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许来生-第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青白的月光逆向落在刘承训的乌发上,岑寂空旷的草原上他背身面朝夜色,耶律乌金看不见刘承训的表情,只是他有种令人望而却步的冷静。
耶律乌金双拳紧握,犹如忍受着莫大的耻辱,“刘承训,你今日不杀我,以后你定会后悔!”
刘承训不言不语,恍若未闻,只是背身继续望着一轮云间弯月,白夜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匹马,马唏律律的发出一声长嘶。
“我们将军是看在吐谷浑王的份上才放你的,你走吧,再别回来了!”
耶律乌金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望着刘承训孤清的背影,“刘承训,你等着,迟早我要同你决一死战!”
刘承训回头,侧过半张冷峻的脸颊,“我、等、着!”
“将军,耶律乌金此人不该放!”白夜将弓箭递给刘承训。
夜色下刘承训的眸子发出宝石般的光芒,他缓缓拉动弓箭,瞄准耶律乌金的方向。
“承训哥哥,只要你肯放了他们,尤裳这一世都是你的!”冰凉的泪珠顺着她的脸庞不住滚落进臂弯里。
刘承训想到她,心猛地一紧,望着夜色下耶律乌金的马即将奔出射程,他终于松开了箭,箭如流星般竟是射向了天空。
白夜深叹了口气,只得望着耶律乌金的身影越来越渺小,直到彻底与夜色融为一体,“将军,没杀耶律乌金,这件事要告诉尤裳郡主吗?”
死一般沉寂的黑夜里,刘承训谈谈吐出两个字:“不必。”
他答应了她。
她这一世终究只能是他的。
由契丹前往中原路途遥远,刘承训只担心印尤裳会不适,特在军营内为她安排了两位侍女,处处为她着想,印尤裳却是漠然清冷,绝不同他讲半句话。
“将军,熏香准备好了,尤裳姑娘早已睡下。”侍女半弯腰谦卑地面向刘承训。
刘承训翻看着一本本军书头也不抬,只是喉间冷冷地嗯了一声,侍女刚踏出他的营帐,他却抬起如苍漠般无边的眸子。
营帐外的夜风刮起他的黑披风,刘承训掀开厚重的帘子,屋内的熏香弥漫着沁人心脾的味道,一支红烛在白纸糊的灯罩内慢慢焚烧着,照得她的两颊微泛红润。
印尤裳睡得很沉,均匀的呼吸间胸口有节奏地上下起伏着,刘承训安静而小心地躺到她的床榻上,她修长的睫毛如细小的折扇,在眼睑下投出胭脂色的暗影,刘承训不敢动,只是静静地躺在她的身旁,一寸寸地看着如婴孩般睡去的她。
印尤裳面朝他蜷缩着,刘承训低头靠近她,近得几乎一动唇就会触到她的唇,他却忽然停了下来,只是深吸了口气,将她发丝间的清香顺着鼻翼吸进肺腑中,每一寸都不住地撩人心扉。
“将军?将军?”侍女低声轻摇晃了下刘承训,“将军,该走了。”
清晨的薄日透过云层散出一缕曙光,刘承训翻身坐起拿上披风,掀开帘子大步离开她的营帐,在她的身旁他睡得太熟,仿佛这十年来从未睡得如此沉过。
印尤裳坐起来,望着微微晃动的帘子,门前他的衣角转瞬即逝,空气中仍有一蓬蓬醉人的熏香,她伸手去触摸身侧温热的锦被,菊花枕上尚留着他头型的痕迹。
数月来他夜夜命人焚催睡的菊香,只期盼能在她的身旁多待上一刻,却不知她向来睡得极浅,浅得连他的呼吸也听得异常清楚。
这天夜里他们驻扎在山西附近,几乎已到北平王刘知远的境内,沉闷的号角撕破静谧的夜色,刘承训顿时骨碌一下坐了起来,霍地将利剑拔出鞘,飞一般地冲出营帐。
营帐外一片惨叫,火光耀天,到处皆是金属间剧烈的撞击声,“啊!”一个侍女刚惨叫了声,便顺着帘子倒在印尤裳的脚下,鲜血顷刻溅了她一身。
印尤裳站在帘子前一怔,眼前举矛欲刺向她的士兵却倒了下来,倒下士兵的身后立着喘着粗气的刘承训,“快走!”刘承训伸手抓过印尤裳,不顾一切地厮杀着。
敌军发现主帅刘承训处处护着印尤裳,竟将她当软肋一般,不断挥剑刺向她,刘承训为了保护印尤裳来不及防范敌人,竟浑身上下不断受伤。
浓重的夜色毫无月光,刀光剑影闪得如同白昼,整支军队从边塞归来已是疲惫不堪,敌军又深夜突袭,竟杀得他们措手不及。
十年来在契丹耳熏目染,印尤裳虽会用剑,技术却不佳,她紧靠着刘承训,不仅不能帮他,反倒成了他的负担,“小心!”刘承训回手劈向她身后的士兵,另一个士兵趁机将剑扎向他,直将锋利的剑端刺进了刘承训的腹部。
印尤裳挥剑猛地砍下士兵的手臂,她望着浑身鲜血的他,竟是撕心裂肺地喊道:“承训哥哥!”
