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倾天虞美人-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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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时都可。”
“那在下先回去准备下。”
“好。”
刘裕起身告辞,谢琰不曾挽留,亲自将他送出府并目送他跨上马背。
离开前,刘裕不由深深看了他眼,看到他半张脸还是淤青的,这才觉得尴尬起来。
他朝着谢琰抱拳,脸愧疚,“那天是在下冲动,口无遮挡,谢将军大人有大量,好气度”
谢琰莞尔笑,并未多言。
脸上的伤再痛,也不及心里的痛苦。他有太多的话憋在心中,无人倾述,刘裕的几拳对他来说,其实也是种宣泄。
当众道了歉,刘裕便不再逗留。
他驱赶着坐骑打原路返回,路经市坊神使鬼差地扯着马往归香苑的方向而去
遭受了贼寇的归香苑蹶不振,昔日雕梁画栋,装饰的金碧辉煌的大堂已成了堆废虚,后院稍好点,却也是残垣断壁,黑黝黝片。
整条花柳街都沉寂不少。
刘裕在废虚前站了许久,想到自己不仅连累了天锦,更害了整个归香苑都无辜葬送,心里越的苦涩。
他闭了闭眼不忍再看,打马驶向城东邀月湖。
从花柳巷到邀月湖,主街上的三岔路口是必经之路。广陵城内虽然依旧是车来车往,但比起往日的热闹,还是受了不小的影响。
刘裕有些心不在焉,顺道买些祭祀用品。
街道上,迎面而来辆马车,黑布遮帘,从刘裕身边经过。
接过摊主递上来的物件,刘裕心只想着天锦,立即上马,双腿夹,身下的坐骑立即加起来。
错过的马车车窗帘被只玉白的手,轻轻挑了起来,露出张珠玉般的面孔。
“天锦姑娘不必着急,前面就是归香苑了。”坐在马车里的玄衣男子突然开口。
天锦握着车窗帘的手僵了僵,回过头朝着王国宝点点头,“这路多谢使君大人体量。”
王国宝嘴角轻扯了下,似笑非笑。
天锦着急回广陵,这路几乎是马不停蹄。王国宝心里虽然不以为然,却也佩服她个柔软女子心性竟如此坚韧,尽可能的配合着她加快了度。
马车穿过深幽的巷道,在片废虚前停了下来。
天锦正想下车,条手臂就横在她面前。
王国宝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听闻水贼还没有被抓到了,为了安全起见,就在车上看吧。”
天锦只好又坐了回去。
她的无理要求已经够了,也不好再任性。她再次挑开车帘,眼望出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第45章夜行
“这”
王国宝探身往外看了眼,平静道:“楼毁人亡,天锦姑娘节哀吧。天 籁 ”
天锦的泪水唰地就掉了下来,“阿裕他真的已经死了吗”
美人梨花带雨最惹人怜,心冷如王国宝,看着她眼睫轻颤,泪眼迷离的样子,难得也心软了软。
他沉吟了片刻,正色道:“死在归香苑里的人,尸体都摆在后院,不知你说的阿裕是何人,如果想要确认,只能去辨认尸体。”
“可可以吗,会不会太为难你呢”天锦连忙擦掉眼泪,目光之中充满了期翼,副楚楚可怜模样。
王国宝忍不住撇开脸,他是看过北朝锦公主画像的。天锦与她长得模样,皱着眉头不说话的时候,连气质也有几分神似。
可开口,简直就相差千里。
他叹了口气,想到掳她来的目的,只得忍耐。
“可以,但不是现在。此处有官兵把守,都是谢琰的人,我与谢琰素来不合,需要时间安排。晚上吧,晚上我带你进去辨认。”
“多谢。”天锦信以为真,顺从地应下。
王国宝笑了笑,可笑意却并未到达眼底。
到了晚上,王国宝果然有所安排。看着被送来套夜行衣,天锦眼里微微迟疑。
“这是”
王国宝看了她眼,轻飘飘道:“官府办案时,为免证据被破坏,闲杂人等律不得靠近。我与谢琰积怨颇深,他不会同意我插手,所以只能委屈天锦姑娘了。”
“不不不,使君大人千万别这样说。”天锦被吓了跳,岂会听不出他话里轻轻责怪的意思,若不是她执意如此,他又怎会这么为难。
她不是不识相之人,目含感激道:“是我太麻烦您了。”
王国宝微微点头,“我在外面等你。”
天幕由淡转暗,城中的灯火渐熄渐灭。因水贼祸,城中的防备更加森严了。也不知王国宝用了什么办法,避开了官兵的视线,天锦被领进残破的后院时,里面静悄悄的,个人也没有。
