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于万历年间-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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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个时候,虬髯汉子把手中的竹篙递给了温良靖,从船尾的破麻袋底下拿出了一张硬弓,调好了弓弦,又从破麻袋底下拿出一个箭筒,夹了一支在手上,目不转睛的盯着越来越近的快浆船。
虬髯汉子拿出弓箭的时候,叶帆还真是吃了一惊,在冷兵器时代,弓箭手是唯一的远程兵种,号称冷兵器之王。在民间除了猎人,根本就不会有弓箭。并且从眼前这虬髯汉子气定神闲的模样,怕是在弓箭上的造诣极深。
叶帆还没有来得及想下去,快浆船已经离着小船不足三十步了,这么个距离几乎都能看清楚快浆船上倭寇凶神恶煞的表情,坐在叶帆身边的胡可儿下意识的搂住了叶帆的胳膊,眼神紧紧的盯着那艘快浆船。
虬髯汉子豁然起身,弯弓拉箭,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一支长箭流星般的射了出去。弓弦还在嗡嗡作响,叶帆就看见站在快浆船船头的一个倭寇应声而倒,看样子是射在了咽喉上。
叶帆,廖世豪和温良靖齐吸了一口凉气,惊呼道:“好箭法!”倒是船上跟着虬髯汉子一起来的三个人没有什么反应,还在闷头划船。
快浆船上的倭寇被射到了一个人,呼喝声一滞。看着倒在船头的同伴尸体,并没有吓得退缩,反而激发起他们的凶性,怒骂声越发大了来,不过并没有反击,看来快浆船上倭寇准备不足,并没有把弓箭带上。
虬髯汉子也不回话,弯弓拉箭,不断重复着这一个动作,直到射倒了第三个人以后,这些倭寇才晓得拿出圆盾或者是船上的木板挡在周围,以抵挡虬髯汉子精准的弓箭。但是即便是这样,虬髯汉子也能找到他们露在外面的手臂或者是双腿,虽说并不致命,起码能让他们暂时失去战斗力。
虬髯汉子射了六箭,快浆船离着小船不足二十步,距离是越来越近了,叶帆已经把长刀握在手中,准备接弦战。就在这个时候,从快浆船上飞速的投过来两个掷矛。小船上的众人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准备不足。眨眼之间那两根掷矛已经越过了二十步的距离,叶帆只来得急把胡可儿压在身下,而后就觉着左胳膊一疼,感觉一种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臂就留了下来,一根掷矛就钉在了叶帆身边的船舷上。
叶帆抬起身来,发现除了自己之外,划船的一个人的右肩膀被射了一个洞穿,掷矛还卡在他的肩膀之中,豆大的汗滴从他的脸上流了下来,看样子十分的辛苦,只是咬着牙没有喊出来。
虬髯汉子看着自己的兄弟受伤,怒吼了一声,把钉在船舷上的掷矛一把拔了出来,使劲全身力气反掷了回去,就见那支长矛穿过盾牌齐根没入,听着盾牌后面传来一声惨叫,看着那角度,盾牌后面的倭寇不死也是重伤。而虬髯汉子的胳膊也是微微颤抖,看样子是暂时脱力了。
这个时候趴在叶帆怀里的胡可儿才发现叶帆血顺着叶帆的手臂流了出来,吓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紧紧的攥住叶帆的衣襟,哭喊道:“叶公子你怎么样了,伤着哪了?”她这一喊,坐在前面的陈媚瑶和妙儿都转过头来,看着叶帆流满鲜血的左臂,吓得都哭了出来。
叶帆担心她们三人被看出是姑娘,大吼了一声:“不要哭了!”三人果然听话的闭上了嘴巴,一脸梨花带雨的望着他。叶帆撕开左臂上的衣袖检查了一下:“没事,只是撕开了一道口子。”