第9章 入骨相思知不知
刘承训微微一楞,火光下他的唇角勾出弯曲的弧度,转而咬紧牙关,猛然将腹部的剑拔了出来,血不住顺着他的伤口往外涌出。
燃烧的粮草焚起熊熊大火,几乎照亮了整片夜幕,敌军如万千巨蚁般蜂拥而至,“快带将军走!”白夜大喊着将中剑后精神恍惚的刘承训扶上马,印尤裳坐在马背上握紧缰绳望着挥剑的白夜,“你怎么办?”
“别说了,快向皇上求援!”白夜一把将匕首扎在马背上,马匹像发疯般地狂奔着,印尤裳紧握缰绳,扬剑从围堵的敌军中杀出一条路,带着刘承训径直逃入营地旁的树林内。
鲜血顺着刘承训的腹部汩汩地流淌着,犹如万只蠕虫在伤口上细细地啃食着,他眼前印尤裳的面孔逐渐变的模糊,他却始终不敢闭眼,仿佛一闭眼,她便会灰飞烟灭。
夜色弥漫的山林深处流萤扑扇,印尤裳的面前点着一堆火,她怀中刘承训的身体不住在发抖,“承训哥哥,你醒醒!”刘承训的脸色异常苍白,连唇也白的毫无血色,迷离的眸子只是紧锁着她。
印尤裳使劲撕下裙摆,紧紧缠住他流血的腹部,常年征战的刘承训身上留下许多伤口和疤痕,竟已成为永远无法磨灭的烙印。
她宛若白玉的秀手不住地发颤,他的伤口血肉模糊,逃跑的路上,伤口周围的血已干,皮开肉绽地黏在衣服上,直看得人心惊胆战。
印尤裳担心刘承训会撑不住,她停马于漆黑的树林中,而夜晚的林子里寒气太重,她小心翼翼的在刘承训的身边生起一堆小火。
烈火前印尤裳的眸子像沾了浓重的露水,什么也看不清,只觉光圈中央是他棱角分明的面容,终于一滴泪顺着脸颊坠落在他的伤口上,刘承训不由咝了口冷气,疼的瞬间清醒不少。
“你哭什么?”刘承训挣扎着欲去擦拭她的脸颊,可他的手还未伸到一半的距离,就疼的难以再抬起,印尤裳慌伸手同他紧紧相握。
“我当你这辈子都不会理我了。”他气若游丝的一字字艰难地说着。
她犹如坠进万丈深渊般,只能感受到身体如瓷器崩然炸裂的痛,她将怀中的刘承训搂的更紧,“我就算再气,也不会不理承训哥哥。”
刘承训强扯出一丝微笑,他慢慢合上眼,同她十指相扣,肌肤相贴,“尤裳,给我唱首歌吧?”