“时间不多,你去看眼。”
王国宝也不管她害不害怕,低压着声音说完,就将她推了进去。
摆放尸体的破屋,已经没了梁顶。借着月光,天锦眼望去,地面上铺满了白布。具具尸体陈列三排,将整个地面都铺满了。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天锦还是忍不住惊呼声。
“别出声”王国宝在外面低声警告。
天锦立即捂住嘴。
入深之后的天气,虽然天比天凉。这么多尸体停放在此处,日晒露浸,气味十分不好闻。
天锦颤巍巍掀开离她最近的白布。月光之下,张狰狞可怖惨白的脸骤然撞进眼里,天锦心头猛得颤,手瞬间缩了回去。
虽然只瞥了眼,可这张面容她却认得。
这是秦妈妈身边的婢女,婚礼那天还被派过来伺候过自己,如今却毫无生息地躺在这里,死状吓人。
她几乎已经没有勇气去掀下块白布了。
没了梁顶的屋子,在晕淡的月光之下,阴寒森重,无数张掩尸白布,仿佛幻化出无数熟悉的面孔,飘飘荡荡,嘴里含冤。
天锦捂着嘴,两腿软地蹲坐在地上,双肩轻颤,哽咽了起来。
王国宝就靠在门边,听到里面传来的啜泣声,他的嘴角处扯出记似嘲似讽轻笑。别说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子,任何人看了这满屋子里的尸体,都不可能有勇气查看。
他是料准了才答应带她来此辩认,说穿了不过是为了让她死心而已。
若非看在此女还有很大用处的份上,他也不会费尽心机。
想到这里,他双眼眯,催促道:“天锦姑娘你找到要找的人了吗”
天锦跪坐在地上,实在没有勇气再掀开下块白布。她泪如雨下,心中惶惶,神色戚戚。
“天锦姑娘。”王国宝再次催促,“时间拖延不得,还请尽快。”
他的语音刚落,就看到天锦捂着脸,跌跌撞撞从里面跑出来。
“天锦姑娘”王国宝了然地挑挑眉。
天锦擦干眼泪,“有劳使君大人等侯,我们走吧。”
“找到了吗”他明知故问,状似体贴。
天锦摇摇头,“里面那些人都是我熟悉的人,我实在是害怕”她害怕掀开下张白布时,出现的就是刘裕的脸。
那样惨烈的面孔,她实在承受不住。明明之前还是鲜活的人,再见竟是生死两隔,她害怕害怕见到那样的阿裕。
王国宝微微沉默,叹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天锦胡乱地点点头。
远处的更声响起,正是侍卫换班的时候。趁此机会,身手矫健的王国宝无声无息地就将她带了出来。
等他们回到客栈,子时将过。
风尘仆仆的张鹤从外面推开门,闯了进来。看到王国宝,他明显松了口气,“宝爷,殿下现了虞美人旧部,请您立即回去。
王国宝脸色微微变,下意识朝天锦看过去。
天锦脸色憔悴,以为他是顾及着自己,连忙说:“使君大人身负使命,天锦不敢再拖累,天亮后我会自己离开。”
王国宝眸色微微,“你有地方可去”
天锦愣住。
“既然无处可去,那就随我们道去山阴。”
他语定音,没给天锦拒绝的机会。当下便吩咐人收拾东西,打道回山阴。
眨眼就要中秋了,早晚已经开始寒凉起来。然而响午时分,却依旧还能听到蝉鸣,聒噪之声不绝于耳。
通往会稽郡的驿道是条热闹的要道,两侧山岭连峦,草木葱荣,时不时就看到群商旅打马运货,缓缓经过。
天锦被带回琅邪王私邸时,已是残阳西坠,天边的霞光万丈,云彩被染得滟滟夺目,金光齐焕,无比炫丽。
王国宝率先从马车上跳下来,回头看到正弯腰往外钻的天锦,开口道:“你随我起去见殿下。”
“合适吗”她小心地问。
张鹤正好下马从马车后走出来,适时笑眯眯插了句,“宝爷让你去,你就去呗,哪有什么合不合适的小爷我想去殿下面前露脸,都苦于没机会咧”
天锦:“”
王国宝没好气斜了他眼,惹得张鹤没皮没脸地讪讪笑了起来,然后吩咐着人将马和马车牵走。
“天锦姑娘,请吧。”王国宝伸手作了个请状。
天锦迟疑下,微微颔。
第46章诱引
琅邪王的书房布置得十分大气,正中央就是方长案,笔黑纸砚应俱全。 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字画墨宝,正东是窗口,窗下摆放着堆竹简和帛书,对面则是排累累书架,上面大多是些收藏的古玩。
“殿下。”
王国宝出声,天锦立即收回打量的视线,然后就看到了书架后坐着个中年男人。
司马道子起身从书架后走出来。身着玄色衮服,头上冕冠肃重,手里微微晃着把桃花扇。
就在天锦打量他的同时,他也在看打量着她。
“天锦姑娘,此去广陵可有收获”
