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酋长到球长-第2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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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当时陈健正处在思想的苦闷当中,于是想的便有些多,反而更加烦躁。人在烦躁的时候便容易只看到晦暗的一面,而之前因为大祭司事件带来的渺小感和无力感更让这种晦暗面无限扩大。
在看到竹子想到自己的族群即将造纸的时候,陈健忽然有些郁闷地想到自己这么早弄出纸,其实就是在摧毁一种可能的文化。
一旦纸出现了,恐怕就不会再有那些数不尽的微言大义的篇章。
木简书写麻烦,只能尽可能用最少的字表达出最多的意思,言简意赅、微言大义便是木简时代的特征,那是前世族群最为脍炙人口的文章,也是影响了千年的文化的源泉。
纸出现后,一些见闻杂记之类的书立刻朝着白话的方向发展,这不是谁能控制的。
思想变革随着铁的出现和传播,陈健估计最多四百年后,一场激烈的思想风暴就会来临,那时候的天才们面对变革与守旧,面对新的社会模式,将会思索怎么办,会将他们的道与术诉诸文字,百花齐放。
或许,陈健在害怕,害怕自己下一次重生的时候,可能他下一次看到的道德经论语庄子墨子,会是厚厚的一本书,以白话的形式阐述哲学的书……
思想或许还在,可却少了很多美的东西。
先秦散文虽然写在木简上,但是质朴自由思想丰富,没有骈行逐句的华丽辞藻,比起之后的一些文章反而更容易读懂,也更容易引起人的共鸣,因为有种名为思想的东西在其中。
思想仍会绽放,但却不会再有那种让人满口余香的文字美。
是好是坏,陈健自己也不清楚,难以决断。
或者说,他自己也不明白,一本白话的、思想仍旧闪光的道德经,还是道德经吗?
他心中将这个世界视作前世族群的替代品和精神寄托。
因而心中始终有个结没有解开。
而这个结便是前世的传统,这是彰显族群特点以区别与其余族群很重要的东西。
科学是唯物的也是全人类的,而传统是民族的。
正因这样,传统与族群这个东西曾让陈健很难理清楚,在经历了大祭司事件思考的发酵后,更为严重,因为陈健觉得有些事是不可控的。
譬如,纸张一旦过早出现,文人为了凸显自己与众不同,必然会弄出骈文以及华丽辞藻矫揉造作,以别于下层的文化,因为纸的普及导致仅仅看懂书已经不足以装逼——和欧洲宫廷间以不说母语说法语以显优雅如出一辙。
那么微言大义不拘形式的先秦散文是传统文化?
还是骈文华丽艳绝天下宛如空洞花瓶、以至于逼得隋文帝下诏书求着读书人不要把文章写的这么华丽空洞的六朝文风是传统文化?
还是茴香豆的茴有四种写法、忧郁的乌龟之类的是传统文化?
越王勾践最早设立了士兵慰安所,前世妈祖尚有军中乐园,而海峡另一边居然没有军中乐园,这是在毁灭传统文化吗?
从淫奔对唱到裹脚女德再到明末市井的姓解放,从仗剑天涯边塞游侠到不识五谷好男不当兵,哪个是?还是哪个都是?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谁来定义?
族群到头来会变成什么模样?自己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自己的理想与族群想要的是不是矛盾的?自己毁掉的多还是得到的多?
这是穿越后将族群视为前世寄托之后一直存在的疑惑,直到这一次与东夷交战后在粟城关于大祭司的思索之后在河边迸发了出来。
之前他可以不思考,因为他觉得自己可以操控许多。
现在他不能不思考,因为他觉得在历史的大潮之下,自己会越来越渺小,直至淹没不见。
科学属于所有人,放之四海而皆准,这一点在族群之间没有任何区别,太阳在哪个族群都是热的,所以他可以做到许多以让族群走的更快。
可文化属于单独族群,是在族群历史中不断发展最终产生的,每个人都是文化的创造者而每个人又被文化本身所改变,这是一个人不能控制的,在这其中只会越发渺小直至被淹没。
文化源于物质,但又不是机械的反应,因而谁也控制不了。
陈健忽然间明白过来,自己的苦闷与彷徨其实源于内心的矛盾,究其根本不过是一件事。
是不顾一切地走最简单的名为科学的那条路,让剩余的文化、宗教、风俗顺其自然到最后变得自己都认不出了?
还是想尽办法引导这个族群走向前世的寄托?让文化、宗教、风俗靠拢自己梦中的牵绊?