他的声音很低,如同林间萧瑟的清风,每一字却都敲打在她的心上。
“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她的歌声婉转悠长,如新莺出谷,乳燕归巢,轻云出岫般令人沉醉……
在歌声中,刘承训同印尤裳依偎在火堆前,不知不觉陷入沉沉的睡眠中,但他们的手始终十指相扣,紧紧握着。
清晨印尤裳边哼唱边在溪水边洗手,只有听着她的歌声,刘承训才能确定她未走远。山涧泉水潺潺作响,清凉澄澈的溪水从她的指间带走凝结的血迹,溪水映出印尤裳清秀的容颜,伴着她的歌声,身后却传来鞋底踩在枯草枝上的声音。
印尤裳只是继续唱并不回头,直到溪水映出一把剑影,她猛然旋身相对,来人未料到她反应如此之快,剑微微一滞,竟啪的一声同她手中的剑相抵。
两剑触碰之际,对面男人的心微微一颤,山风吹着四周的枝叶漱然有声,溪水哗哗流淌不止,阳光透过树叶落下斑驳的光圈,恰好照在她娇美的脸庞上,青螺眉黛衬托出清澈的眸子,凌厉的眼神竟毫不退让。
“苏谨戎!”
名叫苏谨戎的持剑男人,一听到刘承训的声音,慌瞬间收剑回身朝刘承训行了礼,“参见左卫上将军!”
印尤裳提剑扶住虚弱的刘承训,两人之间亲昵的姿态无处不在。
“援军可已到?”刘承训说话间仍是紧握印尤裳的手。
“是,今早到的,敌军已被尽数杀光。”苏谨戎上前去帮印尤裳扶过刘承训,苏谨戎衣着青素,不失华贵,眉蹙青山,眼眸似水,古铜色的皮肤,腰间斜配宝剑,分明是位武将,举手投足之间却流露着文人的儒雅,“将军,这位姑娘是?”
“她是,”刘承训犹豫了下,“未来的将军夫人!”
印尤裳依靠着刘承训不觉低下绯红的脸庞,她的发辫扎的略微松散,几缕碎发稍凌乱地粘在脸侧,眼睛却水灵的熠熠闪光。
苏谨戎的心慢慢收紧,如同一张无形的蜘蛛网。
**
在苏谨戎的护送下,一路养伤的刘承训,终于带着印尤裳顺利抵达中原。
中原作为北平王刘知远的领地,无处不是熙熙攘攘,从街头到街尾皆门庭若市,十余里间,珠翠罗绮溢目,车马塞途。今日北平王的长子刘承训归来,整座城更是比肩继踵,人山人海。
微风吹起轿帘,窗外如画的景色缓缓掠过,看着眼前宁静的一切,仿佛于乱世隔绝,中原的秋天金黄的树叶纷纷飘落,天高云低,犹如一望无际的平静的碧海;强烈的白光在空中跳动着,宛如海面泛起的微波;山脚下片片的高粱时时摇曳着 丰满的穗头,好似波动着的红水;而衰黄了的叶片却给田野着上了凋敝的颜色,印尤裳不由打了个哆嗦,原来中原的天气也是如此寒意透骨。
凛冽的寒风中阳光透过树枝间隙撒落在印尤裳的脸庞上,印尤裳轻呼一口气温暖下冰凉的指尖虽然长达两个月的路途颠簸着实痛苦,但这一路新奇的景色却让印尤裳大开眼界。
“到了。”刘承训扶出轿里带着面纱的印尤裳,印尤裳恨不得赶紧出来呼吸下口气,历时两个月终于到了都城汴州,印尤裳迈着细小的步伐走下轿子。
她的眼前,是金光闪闪的大字:开封尹,金色字体在光线的照耀下显示出大气和霸道,熠熠发光的牌匾下是朱红色紧锁着的大门,四周高耸的墙壁竟全是汉白玉石,石面精雕细刻,屋顶覆琉璃瓦,奢华的霸气犹如王者紫气迎面袭来,门前侍卫的眼神比这初秋的寒风更令人脊背发冷。
不远处阁楼的窗前立着两人身影,“陛下可真够宠爱他的,几十里外就派苏谨戎去迎接,还摆出如此阵势,啧啧,以后还如何了得。”
“哼,我大哥确实够风光的,一路上所向披靡,成功策反吐谷浑部,如今还抱得美人归,真是羡慕人。”说话的男子身着褐色华服,双眼狭长,唇红齿白的冷笑着望向街道上的刘承训,刘承训骑于骏马之上,怀中坐拥着笑靥如花的印尤裳。
“二爷,咱们暗地里派去刺杀刘承训的一队人都被苏谨戎杀了,苏逢吉虽向着咱们,只怕他这儿子会有异心!”
