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眸-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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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绛听着好笑,她说:“生得美,就会得爱重?”
可梦里,哪怕连死都那样美的自己,还不是被人毒死了。
或许美貌确实是无往不及的利器。
但得懂得如何利用。
最起码上辈子的她,不懂得。
用完膳之后,沈绛带着阿鸢回房。
只是路上恰好碰到那对男女,此刻两人站在院落里。
素衣女子半靠在男子身上,脸色微苍白。
看是身子不适。
“咱们的银两不多,还是省着些。”女子柔声说。
蓝衣公子温柔安慰她:“你好好休息,交给我,我会想法子的。”
倒是个不离不弃的深情公子模样。
沈绛并非想偷听旁人聊天,于是赶紧带着阿鸢离开。
此时刚二月底,春寒微过,连天都黑得快。
因为明日还要赶路,沈绛梳洗后,准备上床睡觉。
却听到外面穿来吵嚷声。
她侧耳听着,有些像阿鸢的声音。
这丫头说去厨房要点热水,还没回来。
沈绛放心不下,重新披上外袍出门。
果然,到了外面,她看见阿鸢挡在一个陌生男子的面前。
卓定他们也听到了动静,纷纷赶来。
“我说你这丫鬟怎么不识好歹,再拦着,休怪我不客气。”
阿鸢却丝毫不惧对方的威胁,反而说道:“你偷了我家小姐的玉佩,还想跑。”
“血口喷人。这乃是我新得的玉佩,怎么就成了你家小姐的。你这臭丫头,再敢胡乱攀咬,小心我打你。”
说话间,陌生男人抬手就想打人。
沈绛面色一冷:“住手。”
卓定探手抓住对方的手臂,让他动弹。
男人一见他们人多,立即气短道:“你,你们想要干什么?”
“我倒想问问阁下想对我的丫鬟做什么。”
沈绛语气温和,却透着警告。
男子瞧出她就是今日大堂内惊艳了整个驿站的姑娘。
他放缓语气说:“你这丫鬟平白诬陷我偷了玉佩,烦请小姐多加约束管教。”
阿鸢急了:“小姐,他手里拿着的是夫人留给您的玉佩。”
这会他们的争执,已经把还未睡的驿站客人都吵醒。
不少人干脆走出门看个究竟。
沈绛看向男子的手心,果然他拿着一枚玉佩。
她仔细打量了会,秀气的眉毛渐渐蹙起。
“不知可否将玉佩借我一看。”沈绛客气开口。
男子没想到连她这么说,心下当即有些心虚,因为这枚玉佩确实是他刚得来的。
难道真的来路不正?
他犹豫间,一旁有人帮腔说:“既然不是这位小姐的玉佩,你借给她看一下又如何。”
陌生男人这才将玉佩递过来。
沈绛把玉佩拿在手中。
她的眉心却反而比刚才蹙的更厉害。
“阿鸢,去房间将我匣子的玉佩拿来。”直到沈绛缓缓开口吩咐。
咦?
众人听这句话,纷纷一怔。
阿鸢更是彻底僵住,她分明看得清清楚楚,那就是小姐的玉佩。
沈绛的首饰都是由她收拾保管,这枚玉佩她看了无数次。
只是沈绛吩咐,她不敢不从。
等了片刻,阿鸢重新返回,只是这下她脸上不再是笃定,而是难言的尴尬。
谁能想到这两枚玉佩竟如此相像。
她刚才一听到这人说刚得了这枚玉佩,怕对方跑了,才不管不顾拦住对方。
待她将手里的玉佩递过去,那男子也松了口气。
他说:“你看,我就说我的玉佩……”
可他的话还没说话,就瞧见两枚玉佩被摆在一处,竟扣在了一起。
这……
原本看热闹的还以为真是误会,可瞧见这情形,哪还有看不懂的。
这分明是一对儿玉佩。
“给你玉佩的,是谁?”沈绛缓缓抬头。
其实沈绛已经知道了对方是谁了。
昌安伯府的嫡次子。
她的未婚夫婿,楚凛。
男人震惊之余,说道:“是一位的俊俏公子,他说他夫人病重,知道我是做药材生意的,想从我这里寻几味药。我正巧手中有一株千年人参,原本是想拿到京中卖个大价钱的。”
“他说自个手头没有余钱,便将这枚玉佩抵给了我。”
阿鸢这下彻底急了,她望着沈绛:“小姐,这明明是夫人留给您的定亲信物,它怎么会在这里。”
那男子以为阿鸢不信,赶紧说:“就是那位穿着蓝衣公子,他与他夫人在驿站里,许多人都瞧见了。”
蓝衣公子?
