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梁梦-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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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那他这几个月以来的妥协和示弱就会前功尽弃,后果不堪设想。
黄子遥内心挣扎,半天没回应,吉祥蹲在外面,不太放心,轻声劝道,“郎君,再忍忍罢,…。千万别再做傻事啊,…。时候不早,小的还得回到老爷子跟前去,不然被发现可就糟了!”
“吉祥…。,我省得…。”黄子遥扒拉着窗框,语气真诚:“此番离开,只怕以后真就见不上了,咱们主仆一场,我也没带些好给你,还总让你这么辛苦,…。谢谢。”
黄子遥给自己的小厮,破天荒头一遭,说了声谢谢。谢他在自己最艰难的时候,仍然选择支持他;谢他在自己被黄家鄙视和几欲放弃的时候,仍旧想尽一切办法护着他。
“郎君…。。,其实都是小的连累你,你不怪小的,小的感激不尽,小的…。无以为报,唯愿老天保佑郎君顺顺利利,早日和三奶奶重逢。”
黄子遥话说的让人无端感伤,弄得吉祥不胜唏嘘。这或许也是他最后一次给黄子遥报信了,想到三天以后的离别,从此天涯海角,只怕不再相见,吉祥心中颇为难过。
旁人都以为山南黄子遥骄傲不羁,还同情他跟错了主子,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外界眼中的缺陷都是他家郎君的优势:直率简单,开朗真诚,关键还是个痴情种,认准了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不然怎么能打动梁家三奶奶呢?
想当初,黄子遥派他下山去找梁三奶奶,他一时大意,没料到身后还跟了老主公郭氏派来盯梢的人,虽说他机灵,没有直接上梁府,可是已然暴露了行踪,不得已返回凌云峰,偏被郭氏逮个正着,情急之下,虚与委蛇,低头认错。他本就是个聪明玲珑的小厮,又是早先郭氏栽培起来才派去服侍黄子遥的,所以不过寥寥几句,复得郭氏看重。这样的情形,无论黄子遥的对错,在别的小厮眼里,他就是背主弃义的小人,只有受他牵连的黄子遥,没有这么看他,主仆二人心意相通,在他给出暗示的时候,黄子遥选择无条件信任并配合他。
黄子遥被父亲郭氏带人从野草沟抓回来以后,便直接给关黄家废弃的小院里。那地方位置偏僻,房屋陈旧,杂草丛生,门上了铁锁,窗户全被钉死,起初里外都派壮丁看守,因为黄子遥一开始就摆明了立场,也没有一天不是在算计着跑脱去找梁波。因此在最初非常直白的对抗中,黄子遥没讨到一点好处,浑身上下被变得有些暴戾的父亲打到遍体鳞伤,还不愿意低头。
这样的情形持续到某一天,郭氏陪着家主过来看他,黄延瞧着他憔悴消瘦的不成样子,又是不忍,又是生气,沉声道:“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你这样倔强的孩子。太倔!倔到连命都不要了么?!”
黄子遥不屑一顾,不愿搭理。黄延是他的母亲,虽说比起父亲,她和蔼多了,可这黄家的每一个决定包括她儿子的生死,还不是全捏在她手里。
“你给黄家带来如此奇耻大辱,死不足惜,可你毕竟是我的儿子…。,罢了,给你个选择的机会,要么殉节保全黄氏一门的脸面,要么就老老实实将养着,我和你父亲想办法替你周旋,争取叫你早些回宫侍奉。亏得太后他老人家还记得你,前儿你父亲进宫时,他还念叨,说你这孩子干净利落,长得也讨喜,不过是跟妻主斗嘴,并没犯什么大错,怎的就愿意跑去当和尚,还不回来了呢?…。。你看,只要上头还惦记,就有你翻身的机会,可你要是抓不住,即便活着,这辈子都休想再出来见人了!”
黄延这番话归根结底,要从年头上说起。当时,明德太后对黄子遥的事情也是一知半解,起先他和太国公刘氏态度一致,觉得黄氏不守夫道,犯了宫规。可一经查证,人家清清白白的,又翻不出个蛛丝马迹来,于是明德太后动了恻隐之心,想给黄氏一个知错就改的机会,偏太国公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直接将人发落到感恩寺去了,导致太后心气儿不是那么顺畅,再仔细衡量一番,想法和太国公也就不那么契合了,再加上后面黄家找了机会,疏通他身边得脸的少使,往他耳朵边儿吹了点儿风,明德老太后便十分肯定黄氏定是受了冷落,不过和圣上赌气闹别扭,非说自己心里有了旁人,死活要出宫去,结果若得圣上发怒,才吃了那么多苦头,而太国公刘氏大约不愿意看见他日后袒护黄氏,所以先发制人,处理了黄氏,顺道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明德太后本就看好黄氏,对其信赖有加,又觉得他年少耿直,面相俊俏,最是个没心眼儿的,想着出宫叫他吃点亏也好,免得日后不长记性。后宫卿贵本来太少,性子活脱点的黄氏一走,更显冷清,圣上成日里被吴氏那个狐狸精缠着,还有太国公身边那个马氏,赐了协理六宫之权,却总是冷冰冰的,连带后宫诸人都不见一丝生龙活虎之气。时间一长,太后就更看不下去了,又因黄家在前朝为皇帝鞠躬尽瘁,立过不少汗马功劳,这样对待黄家郎多有偏颇,遂生了将人接回之意,故而找个由头,将黄家一品诰命夫郭氏召进宫来,授意一番,大概是说叫黄家给天家一点颜面,说说黄氏子遥,让他低头认个错,这样宫中才好将人接回来,抬个品阶,从此风平浪静就好。
天无绝人之路,事情有了转机,黄家又怎么能不抓紧机会?