天锦猛然对上他隐含笑意的双眼,心中莫名紧,连忙把头垂下去,“我”
“看来情况并不好啊。”司马道子似乎并不意外,不再多问,抬眼看向王国宝,“你来说。”
王国宝恭身行礼,将事情交待番。
末了,又补充道:“广陵城全城戒严,看来那些流寇并未抓住。若无殿下的出入文符,恐怕我们也不会那么容易进城。”
司马道子听了,不动声色朝天锦看去。
果然见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正目光感激地看着他。司马道子满意地点点头,朝王国宝示意了眼。
王国宝如同福至心灵,“殿下说现了虞美人旧部,不知是什么情况”
“的确是有现。”司马道子自然而然抬手指向桌案,“虞美人旧部拿着北朝公主画像四处逢人打听,被现后哄而散,却不小心掉落锦公主的画像。”
王国宝从善如流走过去,将画像拿过来看,目光顿时凝住,似是不相信样,脸惊疑地朝天锦看来。
天锦脸莫名,摸着脸蛋,不解地问:“我脸上有什么不妥吗”
司马道子将手中的桃花扇合,指引道:“天锦姑娘何不自己过去看看。”
被他这么说,天锦按耐不住好奇,不由自主地就朝着书案看过去,然而她却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堂堂琅邪王的书房,普通人是无法进来的。
更何况是她这样的烟花女子
察觉到她迟疑,司马道子眼中倒是闪过抹暗赞,倒是个沉得住气的。很好,证明他没有选错人。
司马道子再次朝王国宝示意了眼。
王国宝立即就将画像移到天锦面前,这下子天锦就算不想看,也看到了。
画像中的锦公主身穿盔甲,五官清晰,清冽的目光让人浑身震。天锦起先只是觉得似曾相识,蓦地想起什么,眼中的瞳孔猛地放大。
“很像是不是”司马道子含笑着看着她。
天锦嘴巴张了张,莫名地紧张了起来,“我我不是锦公主”
“呵”司马道子忍不住轻笑,“你若是锦公主还能站在本王面前”
天锦:“”
司马道子缓步走来,拿着桃花扇点在画像上,“本王奉命来此就是为了追查这北朝锦公主的下落。既然天锦姑娘与虞美人旧部有着不共戴天之仇,本王有提议,不知你愿不愿意”
天锦的心里突地跳,“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本王若是让你假扮这北朝锦公主,你敢不敢”
“这”
“难道你不想报仇”司马道子双眼微微眯,改方才的和蔼之态,脸色瞬间沉下来,不怒而威。
“想”
想到刘裕和归香苑那些无辜的性命,天锦心里痛苦万分,那具具白布覆盖的尸体立时浮现于眼前,沉重得几乎让她喘过气来。
现在有这样的机会摆在面前,她又怎么会拒绝。
只是看着那北朝锦公主的画像,不知为何她心里却隐隐有了种不安的感觉。
“既然如此,本王就当你答应了。”司马道子脸上再次浮出笑容,桃花扇在他手里敲,好似锤定音似的。
他看着天锦的眼神也变得意,“你不必担心,等本王抓住那些流寇,定会让你亲手报仇。”
王国宝始终沉默地静立在侧,听到这里,才恭维道:“殿下好计谋,有天锦姑娘在,不怕那帮流寇不上钩,只是”
“只是什么”
“殿下,她与北朝锦公主性格迵异,万被那些人认出来就不妙了。”
天锦皱起眉。
是啊,偷鸡不成蚀把米,丢了性命是小,若是报不了仇,她死也不瞑目。
司马道子:“本王自有安排。”
王国宝垂下眼,“听殿下的。”
司马道子挥挥手,“今日到此为止,你们先下去吧。”
“喏。”
王国宝将天锦带下去,却没再将她丢在王府。看着府中仆人牵来马车,天锦心里沉浮不定,忍不住问。
“使君大人要带我去哪”
王国宝解释道:“既然要假扮锦公主,就不能再住在王府了。殿下在城南有套别院,那里安静隐秘。”
天锦点点头,不再说话。
王府别院是座老宅,进来,正中的青石板十分醒目,石道两侧都是花草。两侧的侧廊深长,不知通向何处,这条石道却直通厅堂。
天已经黑了,别院里灯火不多,视线有限。天锦心里装着许多事,也没有心情去打量这四周围的环境。
王国宝似乎对这里很熟悉,招来了管事番安排,只叫天锦安心住着,又体贴入微的安慰了她几句,才离开。
他走之后,天锦就被领进后院,安排住处。
直都在被动接受,直到夜深人静,只有她个人的时候,天锦才惊觉自己似乎是莫名其妙的就离开了广陵,来到了这个陌生之地。
未知领域,令她彷徨不安。没了归香苑,没了阿裕,她仿佛又回到了最迷茫的开始。当初她在湖边醒来,被小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