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梁梦-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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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做什么了?非得往冷水里头钻啊?”梁沛并不知她为何受的凉,听她这么一说,倒有些纳闷了。
“呃,…。。”梁波嘿嘿两声,将话头绕过去,“干我们这行儿的,就是上刀山下火海那也得义无返顾啊!”
“你就编吧!”梁沛没好气,白她一眼,见她无恙,作势要走,“你就算骗得了母亲,也骗不过我。罢了,你既好着,我便忙我的去。”
梁沛所指自然是昨日梁家家主梁蕙亲自上梁波那儿,准备带她一起去探望生病的安平殿下,不过据小厮传过来的闲话,说昨儿个三奶奶疼的厉害,浑身跟着了火似的,躺在床榻上萎靡不振,一说话全从鼻腔里往外冒,所以这事儿就黄了。梁大学士再厉害,总不能领个病秧子丢人现眼,最后也只能叮嘱她好好歇息,“探望”一事改日再议。
“真不骗你,”梁波闻言,讪讪的,起身拉了她姐姐回来,和她坐在一处,笑道,“我猜母亲她老人家八成还不痛快呢。姐姐,你医术那么好,…要不你再…。替我解释解释……她总是最信任你的,你看…。。我今儿为了能早点好,一直在外头练着呐……”
“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这忙我不能帮……”梁沛哭笑不得,认真道,“母亲也是为你好,她挑的人,肯定没的说。我虽没见过安平大君,但也听闻殿下性子很是温和,是个极好相与的。”
“得了吧!”梁波哼道,“他要那么好,为什么二十四岁了都还没嫁出去?——绝对有猫腻!反正皇帝的哥哥不愁嫁,我踅摸着他就是眼太高,挑花了。…。所以嘛,我即便上赶着去,也不一定能入皇子的眼。这样也好,我也不用费心去和他结识,免得大家都折腾!”
梁校尉可真是油盐不进呢。梁沛暗自叹了口气,心道梁大学士的筹谋搞不好真就打了水漂儿。自从大姐梁沐殁了,剩下她两姐妹,母亲似乎对她更满意点,而梁波的亲事前几日也曾在她面前提过几句。要说那安平大君,也是个可怜人,自幼丧失父母,无人疼爱,得亏他是皇帝的兄长,否则这个年纪还不曾出嫁,要是搁在一般儿郎身上,必定会遭人诟病呢。
梁沛知晓母亲归家以来,就一直在筹谋梁波的亲事。梁大学士的想法也不难猜,梁家老三性子太跳脱,要是没人助力,将来仕途未必平顺,若此番能当上驸马,也算如虎添翼;当然还有一层,依着与安平母亲成王的过往,想来母亲也十分乐意有这么个皇子做女婿的。梁大学士原先说过,安平殿下对自己的婚事很有见地,想自行择妻,今上曾允诺,若有他看上的,必定依了心愿赐婚,只是安平归国已有月余,各家功勋贵女跃跃欲试,亦多方暗示,也不曾见他本人有任何表示,想来时间太短,大约水土不服,还不能够适应京都的生活,所以暂时不做这个打算吧。
几位有意求亲的权贵世家都在暗暗较劲之中,梁蕙面上按兵不动,私底下功夫却没少做,加上她与成王殿下旧日的友情,众人都猜梁家老三能尚君的成算要比别人大一些。当然除了梁波,还有一人对这门亲事稍有微词。那人便是父亲冯氏。因着他比谁都清楚,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心思本就不在素未谋面的安平大君古月长歌这里。粱沛就见到父亲当了她的面,极其委婉地跟母亲提建议,大体是说儿女的婚事还是不要勉强的好,高攀做驸马虽然体面,到底不如娶夫郎来得自在,梁家老三又是个不依不饶的性子,惹恼了皇子,闹到皇帝那里,吃亏的还不是她自己。
冯氏不希望梁波受委屈,可他妻主不这么想,闻言一笑置之,“和谁过不是过?姻缘都是天定的,就如同你和我这样。绍哥,别忘了,我在娶你之前,可并不了解你呢。”
梁沛大约能理解父亲冯氏的有苦难言,毕竟父母的这桩婚姻还不就是很多年前父亲冯氏使了手腕争取来的,否则今日怨天恨地的恐怕就不是光禄大夫马文的夫君古氏,而是他自己。梁家两个女儿,梁沛像她母亲,亲事尚可随遇而安,可梁波不行,一定要她自己乐意才甘心,这个性子,不就是跟了父亲冯绍么。