快浆船上又接二连三的掷过几根掷矛来,不过这次小船上的人有准备,都被拨开了。就在快浆船离着小船十步远的时候,后面那艘三千石的大船的支援终于到了,离着还有四五十步远,大船上的弓箭手已经开弓射箭,小船到快浆船之间十五步距离内内覆盖了一层箭雨,既有射在圆盾木板上的“咄咄”声,也有弓箭射在水里的“啪啪”声。偶尔有一两支箭的距离不够,也都让叶帆,温良靖等人给拨开了。
快浆船的速度一下子就慢了下来,小船趁机与快浆船拉开了距离。快浆船一看追击无望,再等一会儿估计能被箭雨射成刺猬,缓缓的撤退了。
小船上的人这才常常的松了一口气,慢慢的靠近大船,大船上放下绳梯,那个虬髯汉子先扶着那个受伤的汉子上了船,叶帆等人这才依次顺着绳梯爬上了大船。
受伤的汉子早已经被人付下去疗伤,那个虬髯汉子也不见踪影,刚上甲板,叶帆等人的刀就已经被摘走了,叶帆等人也是无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好在并没有搜身,要不然胡可儿那三个姑娘的身份可就瞒不住了。
六个人被领进了船头的一个船舱之中,一个三十上下郎中已经等在了里面,等六个人进来之后,就开始给叶帆治伤,估计是那个虬髯汉子吩咐了下去。郎中小心的把叶帆左臂上的衣服剪开,整个左臂鲜血淋漓,胡可儿又变得眼泪汪汪了起来。
郎中小心的用盐水把伤口洗净,上臂被豁了一道大口子,看上去触目惊心,轻轻一按,还在不住的往外流血。身旁的胡可儿看着伤口恐怖的模样,不由自主的紧紧拉住了叶帆的衣袖,一旁的陈媚瑶和妙儿也开始抹起眼泪来了。
郎中轻轻的吐了一口气说道:“这个伤口要是再往里面深半寸,这一条胳膊可就废了。”胡可儿知道叶帆这是为了救自己才受的伤,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紧紧的拉着叶帆的衣袖。郎中往伤口上倒上了满满一瓶的金疮药,又用纱布缠了好几圈,仔细的扎紧,这才过去洗手。叶帆就觉着伤口一阵火辣辣的疼,也不知道这金疮药是什么成分,趁着郎中用毛巾擦手,叶帆站起身来行礼道:“多谢郎中,不知道郎中高姓大名?”
郎中瞅了叶帆一眼:“我姓邓,你们称我为邓郎中就好了。”
“多谢邓郎中,鄙人现在身无分文,能否请邓郎中告诉一个详细的名字,待鄙人回乡之后,必有重谢!”叶帆感激的说道。
“我的医术等不了大雅之堂,一会儿船主人来了,你谢谢船主人就行了。”邓郎中拿起桌上的药箱谦虚道。
“不知道船主人是谁?能否请邓郎中告知一二。”叶帆追问道。
“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说话之间,邓郎中已经出了舱门。
等着郎中走了之后,一直站在叶帆旁边流着眼泪的胡可儿跪倒在叶帆身前:“多谢叶公子的救命之恩,叶公子的大恩大德,可儿永世不忘!”陈媚瑶和妙儿也跟着胡可儿一起跪下。
叶帆本来想去扶一下,但是胳膊受了伤,没包扎的时候还感觉不出来,包扎完了这一活动,痛的叶帆呲牙咧嘴,嘴唇都哆嗦。叶帆咬着牙回答道:“胡姑娘,你在画舫上都已经谢过了,我记得那个时候就说大家都是一起逃命罢了,没什么救不救的,胡姑娘你言重了。”说完给温良靖递了一个眼色,示意他把三个姑娘扶起来。
胡可儿还要说什么,船舱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而后舱门一下子被推开了,虬髯汉子躬身道:“爹,被救下的那六个人现在就在里面。”
叶帆知道船主人来了,慌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点礼数他还是懂的。
