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卫鞅大帝-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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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乙笑道:“六哥想得真远,我记住了。秦公一定会用你么,你有几成信心?”
卫鞅伸出两个巴掌,说道:“十成。”
“取出纸笔来,写下西击戎狄方略。”
管乙背着的木箱,里边装满了纸张,许多已经写得密密麻麻,有山行、关隘的图画,有注明何处可埋伏,何处可藏兵,何处可安营扎寨。那处关隘,怎样布防,需要多少士兵,可以达到怎样的防御效果。
还有记载着,那里适合建设村庄,那里适合修建道路。走访过的村庄,人口多少,打仗伤残多少,平均寿命,小儿出生死亡率,林林总总,许多数据形成表格,写得一清二楚。
“西击攻略,设置关卡防御,收购奴隶,而后待机发兵攻击,置县,驻军。”卫鞅说道。
管乙取出竹筒,倒水磨墨,想了一下,写了好几张纸,两三百字:西攻略,与某地某地设两关,各驻兵三千,成两道防线,某处筑兵城,驻军亦三千,以为呼应。购得奴隶十万之时,为发兵之机。拟从栎阳出兵六万,一路四万直插陇西郡,一路两万出临姚,步骑各半。原九千守军,抽六千推进两百里,作为接应。置县,驻军一万。与雍城之间,建兵营三所。等等,比卫鞅所说的详细多了。
“北边也可采用相似策略,在北地郡设奴隶交易市场,重金收购匈奴奴隶,数量不限。目的,削减草原人口,引发草原部落见仇杀,使其威胁不到中原大地。”卫鞅道。
管乙翘起手指,道:“六哥,好样的,够阴够狠。”
卫鞅笑骂道:“你才阴狠毒辣。”
管乙哈哈大笑。
他们的西行之旅,有时一天只能见到一处村落,有时候三两天都见不着人影,被天席地。有时候有路可走,有时候根本无路可行,只能沿着河流寻找道路。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山野间传来歌声,卫鞅听出这是一首《无衣》,歌词他能背下来,可以歌曲的形式听到,却是第一次。
一首激励士气的古老歌谣,听起来却是那般的悲沧。
来自半山上一个砍柴的农夫。
“秦国人当真好战么?”卫鞅忽然道。
管乙默然,他们接触到太多的秦人了,老秦人真的好战吗?将心比心,没有人会喜欢在战场厮杀,余人生死相搏尤其是底层的国民、奴隶。
卫鞅道:“秦人好战这个说法,我认为不对,最多只是秦人比其他各国的人民,更不容易屈服,更加坚强,如此而已。好战,神经病才好战。秦国的主要矛盾,就是人们生存所需的缺乏与落后的生产力成产关系之间的矛盾。”
管乙听得懂,因为卫鞅给他解释过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概念。
“这句话我们记在心里就好了,不用写下来。”卫鞅笑道。
“大叔,可否一谈?”管乙高声喝道。
“哎呀,来客了。”半山上那位老者惊奇道,扔下柴火,柴刀插在腰间,很快就到山脚下。“请问哪里来的客人,山沟沟里许多年不曾有外人来了。”
卫鞅道:“老丈,我是卫国来的士子,这位是我的兄弟。”
“魏国?”老者皱起了眉头。
卫鞅笑道:“老丈,不是和秦国打仗的魏国,是那个弱小的魏国,赵国的东边,与鲁国、齐国相邻,不曾和老秦人打过仗。”
老者哈哈大笑,道:“原来是卫国,老朽晓得。”
卫鞅和管乙一早注意到,老者缺了一条胳膊,空着半截袖子,管乙问道:“老丈,你也曾当兵,和魏国人打过仗?”
老者道:“秦国的男人,有谁没和魏国人打过仗,老头子这条胳膊,便是先君献公十二年时候,丢在河西的。自那以后,就再没上过战场喽。”
管乙点点头,根据他和卫鞅的统计,秦国偏远山村里的成年男子,伤残率高达五成。有些村庄,竟然高达九成,一个十分惊人的数字。完好无缺的那一成,仅仅因为这一年多来,秦国不曾与魏国大战。去年的函谷关大战,仅仅是防御,损伤不大。
他们发现一个很特殊的现象,秦人极为抱团。打仗的时候,秦军中一个村或者一个地方的士兵凑在一堆,一起冲锋陷阵,舍命救援。可是这一群士兵和另一群士兵之间,就没那么友好了。比如两个彼此有仇的村子,眼见对方被魏军屠杀,也绝不会发一兵一卒援救。
曾经遇到的伤残率高达九成的村子,就是在战场上,中了魏军的埋伏,邻里村子的人却幸灾乐祸的袖手旁观。死去了大半,拼命逃出了小半,都成了半截人。
管乙不多说,因为他曾经是与秦军激战的魏军。
“老朽乃村子里的村正,两位远客,非得进村不可,今夜就住老朽的家中。”老者听到不是魏国人,十分之热情。
管乙和卫鞅拔出长剑,替老者砍了两捆柴火,扛起这才跟他前行。人家本来又残又穷,要是因为他们耽误了一天的工作,他们心里不安。
老者连连喊道,这如何使得,只是熬不过两人,只好赞道:“客是好人呐,客是好人呐。”
距离砍柴地方不远,约摸两三里地,转个弯便是一大片贫瘦的田地,零零散散的十数处房屋。路上跟老者了解到,村里共男女老小,共一百三十余人。
“有远客,烧火笼迎客。”老者高声呼叫。
“有客来喽,有客来喽。”一群小孩子满村子乱跑,大喊大叫,比过年还高兴。
“各家的精粮凑出来,迎客。”老村正大笑喊道。
“两位远客,先到家中喝完凉茶解渴,婆娘,老二,老五,出来招呼何人,老大去喊人准备迎客。”老者进了家门,高声大喊。
出来一位五十岁的老夫,身后三个男子,老二拄着拐杖,老五少了只手,比他老爹稍微好一些,从手腕处断了而已。老大倒是四肢健全,左脸上一道刀疤。
“客好。”
卫鞅和管乙连忙道:“打搅了。”
卫鞅问道:“村正几个子女?”