可眼下黄子遥一副半死不活的态度,让黄延十分不悦。黄子遥是该死,可真要是让他死了,黄延又于心不忍,毕竟那是自己教养了十几年的儿子。山南黄氏以家风严谨闻名,这样的事情万一要是捅出去,会成为别人的话柄,早晚让人抬不起头来,说她教子无方倒也罢了,要是耻笑黄家给当今戴绿帽子,这问题可就大了…。。
……
“我都已经是梁波的人了,还回去做什么?回去被千刀万剐么!”黄子遥冷笑一声,拧过头,不去看这对道貌岸然的夫妻。“好郎不侍二女,父亲母亲从小这般教我,如今又让我回宫,岂不是打脸?”
“你——!畜生!你丢尽了黄家的脸,居然还敢振振有词,这是你和你母亲说话的态度吗!”
郭氏忍耐不住,准备上手教训他,被黄延伸手挡下。事情到了这份儿上,不管真相如何,谎言也好,虚伪也罢,对黄家来说,都没有退路。
黄延不疾不徐,道:“谁能证明你的话是真是假?太后他老人家都信你,谁敢说半个不字?再说了,你就算是喜欢姓梁的,也不顶事。她活不了多久,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关在刑部天牢里的人,哪还有什么全身而退?”
“你说什么?”黄子遥心中如同被人重重捅了一刀,一个踉跄坐倒在地上,疼痛过度,反而和没了知觉一般,不吵不闹,只呆呆地望着黄延,喃喃自语:“说什么……要死了…。。”
……。
无所谓了,活也罢,死也罢,此生此世,碧落黄泉,他都会一直跟着她。
一直跟在郭氏后面的吉祥很是机敏,察觉黄子遥已然有了生无可恋的情绪,不由得跑上前去,扶他起身,“郎君,……可别再犯傻了,她死了最好,要是活着,还不得继续祸害你呀!”
他近身靠着黄子遥,在黄延夫妻看不见到角度,给他眨眼,黄子遥愣了一瞬间,很快会意,心中重新燃起点点希望,为长远计,在父母面前,选择了妥协:
“好,死了也好。…。再无…。牵扯。”
黄延看着儿子神情悲哀,却终究认清现实,不再据理力争,总算松了口气:果然梁波一死,黄子遥才能断了念想,看来梁波无论如何,都必须死,她活着,就是对黄家,对黄子遥最大的威胁!
所以,她还得再努力一把,和有同样意愿的马家联手,将梁波如同已经网住的鱼一般,再牢牢钉在砧板上,叫她永不得翻身才好。
众人各怀心思,各自盘算。黄子遥不知母亲黄延更深层次的谋划,但从谈话结束之后,他就开始为来日逃脱做最好的准备,而黄家对黄子遥的态度也是将信将疑,并没有完全松懈,衣食正常供给,白天还有派小厮保父悉心照料,可人还是照样关着。黄延私下打算一直给关到八月十五,到时候放出来好好拾掇一番,然后带他一同入宫去参加中秋之宴,再借太后之手,重返宫城。
作者有话要说: 时间轴说明一下,文章前半段正常走,后半章倒叙,说的是梁波被关在牢里以后这几个月里小黄这边所发生的情况。
发现这个尾声需要两章,所以先把前半拉发上来,大家将就看。宝宝会抓紧一切可利用的时间,尽早将后半拉也码出来,记住,下章的作者有话说会比内容重要,所以要格外关注,噢耶!
各种不妥请捉,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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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下)
八月十三日晨,天微亮,刑部四名公差领了公文,将梁波从监牢提出来,用刑枷枷了,押解去千里之外的北荒——关西道上的边陲之地。
才出了城门,就见五里长亭外,梁沛一袭素衣,手中提着鼓囊囊的包袱,裙摆于风中微扬,此刻正站在一棵合抱粗的大柳树下,静静等候。
“二姐…。”
二人相见,却是将要离别的情形。四名公差当中,领头的姓赵,曾受过梁沛的恩惠,当即行个方便,给足了姐妹说话的空间。
梁沛将梁波仔细打量了一番,见她面上果然刺了金印,不过气色还好,右臂恢复的也不错,于遗憾中多了几份宽慰,“母亲他们…。不便前来,…。。托我叮嘱几句。”
“二姐尽管说。”
梁沛看了看站在远处的四名公差,婉言道,“发配也不是最坏,权当出京避避风头,母亲说只能先委屈着你,等过个两三年,寻个机会,再将你召回来。”
“吃苦算什么?权当锻炼!我就是这些年苦吃得太少,才着了旁人的道儿,等将来奶奶我卷土重来,一定杀他个片甲不留!”