章零十一 老将邓子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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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门是一个六旬上下的老者,须发尽白,但是精神矍铄,头戴万字巾,身穿青蓝直缀长袍,双目炯炯有神。看见屋子里面有三个人跪倒在地,看着叶帆低声问道:“我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说话间就停在了门口,身材高大,帽冠几乎都顶到了门框。
见有外人来了,胡可儿等三个姑娘都站起身来,叶帆带着其他人一起对老者躬身行礼道:“多谢老先生救命之恩,在下叶帆,敢问老先生高姓大名。”
老者摆了摆手,找了张椅子坐下:“江中遇险,互相援手那是应该的,没什么救命不救命的。”虬髯汉子自然而然的站在了老者的背后,冷静沉默,仿佛是一柄重剑,古拙无锋。
老者看叶帆胳膊上还有伤,示意叶帆坐下,自我介绍道:”老朽姓邓,邓子龙。”
“您难道是邓老将军!”站在门边的温良靖惊呼道,叶帆等人听了温良靖的话,也是一脸的惊讶,想不到眼前这位颇有点仙风道骨的老者竟然会是一位将军。
“将军?早已经不是了。”老者自嘲的笑了笑,不过叶帆还是听出来这算是默认了。老者无意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指着虬髯汉子给屋子里面的人介绍道:“这是我的儿子,邓续辉。”
叶帆等人又慌忙站起身来行礼道:“多谢邓先生。”
邓续辉只是一笑,并没有说话。邓子龙往胡可儿等三个姑娘家身上看了一眼,问道:“这三位是姑娘吧。”
叶帆心中一怔,刚才在小船上胡可儿哭的时候就担心被人看出来,看样子还是没有瞒过邓续辉的眼睛,坦然道:“是啊,在江上遭遇了倭寇,穿成这样没有那么引人注目。”
“你们一直说你们遇上了倭寇,据我所知,在嘉靖末年,倭寇就已经被平定了,能把详细情形说一下吗?”邓子龙问道。
叶帆看向温良靖,毕竟是他告诉叶帆那些人是倭寇的,由温良靖来解释能更清楚。
温良靖把从昨天晚上倭寇截船开始到最后点火烧船的过程讲了一遍,隐去了为什么要劫画舫的那一部分,只是说倭寇顺手,温良靖在描述的过程中,尤其渲染了叶帆的有勇有谋,不仅是邓子龙和邓续辉的目光频频的看向叶帆,就连已经大概听过廖世豪说过的胡可儿等三女也是频频的看着叶帆,眼中掩饰不住的惊讶。
当知道叶帆还是今天秋闱刚及第的举人的时候,邓子龙一直不动声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吃惊的神情来,待到温良靖讲述完毕后,邓子龙转向叶帆夸奖道:“叶公子倒真是文武双全。”
叶帆谦虚的笑道:“小子这点微末技能哪里登的上大雅之堂,要说功夫,还是邓兄厉害,一柄长弓用的那是出神入化,在小子看来,没有十几年的功力肯定不行。”站在胡可儿身后的妙儿听着叶帆才和人家见了两面就和人家称兄道弟,撇了撇嘴,心中暗道:真是自来熟。
邓子龙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和叶帆继续深究下去,脸色变得凝重起来,问道:“倭寇还劫了一艘船,船上还有好几个今年秋闱中举的举子。”
叶帆正色回答道:“是的,这次秋闱解元顾天俊都在那艘船上。”
邓子龙左手狠狠的砸了一下自己的右手心,愤恨道:“真是可恶。”进了船舱一直没有说话的邓续辉开口道:“这位温船家,刚才听你说那些倭寇自己说过他们是来自陈千山岛,你知道这个陈千山岛在哪里吗?”
温良靖遗憾的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根据我的分析,这群倭寇应该不会把这些举人押往陈千山,他们应该在海外随便挑一个小岛,在那里勒索赎身银。”
邓子龙感兴趣的问道:“为什么?”