村正痛苦的道:“生了十二个,养活六个,老三老四石门之战时候死了。还有个女娃子老六,嫁个了隔壁山娃子家。”
卫鞅和管乙相视一眼,小二出生死亡率五成,男子战争伤亡率八成八成,如果老大的刀疤脸不算致残的话。
他们不会去问为何这么苦,国家伤残的士兵,为何没有照顾,对死亡士兵的家属,为何没有优待。这些不必问,有功必赏的是贵族,隶农和农民,有功无赏,伤残的带来的好处,仅仅是非紧急时候,不必上战场而已。或许,还有点抚恤金,大概可以买半个月的口粮。
第一百一十一章 黄鸟
卫鞅取出纸笔,磨好墨,记录他想到的。
对管乙说道:“管弟,仅仅是废井田,开阡陌,不足以充分发挥国民生产之力。平原地带,公族领地、世族封地,实施井田的,当然要废井田。而边远山区,田地贫瘦,偏僻村落,着重增加人口、鼓励开荒、修生养息。”
管乙道:“秦国一百五十万人口,大半在偏僻之地,不能遗漏他们。”
卫鞅在纸上写道:新田制中重视偏僻村落,土地贫瘦,男子大多伤残。需教导施肥耕种,女子农耕立功亦可授爵位。
管乙拍掌叫道:“女子农耕立功,亦可授爵,好。只怕难行。”
卫鞅道:“男子伤残,女子成农耕主力,难行也得行。”
村正在旁问道:“客人,这是何物?所谓授爵,是啥意思?”
卫鞅笑道:“这是毛笔,这是纸张,今年新出的物事,村正不曾见过。实话告知村正,秦君发招贤令,邀山东各国的士子入秦治秦。我们是山东卫国的士子,如今寻访秦国,探求强秦之策。所谓授爵,村正,我打算向君上谏言,凡立军功,农耕立功者,不论农民、隶农,皆可授予爵位。贵族、世族子弟,无功者,剥夺爵位。”
村正瞪大眼睛,叫道:“我等贱民,也可以有爵位,可以光宗耀祖?”
卫鞅道:“国人一律平等,再无贱民之说。非但如此,村中女子,农耕立功者,与男子一视同仁。公战中,死亡、受伤致残者,国府抚恤,不使老无所依,病无所养。这条谏言,村正以为如何?”
村正不敢相信,道:“国府抚恤?”
卫鞅认真的点头,道:“比如村正一家,村正伤残,五子丧其二,伤其三,致残者二,村正希望国府怎样照顾你这一家?”
“如何照顾?这个——”村正激动万分,却又一时间说不出所以然来。
卫鞅道:“公战立功者,授予爵位。未得爵位者,从战场归家时,除了发放抚恤之外,终生免赋税,免一应杂役,如何?”
村正叫道:“好哇,客真是好人。”
卫鞅笑道:“仅是一议而已,还得仔细计算期间度量,向君上谏言。要是君上纳谏施行,举国上下,无数如村正一家的人,都可受益。”
村正叹道:“若是人人皆可授爵,秦国要变天了,老秦人打仗也打得有盼头了。”
管乙问道:“村正的意思,老秦人大多是不愿意打仗的?”