二少爷刘承佑却不断摇曳着碧玉杯中的酒水,魅惑的脸上带着一缕坏笑,微扬的薄唇漾起淡淡的光泽,柔媚的相貌即使女子也难以望其项背。刘承佑略微迟疑了下,并未回答身旁侍从的话,只是有些慵懒地摆了摆手,“吟歌楼最近好像来了一批美人,走,瞧瞧去!”
**
刚到汴州城,刘承训就迫不及待要带印尤裳前去见刘知远。
马车一路经过宏伟的大殿,轻巧玲珑的楼阁亭台仿佛依诗情画意而建,窗外如画的景色缓缓掠过,印尤裳瞥眼望向窗外,却恰好对上旁边经过的轿子,里面不时传来女子嬉笑之声,风吹动薄纱轿帘,其中竟坐着一相貌妖冶的男子,他埋头于身旁两美人的怀间,两名女子衣衫不整,而他却沉醉于她们的酥胸间,旁若无人的一番乱啃,两个美人被他逗得咯咯直笑,轿子内的各种亲昵暧昧,直看的人脸红心跳。
印尤裳匆垂下轿帘,探头问向另一侧帘外的白夜,“那是何人,居然敢如此放肆?”
白夜的嘴角抿过不屑的笑意,“尤裳姑娘别介意,那是二皇子,比将军小两岁,因着常年随母亲李氏流落在外,自然养了不少恶习,十年前才回到王府,陛下觉得他们母子在外受了不少苦,因而除了将军,所有儿子里最宠爱的就数他了。”
听白夜口口声声的喊着刘知远为陛下,印尤裳的唇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北平王刘知远,如今的他已称帝,是真正的后汉高祖,而刘承训成了不折不扣的太子。
印尤裳慢慢抚摸着怀中的匕首,她的吼中发出冷冷的声音,自言自语道:“刘知远,该是替我娘报仇的时候了……”
第10章 入骨相思知不知
华灯初上,大殿内热闹非凡。
一来庆祝刘知远的称帝,他正式成为后汉高祖皇帝,二来嘉奖刘承训的凯旋归来。
而同刘承训迈进殿内的印尤裳,她的心底却不由冷冷一笑,十年,她终于又回来了,虽然是以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身份:吐谷浑王的义女。
但她遥遥望着高高在上的刘知远,双拳不由紧紧攥住,直到指甲深深扎入掌心中才肯罢休,娘,等着,我迟早会替你报仇!
行至大殿中央时,印尤裳只听头顶传来一声:“不必行礼,并非国宴,没那么多礼节!”座上刘知远拦住正欲行礼的刘承训,印尤裳抬头去瞧,刘知远依旧如十年前一样,面色发紫,不怒而威的神情有着不容侵犯的庄重,惟独两鬓黑发间散落着几缕银丝,目多白睛的眼角洒开一串细纹,才得以窥见时光的流逝。
印尤裳的嘴角强扯出一丝笑,她努力遏制心中愤恨的情绪。
而刘知远只是上下打量着微笑的印尤裳,他的眉头不觉略微蹙起,若论相貌倒是清秀温婉,算是个标致的美人,可配他最宠爱的长子刘承训,身份地位姿色实难匹配。可碍于刘承训在场,刘知远只是慢吞吞地问道:“这位想必就是你信里提到的吐谷浑王的义女,印姑娘?”
侧座的苏逢吉手一颤,竟将整只酒杯打翻于桌上,侍女慌上前帮他收拾,酒水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