种种从穿越后就隐藏在他内心深处的思索在大河之岸、在朝阳欲出之刻、在惊涛拍岸彩霞乌沉之时,伴随着东边太阳的挣扎瞬间迸发了出来。
数日的沉思让他在这一刻忽然醒悟,放声长啸。
彩霞想要笼住太阳,可太阳不还是出来了吗?连同那云彩都被染上了太阳的光芒。
陈健忽然明白,一个人创造不了一个族群,只能成为族群的一部分,之所以之前有那样的疑惑不过是在氏族时代之下个人能力被环境放大后的自我陶醉和自我膨胀。
陈健忽然懂了,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内心挣扎后并不坚定的产物,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真的接受了这个世界的人,把他们看做和自己一样的、真实存在的、有自我思考的人。
直到此时此刻,才真正把他们看做人,而不是他调和捏塑的陶泥,才真正理解了人民创造历史的本意,才融入这个世界接纳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的人才真正成为他心目中的人民。
很久前,当他听到山岬岛上的人面对第一炉铁发出的欢呼时、当他看到因为牛耕代替刀耕火种的广阔麦田时,其实心中已经有了明白的基础。
一个有活力的族群就像大海,会自我净化掉那些肮脏丑陋过时的一切。
纵使一时肮脏,终究会碧蓝如玉。
既然相信人民并不愚蠢,既然相信人民会做出最有利的选择,那还有什么可以担忧的呢?
过去的是现在的传统,现在的也会是将来的传统,随时会变。
过去的太阳从东边出来,现在的太阳也从东边出来,将来的太阳还是从东边出来,永远不变。
第六十二章 抓大放小
心结既解,万物澄明,眼中清冷阴霾的初冬也变为了无垠广阔万物蓄积以待温暖的初冬。
榆城对岸的小城中,榆钱儿不时地将手放在嘴边呵气,以她的爵等明明配发了暖和的鹿皮手套,但她却没有戴,以忘在岛上了为借口,到时候便可以让哥哥给自己暖暖手,大抵这是妹妹所能想出了一种古怪的彰显亲昵的方式。
消息早已传来,各项准备工作也按部就班地做好了,供销司和后勤部门的人早就准备好了足够的食物,但这只是个开始。
红鱼尚在榆城内安排别的事,榆钱儿要带着她手底下的那群人先清点人数,配发木牌,严格登记到来的每个人。
计划统计司是一个部门,但却有两套底子。计划的这一套掌握在陈健手中,统计的一套在榆钱儿那里,整个城邑算数最好的一批人基本都在这其中。
当初陈健履行承诺将榆钱儿从夏城接回来后,榆钱儿才发现经过一年的建设榆城要统计的事情越发的多,再不是之前只需要统计人口土地就足够了。
每一天都有新的事要做,各个作坊司的产量统计平均劳动效率所需食物等等这一些,根本没有尽头。
每一批学堂里的学生完成了开蒙之后,便是各个部门争抢人手的时候,好在计划统计司地位太特殊,这才确保了足够的人手。
榆钱儿觉得自己一来榆城,陈健便彻底撒手不管统计这方面的事了,全都推到了她身上。要人给人,要物给物,顺带还教会了她用算盘。
圆滚滚整齐排列的算盘珠子很符合榆钱儿的审美,用涅石和鞣酸染过之后黝黑乌亮,可以节省很多的简单计算,当然也就意味着要算的数字越来越多。
经过严格的挑选,榆钱儿所掌管的班子已有六十多人,这六十人算是脱离了体力劳作,是专职的脑力劳动者。
这还不算是计划部门的那一批人,这些脱离体力劳作的人数量已经有些多了,从一开始的堪堪能够完成每天的统计任务,到如今在榆城内已可游刃有余。
本来榆钱儿觉得这些人有些太多了,直到前几天陈健传来消息让她做好各种统计准备的时候,榆钱儿才明白一两年前就准备的这六十多人可不是为榆城原本体系内的一万人准备的,分明是做好了将来扩张的准备。
榆钱儿甚至怀疑,如果没有风城和东夷入寇这件事,哥哥恐怕就要找借口去攻打别的城邑了,否则干嘛要养足以统计数万人的计划统计司的人呢
回忆了哥哥的一贯作风,她越发相信自己的猜测,之前榆城供养和培训了很多看似当时用不上的人,可细细想来一些人的知识和能力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变出来的,早作准备还是很有必要的。
想了一阵,又被冷风一吹,头脑更加清晰。
心道:哥哥东征数月,榆城照旧运转,留在榆城的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做官吏的只要按照之前的做法去做便不会错。看起来似乎哥哥什么都不用管,城邑也能自行运转。但是倘若哥哥真的什么都不管,没有提前准备,东边救回的万余人加入城邑,那城邑可就一下子乱掉了。