梁波豪气冲天,寥寥几句,将梁沛逗笑,“你真是…。,去哪儿都仔细些,别惹事儿大家就谢天谢地了。”
虽然梁波奔走千里,不过整体上看,梁家还算顺利,圣上似乎达到了她想要的目的,无需被动地倚重老臣,但必要之时,老臣之才还得为其所用,便也不再深究,且如今又有安平大君撑腰,于是如今无人再敢小觑梁家。
梁沛将利弊分析给梁波听,临了又淡淡一笑,言道,“此去千里,你也不用觉得孤单,…。。没准,我以后还能去看你。”
“这话…。怎么说的?”
梁波原本还想说她没什么可孤单的,入乡随俗而已,况且毛武先她一步,已经在北荒等她了。结果又听梁沛说她也要去,竟有了杯弓蛇影的恐慌之感。
梁沛看她一脸紧张,故意打个官腔,一板一眼道:“本医官主动向上级请调,前往关西道黄州责建各辖医药所(指州府辖下地方官办医药局,比惠民局低一到两级),那儿倒是离北荒也不算远,像本医官这样肯吃苦耐劳的人实在少见,上头没理由不同意。估计你前脚走,后脚我便能赶上你。”
她说的有点夸张,心中又免不了感叹一番。毕竟离开京都,离开大君府,才能…。。离开古月长歌。梁沛已经盘算了好些时日,因着父亲冯氏命在旦夕,她暂时还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而今父亲或许因三妹刺配一事得到了某些莫名的感应,情况尤为不妙,这两日时昏时醒,醒过来时也只认得母亲,更只肯叫母亲陪着。父亲的离世,…只怕近在眼前。作为医者,上了年纪的人的生死,梁沛尽量看的开,可无法保证梁波能像她一样,在现有的状态下,保持一个相对平和的心态,犹豫再三,对着梁波,这些事情最终没吐露半个字。
“哎呀呀,你新婚燕尔,说走就走,那我姐夫殿下岂不是要独守空房?”毫不知情的梁波闻言,张口结舌,话说她是不得已,才发配充军,二姐倒好,前途光明,养尊处优,放着如花美眷不相陪,宁愿上那荒凉地界喝西北风去,真真是让人想不通。
梁沛没所谓,笑笑,“我喝什么北风啊?那些小地方热闹着呢!…都是为前途着想罢了,想来…。大家也能理解。你这张嘴,总是不饶人,人家是大君,怎好这样编排?”
她佯装生气,说她两句。言毕,又拍拍梁波的肩膀,认真道,“好了,你早些走罢,我之前也曾去过北荒,没有想象的那样糟,你从来都比我坚强,相信能很好的适应。…。总之,别让母亲和父亲失望。”
梁沛将鼓囊囊的包袱交给梁波,如此这般又交代了几句。梁波朝着家的方向,拜了三拜,姐妹二人就此离别。
一路还算顺利,四个公差承了梁沛的人情,对梁波照拂有加,出了京郊,便用梁沛所赠的银两雇了车辆赶路,该走就走,该停就停,等过了定州,入了黄州府的地界,索性将梁波的刑枷取下,只换了铁镣扣在双手上,比之前方便不少。
已到深秋,越往北天气越冷,沿途见到的树木都是光秃秃的,放眼望去,原野上一片萧索,好似入了不毛之地。远处弯弯曲曲的小路边上,有一间茅草盖成的茶寮孤零零的开着,立杆上的茶幌子随着冷风呼啦啦响个不停,梁波等人早已口干舌燥,此刻好似见了救星一般,精神迸发,加快了脚步。
“店家,来几碗茶水!”到了地方,公差头儿赵大姐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双手对插了袖子,吆喝一声,又觉得不过瘾,高声道:“那什么,有酒么?烫几壶酒来!这天儿真够冷的,都冻成冰碴子啦,咱得喝点热乎的暖暖身子!”
过了热闹的三河镇,便再雇不到车辆,又见不到酒肉,五个人的鞋底都磨薄了一层,个个饥肠辘辘,憋了好几日,都无比期盼着开茶寮的老头儿能像变戏法般端出些大鱼大肉才好。
“客官说笑了,老汉哪里有酒,这等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过是给过路的客官备些茶水解解渴罢了。”
开茶寮的老汉满头白发散落下来,遮了大半的脸庞,他自始至终低着头,佝偻着背,用破旧的木托盘端了几碗茶搁在只剩下三条半腿的方桌上,四个公差一哄而上,抢了茶碗就喝,梁波双手被铁镣捆住,动作稍慢了些,不期然瞥见那茶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