“小人年轻的时候也在海外跑过几天的船,在小人的印象之中,在近海处,还没有这样一个岛屿,这个陈千山岛孤悬海外,要是真的把他们带回陈千山再告知这些举子的家人话,实在是太远了,来回一趟估计要十几天,倭寇会闲麻烦的。再就是估计倭寇也不放心让这些举人知道陈千山岛在哪,这样对他们来说也是一层风险,毕竟水师也不是吃素的。”温良靖分析道。
就在这个时候,船舱外面的甲板上一阵喧哗,邓子龙和邓续辉对看了一眼,起身走了出去。叶帆等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就没有跟出去。等着两个人走了出去后,陈媚瑶按耐不住好奇心率先问道:“温船家,你刚才说这位老先生是什么将军,这是真的吗?”
温良靖点了点头:“不过,这位应该就是在南疆战场闯下了赫赫威名的邓子龙将军。”
叶帆这个时候脑子里面突然闪现出这么一个人名,似乎是自己以前听过,叶帆也不知道自己是穿越来之前的记忆还是原来那个叶帆本来的记忆,两个人的记忆叠加在一起,叶帆都有点恍惚了。
“邓老将军是江西丰城人,嘉靖八年考中了武举,在嘉靖年间倭寇肆虐的时候,邓老将军率领江西官兵进驻福建泉州一带,英勇抗击倭寇达十余年,先后转战福建、广东沿海,大小数百战,屡立战功,一步步由一名下级军官成为具有丰富实践经验的将领。”
“邓子龙被调回江西,先后任抚州把总、鄱阳守备,并在江西铜鼓一带成功平定了李大銮起事。但是真正让邓老将军成名的还是万历九年奉命进入黔任武靖参将,一举平定了“五开兵变”,从那个时候起,邓子龙老将军的威名才真正传遍的大江南北。”
“后来在抗击东吁王朝(缅甸)侵略云南战争中,邓子龙老将军率三千人驰援云南,三战三捷,并且攻下缅甸副都阿瓦。”温良靖简单的说了一下邓子龙的生平。
叶帆对‘李大銮起事’和‘五开兵变’没有一丁点的印象,知道这不管是在当世还是在后世史学家的眼中,都是一些小事,并不如人眼,这让他对温良靖的身份再次好奇了起来,开口道:“靖叔对邓老将军很熟悉啊,对老将军事迹真是如数家珍。”
温良靖听了叶帆的话脸上流露出回味的神情,仿佛是回到了过去:“在我年轻的时候,我最崇拜的就是邓将军。”说完自知失言,躲开了叶帆的目光。
一旁的妙儿开口问道:“温船家,刚才您说是邓将军的时候,我看老先生似乎不是很高兴啊,还说以前是将军,现在不是了,这是为什么?”
“听说好像是虐待腾冲兵被弹劾了,我也不是很清楚。”温良靖回答道。
听到温良靖说道这,叶帆猛然想起了这个邓子龙是谁,他就是救过清太祖,救过努尔哈赤的那个人,在清朝的时候清廷还修建了邓子龙的寺庙,是整个清廷顶礼膜拜的保护神之一。想起这些,叶帆的心中五味杂陈,倒不是以为他救过努尔哈赤心中有什么想法,这几十年之后的事情谁能想得到呢,要怪的话也只能是怪明朝自己不争气。心中的不舒服是因为想起了这位邓子龙老将军最后是在抗日援朝的战场上和李舜臣一起战死了,看着眼前自己的救命恩人在若干年以后死于他国异土,自己很有可能会无能为力,这种无力感让叶帆觉着真是有些窒息。
话说到这,邓续辉推开了舱门,对屋子里面的人说道:“有一艘大海船朝着在前面停了下来,你们看看是不是倭寇的坐船。”
叶帆叹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