计划,计划不止要计划一年一月一日,看起来以后要计划三年甚至五年之后的事了。一年可不行。
想了个开头,便有些停不下来,不由陷入一阵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旁边传来一阵喧闹兴奋地喊声,榆钱儿回过神来,看到不远处陈健正骑着马朝这边而来,似乎也看到了她,叫了一声。
陈健双腿耷拉在马背上自然地垂落着,数年下来骑术已算是不错,羊毛毡子和木架马鞍很安稳。
在马背上笑吟吟地看着妹妹仿佛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蹦跳到自己身边,两支长辫子一甩一甩的,不算宽大的衣衫勾勒出了女孩子应有的曲线,胸前也有了轮廓,两腮冻的有些红,宛如一个刚成熟的果子。
如今的妹妹已经长大,不再是那个因为营养不良而头发干黄的小丫头了,也不再是当初因为肚子痛便吓得想哭的刚刚开始萌芽的模样了,但是青涩的味道依旧没有褪去,蹦跳间甩动的辫子还有浓浓的女孩子特有的活泼而青涩的味道。
就像是夏天割过的草原的青草的味道,或许里面夹杂着花香的浓郁,但很淡。
榆钱儿跑到了雄壮的骏马身边,扶着陈健垂下的膝盖,叽叽咯咯地说着什么,不过陈健一句都没听清楚,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妹妹。
从马背上跳下来,脱下手套拉着榆钱儿的手道:这样冷的天,怎么不戴手套
忘在岛上啦。
真是笨死了。亏你还要管着上万人的吃穿呢。
陈健把手套夹在腋下,伸出手握住榆钱儿软乎乎的很有些凉的手,细细搓了一阵,把手套给榆钱儿戴上,伸手捂住了妹妹冻得有些微红的脸颊。
围子也不带,脸都要皲了。对了,负责点数统计的人都带来了
带来了。
兄妹之间的亲昵谈话就这样结束,自然地转到了彼此在城邑中应做的事情之上。
后面的人一会就到,争取三天之内把人数男女老少统计出来。
陈健瞥了一眼四周,发现没有人,小声道:按照氏族和城邑统计,但要打散了管理。他们的首领和氏族亲贵都被我仍在东夷那边了。咱们这边原本有将近万人,又来了两万,争取咱们这边一个人跟着新来的两个,让他们尽快融入到咱们城邑中。
榆钱儿嗯了一声,记在心里,问道:这些人都要按照咱们国人十四等爵的办法来管吗还有去年也有不少逃来咱们这边的奴隶,以后会越来越多,那些人也一样吗
陈健趁着没人便和榆钱儿大致说了一下和粟岳等人达成了协议,榆钱儿早已不是孩子,又管了城邑这么久,多少也明白了一些政治交易的肮脏。
她没什么惊讶的,关心的却是:哥,那等你成了大祭司,是不是要去粟城
她是不想又要陈健离开的。
当然不去。等明年开春,建造司多分些人,弄出一座大的漂亮的祭堂,以后让其余城邑的人来这里祭祀就是。
从明年开始,榆城不能再接纳任何一座城邑逃来的奴隶了。但是在今天之前逃到这里的,都必须融入到城邑之中。算上新来的这些人,咱们一共多出了两万人。你这个司货肩头的担子也就越发重了。你要算出明年至少要开垦多少土地以保证基本的粮食自给,这是首要的大事。这个冬天可有你忙的了。
榆钱儿嗯了一声,心说我早就大致算出来了,吃的东西可不能只靠和别的城邑换。
哥,多了这么多人,作坊容纳不进去,挑出一些外全都送到农庄去
那倒不必。矿山那边多去些人,咱们再建一些冶铁炉。我还要再建几个新的作坊,人数这边我来安排。
陈健琢磨了一下,又道:以后,咱们的规矩就要定下来。作坊的薪水会越来越高,新来的人都要现在农庄劳作,两到三年明白城邑的规矩会数数能认些字后,再从农庄选拔出来到作坊劳作。
之前那些完成开蒙的孩子不是都被我送到各个作坊和农庄去劳作去了吗第一批如今也劳作了两年,他们识字又会数数,正好可以暂且管着教会那些新来的。
选拔其中优秀的作吏,让国人以吏为师。我要趁着这些日子把各个作坊农庄的规矩都写出来,只要按着做就是,选出的吏认字明理,由他们讲究各个规矩法度。
如今城邑越发大了,我已经管不过来那么多人了,是该变变了。
随着这一万多人的加入,算上去年激进政策下各个城邑逃到这里的底层和奴隶,整个榆城邑拥有了将近三万人口。再加上的新华城的八千和夏城的数千人,陈健也算是从一个村支书提升为了乡镇干部。
再像以前一样事无巨细全都要管已经不现实,好在看似无用地提前准备了很多可以管理的识字人才,自己只要负责大方向就好。
三座城邑连在一起,已算是国家的雏形,很多东西就要完善,也为日后更大的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