这下连阿鸢都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她夸赞待自己夫人真体贴的公子。
“说起那位蓝衣公子,我倒也有些印象,可他身边不是还有位姑娘,两人颇为亲密。我原以为是一对新婚小夫妻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还不清楚吗?这位姑娘应该是要进京成亲的,只是她这位未婚夫君却与旁的女子私奔了。竟还将定亲的信物抵给别人,只为求一株人参救自己的心上人。”
“那公子岂不是瞎了眼。”
此时站在廊下的沈绛,反而一言不发。
她只是盯着手中的玉佩。
这是阿娘亲手为她选的定亲信物。
一对儿鸳鸯玉佩,本该是大婚那日,才真正扣在一处,合二为一。
此刻,此处。
扣在一起的鸳鸯玉佩却透着荒唐、可笑。
沈绛想起阿娘临终,拿出玉佩时,透着不舍和遗憾的话,她说无法看见自己大婚,无法看着她穿着嫁衣,终还是等不到这鸳鸯玉佩扣在一处的那一天。
她只愿她的阿绛,能白首同心。
哪怕沈绛之前梦到自己被退婚,也不曾这般愤怒过。
趋利避害,是人之本性。
长平侯府落败,对方想要退婚,她无话可说。
可是她无法容忍,她阿娘曾经视若珍宝的玉佩,竟被楚凛拿来抵给旁人,只为求一株能救他心上人的人参。
沈绛转身就往楚凛的客房。
卓定一脚踹开厢房门时,里面竟是空的。
在姗姗来迟的驿丞那里,沈绛才得知,楚凛早已带着那女子离开。
厢房打开的门,如同张开的嘴。
一片漆黑中,呼啸的风穿堂而出,仿佛变成了得意的嘲讽声。
笑她不自量力,竟妄图改变天命。
哪怕她有梦境的预知,避开了被山匪绑架的污名又如何。
她依旧逃不过被退婚的命运。
还有什么,比半路上遇见自己的未婚夫携别的女子私奔,更荒谬嘲讽的事情。
天道好轮回,可天道却只亏待她。
身后的陌生男子,还在喋喋不休道:“姑娘,这枚玉佩哪怕是你的定亲信物,可也是我用一支千年人参换来的。我不能就这么给你。”
沈绛猛然转身。
阿鸢站在身后喊道:“小姐,你去哪儿?”
打小她身边就没父母教养,但是她有一个这世上最离经叛道的先生。
先生不仅教她诗书,还教她做人的道理。
他曾经问她:“阿绛,若旁人欺你辱你,你待如何?”
稚嫩女童仰头望着面前的先生,想着书上的道理。
以德报怨?宽宥以待?
可她却听面前的先生说:“狠狠的打回去,打到让他从此想到你,便唇齿发颤。”
而现在,她就要谨记先生教给她的。
她要让楚凛这个人。
往后余生想起沈绛这个名字,都唇齿发颤。
第 5 章(把他埋了吧。。。。)
第五章
沈绛直奔马厩,竟牵出了护卫的马,翻身上去。
追过来的卓定,震惊而茫然的望着熟练打马离开的沈绛。
三姑娘骑马竟如此熟练?
他顾不得细究,赶紧也翻上马背,追了出去。
朦脓月色下,卓定只能依稀看到前方骑在马背上的女子,她衣衫在夜风中翻飞,束着的长发肆意张扬飞舞。
自从路上遇了山匪后,沈绛每到一处,都会先看一遍地图。
楚凛他们已经离开许久,所以她得抄近道才能追上。
她的马骑得太快,冷风如刀般,从脸上割过。
反而让她更加冷静。
冷静到她明知,深夜骑马又多危险,依旧义无反顾。
沈绛一路从抄近路,终于在半山腰看到了那辆在官道上行驶着的马车。
夜寒露重,荒山野岭之地,再无第二辆赶夜路的车。
待沈绛毫不犹豫,打马从山上冲了下去。
不远处紧紧跟着她的卓定,看得肝胆欲碎,竟不知三姑娘这样大的胆子。
而车内听到马蹄声,掀开车帘往外看的楚凛,就那样看着一人一马,到了车前。
头顶弦月,正散发着朦脓光辉。
眼前的女子就这样,踏月而来。
她就那么简单束着长发骑在马背上,天际的冷月微光映在她娇艳旖旎的脸上,勾出了她身上月中仙子般的清冷高华,犹如暗夜昙花绽放出的无边美丽。
在这荒山野岭中,都有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高贵灼华。
一时,四下更显寂静。
“敢问姑娘,深夜追来,可有何事?”还是楚凛,在短暂的惊艳后,缓缓开口。
沈绛望着面前,车内没有灯光,只有影影绰绰的人影。
她知那个女子此刻也在车里。
何事?