劝不了妻主,冯氏眉目上不大舒展,然而梁大学士根本没将他的话当一回事, “绍哥你且安心,老三是我们亲生的嫡女,难道我做母亲的,还能将孩子往火坑里推不成?再说了,我们也是在努力,八字还没一撇,安平殿下看不看的上还两说呢……”
于是冯氏便不再说什么了。
父母亲的这些意愿梁沛并没有告诉梁波,瞧自家妹妹没心没肺的样子,就算给她提了醒,只怕也是白搭,索性不再啰嗦,站起来说道,“那你继续练,我得走了,今晚要去晋王殿下府上给人看诊,这个时辰,只怕殿下派来的马车已经候在门外了。”
“好嘞,”梁波应一声,想起什么,临了又喊了一句,“那什么…。,见到母亲,一定记得替我说两句好听的啊。”
梁侍御医并没有理会她的“托付”,径自出了园子。因为颇得晋王殿下的信赖,她眼下在京都贵圈里头也是小有名气,别说是晋王府,就是那权贵们的宅门府邸,也都会请她去看诊家中的男眷,所以粱沛即便再有不情愿,如今也是顺其自然了。
出门前,梁沛先去了自己的院子。天色已晚,夜里冷,她想加件衣衫再走。夫君李氏贴心,见她进了房,便将早就备好的双色绣梅花纹的夹层氅衣服侍她穿上,关切道,“沛沛,天气凉了,仔细别冻着。”
“听你的。”
梁沛温婉一笑,李氏似有不舍,一直跟着出了垂花门,远远瞧见马车停在前院的夹道上,梁沛瞥了一眼,仰头看着李氏笑道,“瞧你,我不过去去就回,倒叫你步步相送,好像要出远门似的。”
“沛沛,”李氏面上微赧,偷偷捏了妻主的柔软的双手,俯下身在梁沛耳边轻声道,“你… 今晚,要早些回来。…我…和钰儿…在房里等你。”
一句话却叫梁沛耳根微红,偷偷嗔他一眼,反手与李氏十指交扣,柔柔道,“既然如此,…。可还不赶紧备着去?……。”
夫妻两个偷偷腻歪几句,粱沛便上了马车,出门直奔晋王府。这半年来,她在晋王殿下的府邸以及私宅反复出入,府上贵眷的调养诊疾都由她一手包揽。算起来,她已经和晋王殿下已有名分的三位侧夫及四位侧侍都打过交道了。哎,也不知今晚是她的旧人,还是新进府的新人呢…。
梁沛轻车熟路,跟了王府的大管事进了西苑,沿路过来,那管事恭敬说道,“梁大人,我家殿下这会子有事务要处理,请您先诊脉,若是真有问题,您就稍等等她,再沟通沟通。”
梁沛笑笑,并不答话。这些个官人们能有什么事儿呢?…。无非就像坊间传言的那般,晋王殿下继承了她母亲武宗皇帝的能耐,精力异于常人,所以经常导致她的男人们体力不支,腰弱肾虚,需要好好诊治调养罢了。
进了月亮门,穿过长廊,入了东头的栖云轩,院中清雅别致,右手边种了一整片翠竹,层层交叠,修长俊逸,倒是梁沛从前不曾来过的去处。管事弓着腰直接引她进了殿内暖阁,抬眼一瞧,九连盏缠枝莲花纹铜灯上烛火明亮,那位病仄仄的郎君似乎是刚刚起身,此刻正差了身边的小厮将鲛绡帐用玉钩挂起,他看起来有些严重,大概缠绵病榻好些时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五回合
殿内置了鎏金瑞兽薰笼,夹着些许梅花香饼的气息烘得四处热乎乎的,梁沛有点吃不住,脱了氅衣递给一旁的仆子,一抬头,见那些小厮老仆们都穿的单薄,只有面前这位郎君依旧裹着厚厚一层。与眼下的时节来说,通上火炭为时过早,想必这位病美人耐不了寒气使然,他瞧着梁沛热的脸上发红,神态自若,大大方方微笑致意,移步于描金香楠木的榻上,将有些消瘦的臂腕伸于大夫面前,言道,“有劳御医大人了,上上个月,我便在路上染了风寒,自打入京,时好时坏,总没有个利落的时候。”
梁沛点点头,算是回礼,之后微抬裙摆,坐在了对面,以往常习惯看诊:丝帕覆腕,察颜观色,听他徐徐描述自己这些日子的症状。
晋王殿下新纳的这位郎君与别个不同,面相上带着点异域血统。身形偏瘦,高鼻梁,薄嘴唇,眼窝微深,眼中瞳仁乌黑明亮,炯炯有神,并不是梁沛以往所见过的完全金发碧眼的男子。他说话极为温和,话音里也带着点异域的口音,虽然已经很努力地在纠正,不过梁沛依旧听的出来,看来为了讨好晋王殿下,这位风姿别具的美男子也没少下功夫了。
“从前可是曾受过寒?”梁沛伸了三指,把在对方手腕上,若有所思。
“……是,小的时候身体不大好,曾在风雪地里给冻伤了,很长时间才痊愈。”他慢慢回忆着,“这几年一直安然无恙,想来是此番路上颠簸太久,水土不服旧疾复发了吧…。”
“不碍事,不过不可大意。”梁沛叮嘱两句,立在案几旁一边开药方一边交代,“照郎君眼下的状况,还需艾灸七日,温通气血,扶正祛邪,才能好得快一些。”