村正愕然,不敢答应,生怕管乙是在套他的话。
管乙笑道:“村正有所担心,便不必说,我明白了。但且放心,我们都不是官家的人,更不会定谁的罪过。”
村正叹口气,道:“谁愿意打仗呢?荒了田地事小,战死了也一了百了,像老头子和两个儿子一样,活了下来,却只剩下半截人,受罪呐。”
村正的婆娘在旁为卫鞅和管乙倒茶,忙说道:“老头子,少说几句,客不爱听。”
村正怒道:“老头子死过几回的人了,有话就说,怕个鸟。我一双老眼还没昏花,看得出两位客是好人。”
卫鞅笑道:“无妨,无妨,老秦人直爽,不会拉下脸皮拐弯抹角,我最喜老秦人的直性子。我们寻访秦国,本是要找到老秦人的难处,想出排忧解难的法子来。”
村正哈哈大笑,道:“婆娘,你看吧,我说客是好人。”
卫鞅道:“老村正,他日要是国府的政令到来,说道人人立功皆可授爵,你便告诉大家伙,这是真的。国府说了要是做不到,你们大可到栎阳去争。”
村正道:“我信两位客。”
卫鞅也哈哈大笑,道:“趁着天色还早,我们二人四处走走看看,如何?”
村正忙起身,道:“客请便。”老秦人就是直性子,不像山东各国,非得拉你在家中陪着,好像不陪着,就是招呼不周。
二人走在田地间,管乙叹气道:“六哥,这土地,比你的脸还要黄,比细雨还要瘦,草高过庄稼,能产多少粮,一人种几十亩,也吃不饱。”
卫鞅没本事发明除草剂,笑道:“用上草灰,粪便,能增产不少。”
“有什么新的想法?”管乙问道,卫鞅把他拉出来,一定是有事商量。
“分家,是否一定要分家,像村正一家,怎么分?”卫鞅道。
强制推行小家庭制度,提高人民劳动的积极性,消除吃大锅饭的负面影响,是他们正在思考的一项重要议题。可是,像村正这一家子,大多伤残的,秦国里实在是太多了。硬是将他们分家,彼此失去了照应,恐怕谁也不好生存下去。
管乙笑道:“我早知你在想这个问题。”
卫鞅道:“有什么好办法,别藏着掖着。”
管乙道:“男子年满十八岁的,分家,娶上媳妇的,分家,这两点不变,再加一条原则,每家必须有一个足力劳力。往细一些考虑,老人无力劳作者,由足力长子赡养。”
卫鞅笑了,道:“很好。”
管乙却苦着脸,说道:“六哥,你们几个得赶紧帮我置办一处新家。”
卫鞅奇了,道:“你娶上媳妇了?”
管乙道:“我年满十八岁了。”
卫鞅恍然大悟,道:“回去之后,让采薇她们办这事,把隔壁买下来。”
管乙怒道:“隔壁是常氏商社,你有本事就去给我买了。”
卫鞅笑道:“我说的是左边隔壁,不是后面隔壁,听说那户人家有个闺女,长得不错。”
管乙奇了,道:“你怎么知道?爬墙头了?”
卫鞅鄙视他一眼,说道:“我说的是,听说,知道什么叫做听说吗?”
管乙道:“他家闺女长得怎样,与我何干。六哥,我想问,你到底是要买他们的家,还是打算把我卖给他们家?”
卫鞅道:“我没说他家闺女的长相,和你有干系。”
管乙叹口气,若有所思,道:“嫂子打算什么时候来栎阳?天下六家巨商,来了两家,怕是要把秦国给撑爆了。”
“年底挖完鸿沟就过来吧,你小子什么时候开始关心生意上的事了?”卫鞅很是吃惊。
管乙又叹口气,口里喃喃的反复哼着两个字:“年底。”
卫鞅怒道:“你要作甚。”
管乙这次多了一个字,反复道:“爬墙头。”
然后又变成了四个字,“躲着我们。”
卫鞅无奈,骂道:“老子给你买两百亩地,给你建一个大大的窝。”
管乙道:“算了,咱们初来乍到的,太过张扬不好,一百八十亩就够了。”说完哈哈大笑。
卫鞅像鄙视一个土包子那样鄙视他,说道:“你傻啦,正因为初来乍到,咱们再怎么大手大脚花钱,别人都不敢多说半句,那都是从山东带来的钱财。要是当了秦国的官之后,才花费庞大,那就有问题了。”
“有理。”管乙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新颖的却又十分合理的观点,“你这么精通当官的诀窍,将来秦国人要倒大霉了。”
“两位远客,咥饭喽。”村正远远便开始叫喊。
村中一百多号人都围在一块晒谷的平地上,小孩子们跑来跑去,欢快无比。村正将卫鞅和管乙落在人群中间,前面架起三只大锅,锅里翻滚着大块大块的肉。
卫鞅和管乙未及发问,村正便大笑道:“今日有远客到来,土娃子进山又打了头野猪,双喜临门,正好有肉招待贵客。”
管乙低声说道:“终于不用吃人家打鸣的公鸡了。”
“上苦酒,分肉。”早有人举着大刀,捞出猪头,分成一块一块的,每份均匀,唯独卫鞅和管乙面前的最大块。
秦国的苦酒,也就是醋,好在两人经验丰富,喝酒的时候不至于一口喷出来。
喝足吃饱,大人小孩,男人女人,围着火堆转圈跳舞。
管乙回头看一眼,很多人看着别人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