在即,中堂大人命我看看吉字营还缺什么?也就是说,兄弟此来,也是为诸位做事,希望诸位上不要辜负朝廷的厚恩,中间不要忘记了中堂大人和九帅的心思,戮力杀贼,善始善终,这样,才有个好的结果。”赵烈文这番话刚落地儿,陆品先就带头喊好,众人纷纷附和。看看酒也过了三巡,菜也过了五味,这吉字营的营官们在陆品先和曾曰广的带领下,已经开始和赵烈文带来的十来个人喝成一团,气氛也融洽起来。赵烈文在殷勤的致敬下,不知不觉的又喝了几杯,他满腹狐疑的看着眼前的这些吉字营的新贵们,他在想,这个场合,还是不能向老九问一些敏感的事情的,哎!就等着散场后再说吧。由于心里有事,加之又喝了急酒,人就更是显得不活络,只能机械的坐在那里,越加恍惚起来,竟然能夹菜,能对前来致意的人微笑,似乎自己也在应答、说话,可却掌握不住脉络,他心里明白,开头的三杯酒,喝得太仓猝了。###第二十九章 开门见山
一觉醒来,赵烈文觉得头疼的很,自己不晓得什么时候被安置在帐篷中休息了,左右看去,空无一人,他闭目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情形,还隐约的想的起来,哦,是自己喝多了,看来,酒真的是能够误事的。撑持着,他坐了起来,干咳了一声,果然,帐门口立马就进来一个营勇,熟练地从一旁的柜子上给他倒了一杯茶,伺候他喝下,然后,低眉顺目的问他还要什么?赵烈文就问是么时候了?那营勇就告他说酉时刚过,哦,自己竟然睡了有两个时辰了?这时,门帘子一起,陆品先笑嘻嘻的走了进来,看见赵烈文坐在床上,就赶紧拱手躬身,“给大人请安。”赵烈文就请他坐,那陆品先就说,晚饭时候已经到了,九帅请大人过去用餐。赵烈文咧嘴笑了笑,“陆营官,我酒意未消,晚饭就免了,你替我向九帅告假,只是把随我来的一干人等安排好饭食就好。”陆品先当然是客气的再三请赵烈文赴宴,无奈他坚决不肯,最后,赵烈文就问陆品先,“九帅喝的怎么样?要么,我去看看他吧?”正果此时正在帅帐里看着前后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一切有关赵烈文的公文信函,他心里也忐忑不安,因为,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里,吉字营里的变革是巨大的,也是讲不清道理的。通过信字营的前哨,数次沟通城里,卢森的来而复去,徐大及的往返传信,曾曰广的超常拔擢,最难解释的就是天堡城的儿戏一般的让出,紧接着,就是炸毙20几个营官,这些,总是要给赵烈文一个交待的,可是,这简直就没法子交待。怎么办呢?正果思考的心焦,就干脆闭上眼睛,唇吻噏动,心里念诵起佛经来:“观自在菩萨 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 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 空不异色色即是空 空即是色受想行识 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 不生不灭不垢不净 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 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 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 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 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 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 无智亦无得 以无所得故菩提萨陲 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 碍 无 碍故 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 究竟涅盘三世诸佛 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 是大明咒 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 能除一切苦 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 揭谛揭谛 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 菩提娑婆诃般若波罗密多心经心经诵了一遍,正果的心渐渐的静了下来,自己觉得情绪也慢慢的平和起来。就在这时,陆品先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启禀大帅,赵师爷来看你啦。”正果一听,本来平复的心又是一怔,哦了一声,赶紧把桌子上的公文等一划拉,都归置到一个角落,起身叫了一声快请,自己人还没走到帅帐门口,就听到赵烈文朗朗的笑声传来。坐定后的赵烈文四顾大帐内,又看着正果笑着说道,“九帅,前些日子你有微恙在身,兄弟就一直想来探望,无奈安庆那边的事情全无头绪,就脱不开身,所以没能过来,还望九帅海涵。”正果就道,“惠甫啊,国荃先谢过你的雅意啦,只是这前一阵子真的是几乎性命不保的,你知道咱吉字营的家底儿,就凭着些,还要死咬住长毛的总根子不放,敢说不难?可是,病虎扑鹿,已然下口了,就容不得二心,更不敢言其它,李少荃不是有言,挺呗!”赵烈文听了这番话,就挑起大拇指,“好,好一个挺!事到如今,不挺又待何如?”正果就打着哈哈,摆手说不算什么。赵烈文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帐内走了几步,突然抬起头来,“九帅,你真的把萧孚泗,李臣典他们都。。。”说到这里,他斟酌了一下字句,压低了点声调,“把他们都干掉了?”正果也料到就是这个话儿,索性就不推不诿、大马金刀的认了此事:“惠甫,要说道理,这些人都是朝廷的命官了,他们名声在外啊,又都有军功在身,自然都是吉字营乃至我三湘四水的人物,他们本身就是一篇大道理,还有什么道理可讲?可是,我曾国荃是这门槛子里头的人,我是这吉字大营的总头目吧?按照洋人水师里的编排,我就是船长吧?往哪里开船?什么时候走?怎么走?是不是要我曾老九说了算?几十个营盘的人马,上上下下,这些个人,这些个事儿,我看得清,辨得明。如果他们要是只要钱,那我也断不至于容不下他们,他们年月有军饷,四时有常例,每次破城之后呢,哪个不是撑得肚子溜圆的?千不该万不该,他们想自己开船走,无视我这个吉字营的总统领,我的军令他们阳奉阴违,我的人他们设计陷害,甚至暗夜谋杀,我与江陵城里的长毛议定,要他们先起内讧,然后我们乘暇而进,以收全功,就这,他们竟然也敢阻挠破坏,另外,数次密会,谋议害我,他们越过本主官,直接向安庆送书信谗言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