“此话…当真?不是…物极必反罢?”病美人有些难以置信,毕竟他拖了这么久,宫中有声望的御医看过之后都说恢复得不会这么快,除非…。。用上虎狼之药。
“既然不信,晋王殿下又何必召我前来?”梁沛微微一笑,从药箱中捡出一枚小白瓷瓶,递给他身边服侍的小厮,“我平日里也会制些小药丸,这个刚巧对郎君的症状,隔日晚间服一粒,你这病不出半月就好全了,只是平时要格外注意,别再冻着,过了明年春天若是不犯,才算好彻底了。”
“我听说梁大人医术超群,果然名不虚传。”病美人由衷佩服。眼前这位梁侍御医言谈举止不卑不亢,稳中持重,秀美端方,说话的时候有着莫名的吸引力,总叫人不由自主愿意去相信她。
“平日里吃食上也须注意着些,这些我都会交代给管事,还有,两月之内忌房中事,否则于身体损耗太大,不利恢复。”
她忽略他的奉称,本着大夫的职责,一板一眼的交代,可是那病美人却听得面红耳赤,有些不自在了:不知道这位梁大人何出此言,他可还是童子之身呢。
众人多少都听得尴尬,唯独梁沛若无其事。作为声名在外的夫科圣手,对着儿郎们说这些已经见怪不怪,有时候交代给他身边的人,反倒不如当面跟病人说清楚,以免误事。
梁沛待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干脆利落的嘱咐好各项事宜,便领着药童准备离开。病美人虽有了招待她的心思,可能也觉得不够熟悉,也不好挽留,随手加了件银狐斗篷,由几个小厮陪着,将梁大人送出了院门。
“郎君该回去歇着,夜里风大,尽量不要在外间走动。”
她说话的神情就是大夫通常叮嘱病人的样子,并没有特别之处,病美人心情甚好,笑笑,“梁大人说的是,敢问梁大人可是资政殿梁大学士家的娘子?”
“是啊。”梁沛没明白晋王殿下这位侧侍何以刨根问底,毕竟晋王府的男眷没有人不知道她的,大夫只是负责诊治生了病的人,除此以外没有任何牵连,所以她没多想,点点头,跟着管事匆匆离开。
“殿下,小的觉着她误会您了呢。”一旁的小厮看着自家殿下在庭院之中伫立良久,挠挠后脑勺,忍不住嘟囔。其实他刚才就想说了,可是安平殿下按着不让吭声。
“无妨。”病美人笑道,“梁家原有意与本君结亲,只不过本君与梁小娘子素未谋面,所以没有立时答应,不过像梁娘子这般才貌双全之人,梁大学士也并没有将她女儿抬高了去,值得本君刮目相看……”
“——哟!谁值得我们家长歌刮目相看啊?”说话间,晋王殿下摇着翠羽扇慢悠悠地踱了进来。她来的不巧,粱沛刚走,两人没碰上。
“小姨母,”古月长歌行个揖礼,唇角微扬,也不打算遮掩,“就是梁家娘子啊,刚才替我看诊的那位。”
“长歌啊,……。你这…。是看上梁侍御医了?”晋王闻言,故意调侃她这位大龄未嫁的内甥,“人家早就成亲喽。”
“怎么会?梁家有位没有娶夫的娘子,难道…。。不是她么?”
古月长歌也有点糊涂了,他来京时间已有月余,因着生病深居简出,身子不爽利,也就没怎么在意梁大学士之前关于结亲的提议,只敷衍着听了那么一耳朵,并没将这事情放在心上,只想着病愈之后再做查探,是以没弄清楚梁家娘子的具体情况。
“当然不是,你说的是梁家三娘,那人也是不错的,如今在你皇帝妹妹跟前当差呢。你要是无法确定,入宫看上一眼不就对上号了么?”晋王不以为然。早前古月长歌觉得宫城无趣,自己的府邸又没建成,便 “赖”在晋王府住了好些时候,每日闲情雅趣,自得其乐。既是长姐的遗孤,她照拂亦是理所当然,如果他乐意信任,那么亲事上做姨母的把把关也未尝不可。
“……哦…。,那倒不必,随意谈谈罢了,不当真。”
他说的很轻松,掩藏了些许的失落。月夜朦胧,晋王殿下没有看出她内甥的心事,只觉得这孩子大病一场,身体越发消瘦,可即使这样,也遮掩不了他与生俱来的气质,举手间好似清风雅月,静立时恰如玉树修竹,这样的男子,也不知将来那个有福气的,能娶了回去呢。
…。。
话说梁波在家窝了几日,实在是待不住,于是调整了心态,重振精神,意气风发入宫上值去了。刚好轮上她去御前当差,于是时时刻刻就在圣上眼皮子底下杵着。今上见她时时板着脸一本正经,总想起从前在宫门口遇见她的事情,觉得梁波尽忠职守,自己并没有选错人。有时候累了,想找人说说话,也不拿她当金卫,假装梁波是自己的姐妹或者朋友,招呼叫她在紫宸殿前的庭院中坐下一起喝杯茶,闲谈几句。梁波也不是多么古板的人,她毕竟年轻,圣上愿意与她亲近,她便适当配合,偶尔说笑,令龙颜愉悦。
七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