把这对私奔的小情人,拉出来打一顿,痛斥他们是奸夫淫妇。
突然,沈绛笑了。
她不想。
她望着已经下车的楚凛,拿出袖中内侧暗藏的银票。
“卓定。”她唤了一声。
身后赶到的卓定,立即下马过来。
就见沈绛竟将一张银票交给他,并道:“送给这位公子和姑娘。”
卓定看清这是银票,心中大骇。
可他却不能当场问出口,只能按照沈绛吩咐的那样做。
楚凛也瞧见卓定手里的银票,疑惑道:“姑娘这是何意?”
“刚才在驿站中,听闻公子千金求药只为救心上人,我深感这世间有情人实在难得,所以想帮帮你们。无以为赠,只有这微薄程仪,还望收下。”
楚凛怔怔的仰头,望着马背上的女子。
哪怕他此刻身边已有了蓁蓁,却依旧不得不承认这女子美得,宛如九天仙子。
“不必怀疑我有什么企图。”
沈绛望着他,却又一顿。
许久,她轻笑道:“若我真有什么企图,无非就是希望公子能跟姑娘,白首不相离。”
因为我对你最大的祝福,就是送你滚的越远越好。
楚凛心底虽觉得讶异,却还是相信了沈绛的话。
他接下银票后,拱手道:“我乃昌安伯府楚凛,今日姑娘大义馈赠,我与蓁蓁必当铭记在心。也不会辜负姑娘的一番美意。”
“我们定会白首不相离。”
只是说完,他又抬头看向沈绛。
“虽有唐突,却还想问一句姑娘姓名,日后好以为报。”
沈绛听到这里,却驱马缓缓向前,直到停在他身侧。
她低头望着这个男人,声音清冷:“既是萍水相逢,何必问姓名。”
说完,她再次打马离开。
卓定立即翻身上马,追了过去。
楚凛站在空荡寂寥的官道上,遥遥望着离去的女子。
这真是个奇特的女子。
沈绛在对方马车彻底看不到的地方,勒住缰绳,缓缓往前。
身后的卓定,落着半匹马的身位。
他最终还是未能忍住,问道:“三姑娘,为何要好心给那两人银子?”
既然对方真的是昌安伯府的楚凛公子,是三姑娘的未婚夫婿,难道不是应该将人抓回京城,为何还要送他银票。
沈绛骑在马背上,此刻她反而不着急了。
慢悠悠的向前。
不疾不徐。
在听到卓定的话后,沈绛突然问他:“你觉得我是好心吗?”
或许世人都认为姑娘家,就该心底善良温柔。
可偏偏她不是。
待她好的人,她会倾心回报。
可有人对不起她,她也会让对方付出代价。
卓定沉默不语时,沈绛又说道“你觉得他们会长久吗?”
自古以来,私奔者都没什么好下场。
况且是这种贵公子,过惯了呼奴使婢、家仆成群的日子,又怎么会安于这样清贫困苦的生活呢。
等过了段时间,清贫打败情思。
就是他后悔的时候。
沈绛轻笑:“我倒希望他能坚持的长久些,千万别轻易放弃。”
也不枉她这冷夜中,策马来送银票。
“为何?”卓定不解。
沈绛勒住缰绳,回头望向官道的尽头。
“他再回京见到我时,就是他受尽折磨的开始。”
因为楚凛再次回京之时,也是他抛弃那个车内可怜女子之时。
而到时候他见到自己,今晚所发生的事情,就会成为噬咬着他的噩梦。
他以为的仗义赠金的恩人,其实就是他未过门的未婚妻。
这会时时提醒着他,沈绛亲眼见过他狼狈不堪的一面。
他弃自幼定下的婚约不顾,是为不忠。
他抛弃私奔的女子,是为不义。
她亲眼看到他对那个女子许下的誓言,可这一切都成了笑话。
他楚凛看似情深,到最后也不过是个舍弃不掉荣华富贵的庸俗之人罢了。
这样贵公子最是自负,怎么能接受这么不堪的自己呢。
“到那时候,他就会明白。今日我的赠金之举,是对他最大的唾弃。”沈绛扬唇轻笑。
她遇见了他私奔又如何,她并不要他,更不打算挽回。
甚至还送了银两,想让他离的越远越好。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荒谬的讽刺。
他给她的侮辱,她亦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杀人固然痛快。
可是她今日要的是诛心,她要诛楚凛的心。
所以他最好能坚持的久些,要是能坚持一辈子。
沈绛倒佩服他是个男人。
可如果他轻易就放弃,那么今晚的一切都是他痛苦的开始。
因为以后只要提到沈绛二字,他就会想起今晚。
沈绛今夜已将种子埋下。
未来如何,只管等着瞧